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老劉支書開始頻繁往公社跑,他得儘量趁春耕沒開始給大隊拉來一條電線,要不水泵買來也用不了。
拉電線這種基建工程只能是撒潑打滾請上級支援,把白店大隊的線路規劃到電力局的年度工作計劃裡。
不然憑大隊賬上那千八百塊的,砸進去水都聽不到個響。
榆林地區的春耕要龍抬頭以後才會慢慢開始,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這件事年前就已經開始跑動了,只是年尾事多沒取得明確答覆。
知青這邊在正月初十開始恢復上課,想在白店大隊真正建起一所小學,再獲得兩個可以半脫產的民辦教師編制,還得看大隊的考量。
這個年代的民辦教師報酬由基層自己支付,要白店大隊每年拿出上百塊錢或者大幾百斤糧食,是比較難的事情。
知青目前的心態是為愛發電,在農閒時節能教多少就教多少,閒著也是閒著嘛。
或許是白店大隊運氣好,老劉支書年後才跑了半個月就獲得了縣裡的批覆,會在冬小麥澆拔節孕穗水之前給白店大隊的電線鋪設到位。
有了這個準信,老劉支書才敢接著找公社、農機局申請指標,再去農機站買水泵。
元宵節過後的正月二十,大隊準備去縣裡買水泵,知青們也決定跟著去逛逛,順便補充一些生活物資。
嚴振聲要去種子站買種子,他今年準備實施的計劃裡還缺了牧草種子。
李奎勇去郵局寄信,劉克剛和幾個女生去供銷社買東西,這個場面好像有點熟悉。
他突然想了起來,不知道這次還會不會發生小流氓調戲秦嶺事件。
不過發生也沒關係,秦嶺並沒吃虧,他買完種子早點過來會合就行。
想到了這裡,嚴振聲開啟空間掃了一遍縣城,嘿,鍾躍民和鄭桐這倆小子還真在乞討,這不巧了嗎這不!
等他去種子站買完牧草種子回來,鍾躍民兩人唱完《智取威虎山》,卻沒討到吃的,正相互抱怨呢。
鄭桐兩頰略微凹陷,面有菜色,無精打采:
“我說你整的跟真事兒似的,還帶一麻袋,哦,你還打算吃完了再扛回去一袋兒啊?做甚麼夢呢?剛才哥們兒吃了半拉燒餅,吼了幾嗓子肚子裡又沒食兒了。”
鍾躍民低頭沉思:“看來這要飯也得學點技巧,怎麼才能把別人的同情心激發出來。
咱倆得形象太強壯了,穿得再破爛也沒用,別人把咱當村裡的二流子呢。”
“哎,要飯的,能表演胸口碎大石嗎?”嚴振聲抱著膀子站在一邊,用一口京腔問道。
“誰踏馬跟爺們兒犯照呢?”鍾躍民抓著棍子就跳了起來。
“臥槽!老嚴!你丫也被分到米脂了?”
“哎喲我,嚴振聲同志!太好了,總算見到四九城親人了!”鄭桐也跳過來緊緊握手。
“你倆這造型挺別緻啊!”
“踏馬的,說起來都是淚!老嚴,先別扯這個了,身上有錢嗎,快請哥們兒吃點東西,要不我跟鄭桐倆人馬上就要變路倒(倒在路邊的屍體)了。”鍾躍民說著就作勢往路上溜。
“行了,別這副模樣,奎勇跟我分到一個大隊,咱們先去找他,然後請你吃頓好的。”嚴振聲抓著他的胳膊往上一提。
“哎喲,這可太好了,老嚴啊,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哥們兒下輩子投胎成女的一定嫁給你!”
鄭桐在邊上雙手舉著棍子和破碗:“我也是我也是!”
“那多麻煩呀,你倆這輩子就可以報答我,男的也不是不可以!”嚴振聲一摸下巴,上下打量著倆人。
“草草草!老嚴,這可是米脂啊,婆姨出了名的好,你別誤入歧途!”鍾躍民往後跳了一大步,棍子立馬就舉了起來。
“哈哈哈,別貧了,走吧,哥們兒有香香的曉白,哪看得上你們兩個臭漢。”
再不去找秦嶺他們怕不趕趟了。
對底層而言,娶媳婦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同鍾躍民所在石川大隊那個放羊的杜老漢。
他活到48歲才撿了一個逃荒餓暈在他窯洞門口的女人,而在此之前的生命裡,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趕集。
其實集市上沒有甚麼他需要的東西,或者說沒有他買得起的東西,他趕集只為了看女人,看不認識的陌生女人。
在集市上,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慾火,兩眼死死地盯著女人看,如同餓狼盯著羊羔。
在自己村裡這麼看別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婦容易捱打,在集市上比較安全,反正誰也不認識誰,看幾眼就各回各家。
生理正常的男人,年輕時熾熱的情慾如同地層下的岩漿,洶湧澎湃地尋找著發洩口。
有些人只敢看看過眼癮,有些人就敢動手動腳。
秦嶺和劉克剛就被4個本地小流氓圍住了,劉克剛這個瘦竹竿被打倒在地圈踢。
“住手!”
嚴振聲先大喝一聲,然後衝上去一腳踹飛領頭那個,砸在另外3人身上滾成一團。
“怎麼回事?”他拉起地上的劉克剛,表面上還是得問一句。
“這幾個流氓想調戲秦嶺,還不讓我們走。”
劉克剛話剛說完,鍾躍民和鄭桐也已經走了過來,幾個流氓見人數已經不佔優勢,便大聲喊了起來:
“四九城知青打人了!四九城知青打人了!”
這個武德充沛又相對淳樸的時代,鄉黨的凝聚力還是很強的,這種外地人耀武揚威欺負本地人的事總是容易讓人同仇敵愾,瞬間就有幾十個本地漢子圍了上來。
雖然4個小流氓已經混入了人群,嚴振聲卻不打算饒了他們,也不想事態過於擴大,他腳下一動就衝進了人群裡。
“停手!還敢打人,膽子忒大咧!”有脾氣火爆的陝北漢子已經開始舉起扁擔、拳頭。
他抓住領頭的小流氓之後收著力朝四周用了幾個鐵山靠,把人群撞成一朵綻開的花,然後退回來一巴掌抽掉流氓兩顆大牙。
“各位鄉黨,不是我們四九城知青欺負人,是這幾個二流子撩亂人家女知青咧,說,老實交代你自己的事!”嚴振聲切換了一下本地方言。
“四九城知青打人咧!”
“啪!”
再反手一巴掌打掉另外一邊的兩顆大牙,對著膝蓋窩一腳把人踢得跪在地上。
嚴振聲手上用力,扣住小流氓的鎖骨:“再不老實就廢了你!”
“啊~知青打人咧!”這人還真有兩分硬氣,他大概不相信嚴振聲真敢下死手。
現在兩方各執一詞,局面就有點僵住,對面的本地人越來越多,李奎勇等人發現這邊的熱鬧也湊了過來,站在了嚴振聲身後。
“知青娃娃,你先把人放開,咱們米脂不是沒有講理的地方。”有稍微老成的人開口。
“先把人放開吧,這件事我來處理。”這時,知青辦主任馬貴平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