張虎看著姜遙那雙清澈又認真的眼睛,心裡莫名一突。
他下意識地抬起粗壯的手掌,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整個玄武試煉場,數萬道目光的焦點,都匯聚在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姜遙的食指,輕輕搭在了那塊冰冷的金屬扳機上。
她的呼吸平穩,心跳沒有一絲紊亂。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遠處那塊巨大的玄武岩,以及瞄準鏡中被放大的、清晰的十字準線。
靈力注入破曉,然後,她扣動了扳機。
沒有現代槍械的槍響聲。
沒有靈力爆發時璀璨奪目的光華。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彷彿能刺穿人神魂的尖嘯,猛然響起。
那聲音撕裂了空氣,讓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了一瞬。
一道肉眼可見的、凝成實質的白色光線,從那猙獰的槍口中爆射而出。
它瞬間貫穿了千米的距離。
空氣在它經過的路徑上劇烈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彷彿空間被灼穿的痕跡。
白色光線精準無誤地命中了那塊高達十丈的玄武岩。
一瞬間的死寂。
一種天地失聲的絕對安靜籠罩了整個試煉場。
彷彿那道光,連同聲音一起吞噬了。
一秒。
兩秒。
就在眾人以為是不是甚麼都沒有發生時。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從玄武岩的中心傳來。
緊接著,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以那個被白光命中的小點為中心,瘋狂蔓延開來。
下一刻。
轟——!!!
猛地一聲巨響。
那塊足以抵擋元嬰期修士全力一擊,被宗門大能佈下重重禁制加固的玄武岩,沒有任何徵兆地,轟然炸裂!
它不是碎成幾塊,也不是崩塌。
而是徹底地、完全地,化作了漫天齏粉!
狂暴的衝擊波以毀滅性的姿態席捲開來,將試煉場內的塵土與碎石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離得近的一些弟子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滾作一團,滿臉駭然。
高臺之上,大長老古玄用來彰顯威嚴的護體靈光,在這股純粹的物理衝擊面前,被吹得明滅不定,獵獵作響。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數萬名弟子,連同那些見多識廣的內門長老,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然後被碾得粉碎。
發生了甚麼?
那塊玄武岩……沒了?
被一根黑漆漆的、毫無靈性可言的鐵管子,一擊之下,轟成了渣?
這怎麼可能!
站在姜瑤旁邊的張虎嘴巴大張,大概能塞進去好幾個雞蛋,回想之前說自己來當靶子的言語,呆若木雞
二師兄陸元手裡的賬目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遠處那片瀰漫的煙塵,嘴唇無意識地開合著,想到修繕費用,帶上了痛苦面具。
三師姐林溪那雙總是閃爍著興奮光芒的大眼睛,此刻也寫滿了震撼,心想這個小師妹腦袋瓜子裡還有甚麼她不知道的東西,她的小拳頭緊緊攥著,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發抖。
角落裡,大師姐洛清霜那雙冰雪般的眸子裡,罕見的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握著劍柄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那股力量……
純粹,直接,霸道。
不講任何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緩緩地、僵硬地轉向了高臺之上。
那裡,大長老古玄呆立當場。
他那張素來嚴肅古板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的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
“這不符合道……”
“沒有靈性……沒有法則共鳴……甚麼都沒有……”
“這……這……”
他信奉了一輩子的“器物有靈,天人合一”,他鑽研了數百年,引以為傲的煉器道統,在這一刻,被那道簡單粗暴的白光,轟得支離破碎。
他感覺自己堅如磐石的道心,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一種信仰崩塌的空虛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這東西,憑甚麼?
憑甚麼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這不合理!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姜遙放下了手中的“破曉”,槍口還散發著滾滾熱浪,一絲青煙嫋嫋升起。
她學著電影裡的樣子,輕輕吹了吹滾燙的槍口。
然後,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那些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同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這,就是科學。”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科學?
那是甚麼?
是比“道”更厲害的東西嗎?
還沒等眾人從這兩個陌生的字眼中回過神來。
姜遙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這只是理論威力的十分之一。”
“因為材料強度限制,很多設計無法實現。”
“目前也還無法連續發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高臺上臉色煞白的大長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如果能有更好的材料,威力……大概還能再提升百倍吧。”
轟!
這一句話,讓剛剛有絲回暖跡象的人群,再次炸鍋。
十分之一?!
再提升百倍?!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無法構想出那將是何等毀天滅地的場景。
一槍轟平一座山?
甚至轟碎一顆星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無數弟子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看向姜遙的眼神,已經從震驚,徹底轉為了敬畏與狂熱。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充滿了得意與暢快的大笑聲,猛然從高臺上傳來。
宗主玄機子再也維持不住他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樣,他站起身,撫掌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面如死灰、道心破碎的古玄,眼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得意。
“老古董,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廢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