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學習班舉行期末考試,狗娃居然考了一年級的第二名,得到了一隻兔子後腿,他又是高興又一邊羨慕地看著第一名手上缺了兩隻腿的兔子。
“振聲哥,明年考得好還有獎品嗎?”
“有,當然有,你想要甚麼獎品?”嚴振聲笑著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是肉就行,我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狗娃用力地把鼻涕吸回去,揮舞著兔子腿,表示自己的決心。
嚴振聲看了看周圍的一圈小蘿蔔頭,他們眼裡都有對肉的渴望,“好,那明年我多準備一點肉,讓更多的人能拿到獎勵,讓第三名都能回家吃一頓飽肉!”
“太好了!”
“振聲哥你真好!”
他突然想起後世一些給學生髮豬肉或者大公雞的學校,對孩子來說,這些拿在手上有重量的東西,或許比單薄的獎狀更有意思,更能激發學習的熱情。
要讓這些小傢伙吃一頓飽肉也簡單,搞幾頭黃羊或者狍子回來就是了嘛。
內蒙現在還多的是黃羊,就當是有落單越界的;陝北也是狍子的生存地域,野外是有觀測記錄的。
誰也沒法說他啥,只能繼續當他運氣好。
“走,去看殺年豬了!”
“走咯!”
今天不光是學習班期末考,還是白店大隊殺年豬的日子。
大隊在年初的時候多抓了3頭豬仔,除去中途病死一頭,上交任務豬之後就還剩兩頭。
本土黑豬長肉慢,料肉比差,白店大隊還窮,糧食將將夠人吃,就沒甚麼東西餵豬。
加上陝北地區降水少,植被稀疏,連想給豬多喂點豬草都難,剩的這兩頭豬都不到150斤重,平均下來村裡每人一斤都分不到。
但村民們的熱情足以把地上5公分厚的積雪都融化,隊裡養牲畜的場院內外滿滿都是人。
在殺豬會議上,老劉支書拍板,給知青也算上,嚴振聲他們這才來湊這個熱鬧。
“振聲,我看你上次殺野豬刀法不錯,要不今天也來試試?”
劉根生上次怕知青處理不好野豬,還留下幫了忙,結果就見識了一場庖嚴解豬,普通的生活場景做到了極致的流暢就成了藝術,讓他印象很深刻。
“行啊,根生大哥,那我也來搭把手。”嚴振聲把手套摘下來塞進衣兜,笑著走進了場中。
也不需要圍裙,冬天洗衣服不方便,他給自己做了副套袖,天天都戴在胳膊上的。
不到150斤的豬他一伸手就撈住後腿提了起來,然後往殺豬凳上一甩,幾個壯漢往上一撲,豬完全動彈不得。
甚麼跟女朋友一樣難按的年豬,不存在的。
農村殺豬是真的一點都不浪費,豬血可以吃、豬毛可以賣,連豬屎都要剷起來當肥料。
只有豬蹄上的指甲沒用,還被一些小孩撿走準備當過家家的玩具。
分肉也是個麻煩事,要儘量保證每一塊上都有肥有瘦,最後就剩了豬血、剔乾淨肉的骨架和內臟,這些東西誰想要就出錢買,收的錢入公賬。
知青們都沒錢,或者說錢要留著花在更重要的地方,這些東西最後就歸了幾個幹部,村裡就數他們最有錢,可以過得稍微奢侈一點。
10個知青分到了5斤肉,由劉克剛提著,小夥伴們開開心心回到知青小院,準備趁著肉新鮮剁餡包餃子,包好的餃子凍起來等過年再吃。
純肉餡的餃子太奢侈,他們是吃不起的,調餡的時候又加了野豬臘肉和兩顆大白菜進去。
結束了教學任務的知青,才是真正進入了貓冬狀態。
他們既沒有農閒時的活計要做,也沒有甚麼年貨需要置辦,每天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貓在炕上看書睡覺了。
嚴振聲帶的書他自己都看過,帶著也主要是給別人一個機會,他自己踅摸了一塊棗木,拿著匕首在削削刮刮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想雕的東西就一天天成型。
“聲哥,你這是雕的嫂子啊?雕的真像啊!咱明明是一起長大的,你啥時候學的這手藝?”
“多看點書就學會了,誰讓你天天只記著茬架呢。”
“看書還能學這個?你是不是欺負我讀書少?”
“滾蛋!”
“得嘞!”
“聲哥,你能教教我嗎?”劉克剛很羨慕帶頭大哥的多才多藝。
“行啊,你自己找塊木頭,雕你想雕的東西,技法方面我慢慢給你說。”
在陝北插隊,尤其是貓冬時間,你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才能避免進入負面情緒狀態。
鍾躍民就是靠學唱民歌,這邊的大部分本地人也是用唱歌對抗負面情緒,現在劉克剛學木雕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嚴振聲把周曉白戴著圍巾滑冰的樣子雕了出來,放在炕頭的炕琴上。
雕像栩栩如生,能明顯看出周曉白五官的漂亮。
幾個女生看到後很是羨慕,紛紛表示以後也要找個懂藝術的男朋友,不說給自己雕像,畫像也行啊,多浪漫的事。
四九城的妞兒,哪怕不是大颯蜜,說起這事也不扭捏,這可真是一見振聲誤終身。
這下秦嶺也再不用幽怨的目光看他,這姑娘還是很灑脫的。
除夕如期到來,今天有輪班做飯的知青,嚴振聲並沒有參與進去,因為沒有發揮的餘地嘛。
早飯奢侈了一把,是吃的乾的,大隊裡很多人家這幾天都給知青小院送來了黃饃饃或者花饃,有不帶餡的也有棗泥餡的。
晚上的年夜飯還是不用做主食,再炒兩盤臘肉,燉一大鍋蘿蔔土豆燉臘排骨就行,排骨比素菜多。
不需要甚麼高深的廚藝,已經是白店大隊頂級的年夜飯。
放眼所有同年下鄉知青,這質和量肯定也是第一梯隊的。
“同學們,這一個多月裡,咱們初步適應了陝北插隊的生活,也沒有虛度光陰,希望明年取得更多的成績!”
“乾杯!”
沒有酒,所有人還是舉著湯碗,但有這份歡樂就夠,酒卻不是必需品。
吃完年夜飯大家就在男知青這邊的窯洞裡聊天,到0點時又煮餃子,吃完大家才各自回房睡下。
“也不知道家裡咋樣了。”李奎勇在一片漆黑中望著窯洞頂部,熱鬧退去才開始想家。
“想也沒用,在這邊加油幹,表現好了,招工、參軍都有回去的機會。”嚴振聲耳朵靈,還聽到了女生那邊隱約的抽泣。
到底是未成年或剛成年的孩子,每逢佳節倍思親。
“是啊,想也沒用,唉,睡覺!”
窯洞外又開始下雪,插隊的第一個年頭就這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