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錢!”肖國慶把他兒子的書包塞在大棉猴裡,再雙手在胸前緊緊環抱。
眼睛還四處掃射,看誰都像搶劫犯。
孫趕超和周秉坤也是差不多的動作和神態,他們也確實是第一次接觸這麼多錢。
幾家人的君子蘭從81年種下,要是不賣,很快就滿4年了。
因為精心照料,都已經進入抽箭(長出花苞)狀態,大概春節期間就能開始開花。
還有部分長勢特別好的,還發了側芽。
君子蘭一般開花不發芽,發芽不開花,但嚴振聲他們用東北黑土種花,水和光照管理得當,就出現了一些特別茁壯的。
他們幾個出來賣花,按嚴振聲的指示,品相一般的價格直接往3萬上喊。
品相最好的那些先留著,等市場更火熱一點再賣。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嘛,給別人留下砍價的空間,最後幾個人的成交價都沒有低於2萬2的。
現在流通的還是第三套人民幣,最大面值10元塊就是一沓,兩萬多二十幾沓確實要用書包裝。
來買花的有些人是去銀行轉賬,有些喜歡用現金砸人,明晃晃一大包鈔票的衝擊感更容易砍價成交。
嚴振聲他們就選擇了現金交易,不然等把花賣完賬戶餘額就太張揚了,這年頭就沒有資訊保安那一說,銀行櫃員知道了,就等於他們的七大姑八大姨、鄰居路人都知道了,不安全啊。
81年他們幾個賣花,每次幾百塊幾百塊地往家拿,最後歷時一個月勉強成為萬元戶,沒甚麼衝擊感。
現在懷裡一大包錢,感覺走路都發飄。
“聲哥,這有錢了你打算怎麼花啊?”孫趕超現在就有了錢太多的煩惱,不會花呀。
他又不打牌,抽菸喝酒買肉吃才能花多少?
“先買個大彩電,年初三不是在曲書記家看了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嗎,今年咱在家看直播的!”
“臥槽,這主意好,那咱也買一個!”
“那咱現在就去唄,還等啥?”周秉坤這個平時兜裡掏不出兩塊錢的,此時也發了豪氣。
“走著走著!”
於是,4個人吃完午飯抱著君子蘭出門,約莫3個小時後就一人抱了一臺大彩電回家。
20寸的進口大彩電,日立牌的元一臺。
按84年國企職工平均月工資80算,不吃不喝兩年還買不到這一臺彩電。
同時也因為太貴,暫時還不要票,86年下半年開始,就得要彩電票了,到時候一張票都得幾百甚至上千塊。
這種大件家電現在的消費者不多,安裝人員直接跟著他們上門,不用排隊等時間。
“有了沒有?”嚴振聲自己爬到了房頂上轉天線。
“沒有,再轉一點!”
“有了嗎?”
“沒有!”
“現在呢?”
“過了,再回一點點!...哎,好了好了好了!”
“哎呀,還真是彩色的誒!跟彩色電影一樣!”
“小孩子都隔遠一點哦,別把眼睛看壞了。”
4家的彩電一家一家地相繼安裝好,喇叭聲瞬間就取代了孩子們的吵鬧聲。
吃完晚飯後,一家人在客廳的黃花梨沙發上看電視,今晚幾家鄰居的大人孩子都沒來串門,都在家享受電視的新鮮感。
房子裡有供暖,身上只要穿著單衣就行。
茶几上有緩好的凍梨、蘋果、橘子、花生、瓜子、核桃,孩子們聚精會神,連廣告都不想錯過一秒,鄭娟依偎在丈夫懷裡。
“振聲,你真厲害!聽我們辦公室同事說,我們處長想要一張電視機票,都等了好幾年,還只是16寸的黑白電視。”
“哈哈,這不算啥,以後咱還要買100寸的回來,還得在家裡建一個小電影院。”
“又吹牛,家裡哪能容得下電影院啊!”鄭娟嬌嗔一句。
“容得下,就像這客廳一樣大就行了,足夠一家人看電影,你不知道,國外好多有錢人家的房子都有這配置。”
“那得多少錢啊?”
“花不了多少,等咱家不缺錢了就整一個。”
“咱家現在還缺錢嗎?”
“這才哪到哪啊,錢是要慢慢貶值的,別看現在一盆花幾千上萬很貴,以後說不定平均工資都能有這麼多呢。”
“越說越離譜,真要給每個人都開那麼高的工資,那不得家家住大房子、頓頓吃山珍海味啊?”
“差不多吧,山珍海味沒那麼多,頓頓有肉還是能做到的,發展的問題靠發展解決嘛。”
夫妻倆天馬行空地聊著天,鄭娟半信半疑。
要不是嚴振聲這些年說的大話都實現了,她連半信都不會有,只會當他掙了錢高興吹牛逼。
第二天,鄭光明也開始跟著出去賣花,等把他的那20盆花賣掉,就可以開始踅摸房子,為結婚做準備了。
不過拿到錢的第一件事,他卻是去了吉百,給嚴振聲、鄭娟、嚴琦和嚴珊珊各買了一身新衣服,還是現在正流行的羽絨服。
光這4件衣服,就花了近1000塊。
“你這孩子,淨亂花錢!我跟你姐夫都有衣服穿呢,走,去把我們這兩件退了,給孩子的是你這個當舅舅的心意,就算了。”
鄭娟還是先試了衣服,然後才揚著嘴角責怪弟弟。
“姐,這又不是不合身,退啥呀,這些年淨是你和我姐夫給我置辦新衣服了,這次既然是我的心意,哪還能收一半退一半呢!快收起來,你要是天天穿,我才高興呢!”
“那你咋沒給也自己買一件呢?”
“我準備明天跟小寧一起去逛商場,這麼些年我姐夫穿啥不都是你決定嗎,以後我穿衣服的權力也要交出去了,嘿嘿!”鄭光明一撓頭。
這就是常態啊,看似高大威猛的東北爺們兒,結婚後連自己褲衩子的顏色都決定不了。
嚴振聲這種掛逼,都要被世界的偉力鎮壓。
“光明,你是長大了!”鄭娟紅著眼眶,踮起腳摸了摸弟弟的頭。
這個相差十多歲,養了十幾年,眼看著長大,跟半個兒子似的弟弟,馬上就要變成親戚,她忽然就有點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