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躍民拿著鐵鍬從院子裡衝出來,想要趕走小混蛋,但他連小混蛋的影都沒見著,只能看著好朋友死在自己懷裡。
等嚴振聲下午送周曉白後回到自己家,就看到鍾躍民已經在門口等他,神情很嚴肅,帶著一絲悲傷。
“老嚴,小混蛋今天又殺了一個人,從被你打敗之後他已經連殺了3個人,你能不能幫我們抓住他?”
“他在被我打敗之前就已經是殺死一人並致多人重傷的罪犯,那天你們為甚麼不趁機擒下他呢?”
“那天他跟你單練被打敗了,我們再上勝之不武啊!”
“呵!”嚴振聲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鍾躍民。
“你們這些大院子弟的父輩,帶領著人民拋頭顱灑熱血推翻了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國。
而你們現在,跟一個會道門的犯罪分子講江湖道義,鍾躍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幽默呢?”
“這,這,這不一樣!”
鍾躍民是善辯的,雖然他是大院子弟,但比一般衚衕串子更能貧嘴,又因為讀書多,往往說的話很有幾分道理或者歪理,此刻卻是有一點詞窮。
他對父輩是崇拜敬仰的,從小受的教育也是要革命、要解放全世界、要實現GCZY、要像父輩一樣建功立業。
平常玩的最多的遊戲是打仗,就是跟其他老兵瞎混時,心裡也沒忘記初心使命,覺得自己終有一天要接過革命的旗幟奮勇向前。
現在突然被人指責他背離了父輩的道路,好像在罵他是一個叛徒一樣,這確實讓他一時無措。
“好了,不管一不一樣,要是小混蛋再撞到我手上,出於一個公民對抗犯罪的義務,我也會把他扭送法辦。
但現在你讓我幫你們抓住他,四九城這麼大,我上哪兒找他去?
我想你們老兵群體現在應該在瘋狂地搜尋他,要是再發現了,併肩子上就是了。
或者你回去問問你爸爸,當初在面對侵略者和土匪惡霸時,是不是也要講甚麼江湖道義搞單打獨鬥。”
“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就先回去了!”
鍾躍民本身是驕傲的,或者說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他原本的性格絕對不可能來找嚴振聲幫忙抓人,他會自己想辦法解決掉小混蛋。
但最近小混蛋的行事超出了頑主們一直默契遵守的“規則”和界限。
四九城幾十萬頑主,每天的打架鬥毆事件根本統計不過來,卻沒有人奔著殺人去,所以極少聽到出人命的訊息。
現在小混蛋卻是一天殺一個,殺的還都是老兵,這讓鍾躍民物傷其類,同時也開始反思這幾年的打架傷人有甚麼意義。
他現在只想快點解決小混蛋這件事,然後給自己找個新的興趣點,要跟整天打架的頑主生活說拜拜,他成長了,他厭煩了。
在鍾躍民從嚴振聲這裡離開的時候,張海洋也在新僑飯店找到了黎援朝,通報了今天的案情。
“我正在想一個萬全之策,既不至於把事情搞大,也能讓小混蛋從此不再傷人。”黎援朝抱著膀子,氣度沉凝。
他對自己的定位是智將,從來不衝鋒陷陣,連做策劃時都要儘量保證事後能領功卻不擔責,所以這些年其他頑主或多或少都至少受過幾次傷,但他連衣角都沒髒過。
張海洋擺手:“沒那麼簡單,在我看來,小混蛋是個典型的亡命徒,幹起事來從來不計一切後果,他要是不死,將來一定不惜一切手段報復咱們,那時候就麻煩了。”
這時鐘躍民也來到了新僑飯店,這裡是飯點最容易找到黎援朝的地方,因為黎援朝名氣太大,時不時就會有老兵請他在這裡吃飯。
“小混蛋不是從你那裡搶走了幾張票嗎,開演那天他肯定去,我們就在天橋劇場把他抓住,然後送到公安局!”
“好,就這麼定了!”黎援朝點頭。
他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只要人手夠多,就能像甕中捉鱉一樣拿下小混蛋,安全又穩當。
而他只要在場,這份頭功就是他的,能在整個四九城老兵群體裡拔份,繼續鞏固名氣。
嚴振聲把多的那張票給了李奎勇,隨他是自己看也好,轉手賣掉也罷。
當個黃牛,在劇場門口站一會兒,這張票也能賣個一兩塊錢呢。
嚴振聲和周曉白、羅芸兩人已經檢票進場,在休息廳裡看黎援朝如同眾星捧月。
幾乎所有穿著體面的男女都要上去跟黎援朝握個手攀談幾句,而黎援朝則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把所有人都照顧到,顯得很有風度。
羅芸眼睛裡都快冒出星星來,她覺得這才是拔份兒的男人呢,她也想拉著周曉白過去,憑她哥認識黎援朝這件事來搭幾句話,說不定以後還能有其它的發展呢。
但周曉白不感興趣,她只是挨著嚴振聲待在角落。
她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乖乖女來著,如果先遇上了鍾躍民,那麼她會為那個離經叛道的有趣靈魂沉迷。
世上的事情卻沒有那麼多如果,現在嚴振聲先截了胡,她就覺得嚴振聲這種明明有本事卻保持低調的作風更符合她一貫的脾性,因而對頑主群體更加敬而遠之。
雖然他倆想保持低調,但周曉白出挑的長相加上嚴振聲“下層人”的穿著這麼個奇怪的組合,還是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並知道他們的資訊。
只是因為他倆不是今晚的主角,所以暫時還沒有人上來打擾。
劇場外面,張海洋站在檢票口旁邊,手插在挎包裡,保持著隨時可以動手的姿態,眼睛惡狠狠地掃視每一個人。
鍾躍民卻是閒不住,一有漂亮姑娘過來,他就笑容滿面地迎上去:“這位女同志,有富餘票嗎?”
要是人家搖頭,他就窮追不捨地尾隨著,“那我有富餘票,一起看吧?”
這下所有漂亮姑娘都把他當流氓,遭了不知道多少白眼他依然樂此不疲。
檢票時間接近尾聲,劇場外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李奎勇還在勸阻著小混蛋。
人有時候沒辦法完全依靠理性做事,更多的是依賴慣性,他還在受著長久堅持的義氣的操控。
“九兒,別去了,那麼多票落在了老兵手裡,今晚這裡對你而言就是龍潭虎穴,別再跟那些老兵對抗下去了,換個地方生活吧。”
“老兵算個屁,插掉一個其他的都會變成軟腳蝦!四九城可是我的家,他們才是外來戶,我憑甚麼要走!
再說了,我從黎援朝那裡把票搶來,要是不去看,我‘京城第一殺手’丟不起那個人!你要是慫了,就待在外面。”
小混蛋嘴巴一撇當先就走,趙子龍當年救阿斗大概也是這個氣魄吧?他心裡美美地想著。
李奎勇捏了捏拳頭,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