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嚴振聲和李奎勇也要去下鄉插隊,鍾躍民邀請他們一起去郊遊。
用他的話來說,再回來不知道是猴年馬月,要多走走看看,留一點紀念。
他本來是跟鄭桐一起來嚴家蹭飯的,還是用他的話說,哥們兒得攢點錢好在陝北農村堅持得久一點,不能把自己的錢花在老莫里面,那走前享受一頓的重任就只能落在你嚴同志身上了。
雖然他跟鄭桐已經宰過袁軍一頓老莫,但好吃的誰嫌多呢。
“老嚴,沒想到你也要去陝北,要是咱們能分到一個大隊就好了,到時候做飯的事就全都交給你,咱們好歹能苦中作樂。”
“你丫想的真美,對陝北的艱苦還沒有概念,知道甚麼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一年到頭白麵都吃不上幾頓,我還能做出花來啊?”
“不至於吧?”鍾躍民把饅頭舉到嘴邊,定住了姿勢。
“對呀,老嚴,你是不是嚇唬咱?”鄭桐睜大著四隻眼睛。
“現在說多少都是空的,有的吃就趕緊吃吧。”
“振聲,我每個月的津貼都給你寄過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周曉白也停了筷子。
“那不用,你照顧好自己就行,我做了充足的準備,回頭再告訴你。”
在嚴家聚餐後第二天,鍾躍民、袁軍、鄭桐、嚴振聲、周曉白、羅芸和李奎勇等7人相約去了十三陵。
地方是鍾躍民建議的,其他人都覺得沒問題,結果踩腳踏車踩得欲仙欲死。
只有嚴振聲是真沒問題,他後半段帶著騎累了的周曉白,分出一隻手操控她的空腳踏車,還輕輕鬆鬆。
“鍾躍民,下次要是再有機會一起去甚麼地方玩,絕對不能讓你拿主意!”羅芸恨不得捶死鍾躍民。
她騎到一半就想打道回府,但被鍾躍民幾人用鄉下老光棍會抓她當媳婦的話嚇住了,袁軍和鄭桐再插科打諢送上臺階,她只能跟著大部隊吭哧吭哧繼續騎。
“哈哈哈,羅芸同志,你現在可已經算是人民子弟兵了,怎麼能這麼點困難都克服不了呢!那戰爭來臨的時候可怎麼辦?對你提出批評哈!”
“躍民,這死冷寒天兒的,跑古人墳頭上來野炊,我也不懂你的浪漫。”李奎勇也喘著粗氣。
“沒關係,不需要懂,你就記著,青春可只有一次啊,20年後或許你就覺得有意思呢。”
為了這個以後可能會覺得有意思的經歷,鍾躍民還找人借了相機,合照、單人照、組隊照拍了一大堆。
午餐時,大家起鬨著唱歌,鍾躍民唱了一首離別的歌:
想起當年母親
整夜沒合上眼睛
伴我走遍家鄉
為我一路送行
在那拂曉的時分
她送我踏上遙遠的路...
一群精力旺盛到發洩不完的年輕人,被一首歌按下集體靜音鍵。
第二天,周曉白一個人來到嚴家,既是因為她不懼流言,也是因為羅芸已經行動不良,走路都雙腿打閃。
“振聲,給我說說你為下鄉做的準備吧。”
“無非就是一些錢票書籍,我都備足了的,這屋裡的書你看看有哪些沒看過想看的,都拿到你家放著吧,剩下的我會找地方藏起來。
這個屋子不能空放著,要不居委會要打主意把它租給別人,我準備讓奎勇的弟弟住進來幫我看著。
另外就是我老嚴家的傳家寶了。”嚴振聲說著話拿出一個小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傳家寶?”周曉白神色很是好奇。
盒子開啟裡面塞著棉花和白色軟緞,拿開這兩樣才看見一個翠綠得要滴出來的鐲子躺在同樣的軟緞上。
傳家寶嘛,原本的老嚴家當然是沒有的,更別說玻璃種帝王綠這種頂級貨。
但這個東西有特殊的意義,尤其是傳給女人時,情緒價值賊高,方世玉他老媽就是靠這一招給兒子平息後院的。
嚴振聲上一世去東南亞走的那一趟,收了很多原石,解出來的高檔貨在空間裡留了一批,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這鐲子真漂亮,我雖然不懂這個,但一看就是高階貨,你家怎麼會有的?”沒有幾個女人能拒絕亮晶晶的東西,周曉白也不能。
她拿起鐲子仔細打量,又戴在雪白的皓腕上,真是相得益彰。
“那誰知道啊,上百年的亂世,上面幾輩人的故事和這東西的來歷都已經不可考了,反正傳到了我手裡,現在就交給你,以後你就是我老嚴家的媳婦了!”
“好,那我拿回家好好放著,你要是敢在鄉下亂來,這東西我就沒收了,再也不還給你!哼哼!”
周曉白只是稍微戴了一會兒,就珍而重之地放回了盒子裡,看她上揚的嘴角,心情明顯是不錯的,這就相當於她也獲得了男方長輩的認可一樣。
本來兩人處於熱戀之中,又即將面臨分別,應該做一些喜聞樂見的事情。
奈何年紀都小了點,而且這破院子隔音太差,兩人只能相互依偎著訓練小金魚。
然後周曉白絮絮叨叨說著她的家庭,哥哥姐姐們的情況,又期待著兩人下一次的重逢,囑咐嚴振聲一定要多給她寫信等等。
週一,火車站臺上,鑼鼓喧天紅旗招展,人山人海熱鬧非凡,車上的乘客全是穿著國防綠的新兵,這一批還全是女兵,送行的人各式各樣。
周父和周母工作忙,也不是溺愛兒女的人,只在周曉白早上出家門的時候叮囑了幾句。
“這一批可能都是跟咱去一個單位的,你可注意著點兒!”羅芸眼看大小姐要撲到男人的懷裡,連忙拉住她。
“我不怕!”周曉白眼淚在一秒鐘內就盈滿眼眶,然後滾落下來。
“上車吧,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嚴振聲雙手捧著她的臉,為她擦去眼淚,卻是越擦越多。
最後提醒的汽笛聲終於響起,羅芸拉著周曉白上車,周曉白站在車廂門口大喊一聲“嚴振聲,我等你!”
嚴振聲只是堅定地揮手,跟站臺上的其他人一樣,大小姐是不在乎,但能少點麻煩還是少點吧。
知青下鄉不是一次就把幾萬人打包發走,而是一批一批的,轉過天他跟李奎勇、張海洋、袁軍幾個又去送別鍾躍民和鄭桐,這兩人的批次靠前一些。
“老嚴,奎勇,哥們兒在陝北等你們,早點兒來啊,希望咱們能分得近一點!”
“海洋,袁軍兒,努力提幹啊,我和躍民還等著你們用津貼支援呢!”
鍾躍民和鄭桐在窗戶口伸出上半身揮手作別,等車開動後,鍾躍民還放點個二踢腳丟出來,站臺上送別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種大場面怎麼能沒有鞭炮齊鳴呢,他乾脆自己整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