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常果然順利轉危為安,而他兒子也立刻轉身回了魔都,把後續的照顧完全留給了老媽和吉春這邊一幫他不認識的人。
嚴振聲等人是無所謂的,大家都有錢有閒,照顧一個有老交情的老革命,這種機會求還不容易求到呢。
“哎,老曲,給我一塊肉,半塊也行。”馬守常坐在病床上,端著一碗稀粥,感覺索然無味。
“哎~”曲曲秀貞用筷子夾著一小塊肉,在馬守常面前轉了一圈。
“大夫都說了,你要吃清淡點,要吃流食,還想吃肉?想著吧!”
“嘿,你這人!”
“哈哈,馬叔,別急,晚上我給你做個雞豆花來,那個也能算流食。至於大夫說的清淡,一般都是指少油少鹽少調料,不是說只能吃素,生病了不吃肉身體怎麼能好得快呢。”
“好好好,還是你說的有道理!振聲,那我就等著了,吃了幾十年的飯,還是你做菜好吃!
這雞豆花我還是55年授銜的時候吃過一回,因為太麻煩,以後我也沒想過找廚師做,沒想到這次因禍得福啊,哈哈!”
“馬叔,您要是喜歡,以後我常給您做。”
“哎,那倒不用,好的東西嘗試過就可以了。”
做這道功夫菜,嚴振聲乾脆去了小舅子的餐館,既是找個人打下手,也是傳授一下他。
“姐夫,這道菜可打死不敢加到選單裡去,比做一桌菜還費時間。”鄭光明看到一半就感慨。
“要是你哪天開大飯店,就可以招幾個學徒,把這個當招牌之一,如果店裡常備高湯,做起來也沒那麼麻煩,不管是甚麼宴席,這道菜都不會掉檔次。”
“開大飯店呀,有點兒遠,這小餐館我都才整明白呢。”
把這個小餐館整明白確實不容易,請的幫工沾親帶故的,話都不好說重了,鄭光明現在才深刻體會到為啥當初姐夫讓他儘量招生人。
“嗨,慢慢來吧,不開大飯店也無所謂,把日子過得自己舒服就行。”
周秉義就覺得人生終於要進入舒適階段了,在政策研究室做了幾年冷板凳,現在終於升級、外放、掌握實權了。
在丈母孃的助力下,他調任軍工廠書記,升正廳級。
以前頂著個省長女婿的名頭,不該提的不提,為了避嫌,該提的也不提,雖然級別一直在漲,但完全沒有掌握實權的機會。
對於丈母孃插手他的工作,還有點不高興,經過開導才欣然接受。
雖然面對的困難很多,但總好過在整天省委大樓裡喝白開水看報紙,他還是更喜歡能幹實事的工作。
蔡曉光也多年媳婦熬成婆,擺脫了編劇加打雜的小卡拉米階段,成了省話劇院的導演。
正式任命下達後,他打電話約了嚴振聲和周秉坤到家裡喝酒。
“恭喜了,老蔡!”
“恭喜,曉光哥!”
“老嚴,我才38,沒到喊老蔡的時候,秉坤,快進屋。”開門的蔡曉光翻了個白眼。
“嚴叔,舅舅!”蔡洛乖乖地喊人。
“你看看你兒子小洛,15歲,大高個,擱古代都能結婚生孩子了,喊你老蔡正當時!哈哈哈!”
嚴振聲這話說得蔡洛小臉一紅,有顏值高的爹媽,長相還是很帥氣的。
這孩子跟著他的單親老爹生活,還擠了好幾年的筒子樓鴿子籠,性子能不長歪還真是多虧了蔡曉光特別注意投入時間和感情。
“守得雲開見月明,恭喜了,乾杯!”
“嗨,一點小小的進步,以話劇院現在的經費水平,也沒有我這個新晉導演發揮的餘地。就是好久沒聚了,找個由頭跟你們喝酒而已,乾杯!”
“經濟在發展,群眾對精神食糧的需求也會隨之增加,以後機會很多的。”
“借你吉言!”
蔡曉光當然懂這個道理,但在體制內,論資排輩是所有人都要走得路,他也沒資格打破常規,繼續熬唄。
別人都在進步,嚴振聲、孫趕超和肖國慶卻成了下崗大軍的一員。
雖然木材廠早就發不出工資,他們幾個也很長時間沒去,但這次是真的被裁,以後再也不用去了。
木材廠平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工人都來了,集中在綜合樓前看告示,準備領錢散夥。
“誒,這買斷工齡的錢憑啥一個月按38塊錢算?這踏馬是20年前的平均工資!明明幾次工資改革,去年平均工資就已經過百了!還有以前拖欠的工資呢?”
“都別吵!咱們木材廠沒有幾個高階工,你們以前的工資就是拖平均工資後腿的,還想按平均工資補償,想甚麼美事呢!
哪來的甚麼拖欠工資,木材廠這麼久沒開工,你們都沒做事還想拿工資?都老老實實簽字領錢走人,再鬧也沒有好處!”勞資科長拿著個大喇叭在綜合樓的臺階上喊。
“就是不按平均工資算,老子之前的工資也有50多,憑啥按38算?是不是你們貪了?叫湯姆丁出來!”
“出來!”
“湯姆丁出來!”
按照這個補償標準,嚴振聲等3人在木材廠幹了19年半,算20年,只能拿到760塊錢,放在普通四口之家,在物價上漲的如今,都不夠一年花銷。
那些78年才進廠的回城知青,能拿到的補償更少。
本來還有份工作,雖然開不出工資,至少有個念想,現在猛然間工作沒了,拿著幾百塊錢,夠幹嘛的?
上百個扛木頭的壯勞力群情激奮,湯姆丁這個沉迷吃席的老頭哪敢出來,就只有勞資科的幾個人在大聲疾呼讓大家冷靜。
嚴振聲、孫趕超和肖國慶就站在人群后面,他們3個可以不在乎補償,但也不能讓人糊弄了,這波必須支援工友們,鬧一鬧再說。
“聲哥,你說是真的只有這麼點補償,還是被貪了?”
“那誰知道啊。”嚴振聲抱著膀子開始用外掛檢視綜合樓裡的各種檔案。
現在還沒到大下崗的時候,財政也沒到10年後那麼難,零星的裁撤按說不會搞得這麼難看才對,不然訊息傳開以後,輪到其它單位的時候工作可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