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哥,咱們要不要搞點傢伙事回來?最近的風氣太躁動了,就家裡這幾條狗,我覺得不夠安全啊。”肖國慶神情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和躁動。
“我覺得也是!”孫趕超也點頭附和。
“誇張了吧?再說那東西得辦證吧?咱家裡也都還有孩子呢。”周秉坤有些遲疑。
“我覺得不誇張,咱幾家的孩子都基本懂事了,這方面沒甚麼問題,可赤手空拳的是真沒安全感啊!”
“我覺得...”
幾個人直接爭了起來。
現在陽曆時間已經進入了85年,政府取消限價令兩個多月了,君子蘭的價格從不許超過200暴漲到隨便一盆也要過千。
也就是說,4家人現在都至少變成了十萬元戶。
而且據傳聞,已經有成交價超過5萬的交易出現。
要不是嚴振聲勸他們不要急,他自己也穩如泰山打了個樣,恐怕周、肖、孫三家早就開始清倉。
不過一盆花就相當於2年到100年的工資,賭一把不確定的未來而不選擇落袋為安,這種定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比如孫趕超他大哥家、肖國慶他姐姐家,都用他們送去的種子各自種了幾盆,卻早就已經出手賣掉。
用金錢為柴薪燒起的火,會讓人神志不清,所謂利慾薰心便是如此。
江遼省農機廳一位技術員家裡有盆品相很好的君子蘭,他弟弟聽說後衝到家裡搶奪,混亂中失手打死了嫂子。
鞍山某檢察院的一位檢察員,帶著槍和三個兄弟,乘坐越野吉普想到吉春強搶君子蘭。
不管搶誰的,搶到就是賺到,如果按現在的物價,平均每人搶個兩三盆,下半輩子都不用再為錢發愁。
不過這幾位運氣不好,一進吉春就在路口被按下了,實在是前年嚴振聲的PKM影響太壞,導致吉春的暴力系統對槍支極度敏感。
在這個吉春即將“經濟騰飛”的時刻,上上下下更是接了無數的死命令要確保治安穩定。
除了這些不走正道的,想“勤勞致富”的也不少。
吉春機械廠號召職工走君子蘭致富道路,全廠1700多名職工家家養蘭;
吉春洗衣機廠投資數十萬,正在辦公樓頂上蓋600平米的空中溫室,頂著冬季不便動工的困難也要上。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聲哥,你說怎麼辦,你來拿主意!”周秉坤幾人沒爭出個結果,都轉頭看向嚴振聲。
嚴振聲放下手中的書,明代線裝木刻版《春秋》,這個逼必須裝得圓潤,沒看邊上鄭娟眼睛裡閃著小迷妹看偶像的光嗎?
他又拿起蓋碗抿一口茶,這才說話:“不必弄得那麼草木皆兵,嚴打都還沒過去呢,明天咱們就上街看看,也差不多可以出手了。
等東西都賣了,自然就不怕被惦記上,你們注意別說漏嘴,不管是對外人還是自家孩子。”
“行,聲哥,那咱都去啊?要不要家裡留兩個?”肖國慶還是覺得不安全。
“不用,咱就去紅旗街,不到兩公里,一會兒就回來了。”
嚴振聲說要開始賣花,屋裡的氣氛又更熱烈了一點,幾個女人已經在算計著該怎麼花錢了,甚麼新發型、新衣服、大彩電啥的。
鄭光明和孫小寧也很開心,有了錢,結婚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
嚴家這邊有20盆花是鄭光明的,這是81年給他交代種花任務時就說好的。
不說相互間的親戚關係,鄭光明這些年在嚴家做家務、做飯、照顧孩子照顧花,所有事情都主動積極、一絲不苟,光人品就對得上這份報酬。
孫家那邊是孫趕超心疼妹妹,也答應給她20盆花做陪嫁。
於虹有沒有意見不知道,反正鄰居們也沒聽到他們家幹仗的訊息。
有了這40盆花,小兩口組成的小家庭起步瞬間就能超過全國%的家庭,工作和房子都會成為不值得煩惱的小事。
第二天吃完早飯,嚴振聲等4個大男人就腿著去了紅旗街。
天氣冷,騎車更遭罪,走一走還暖和。
“君子蘭咋賣?”
“不講價!”
“你看看我手裡這個品相,一口價!”
“論品相還得是我這個!你看這葉片,細長,就跟傳統的蘭花一樣,看這顏色,綠的多純正!這脈絡,細密而均勻!我這至少得1萬!”
“不對不對,君子蘭得有自己的標準,不能完全跟著蘭花走,葉片短圓才好,就比如我這盆!”
“你說的不對,君子蘭君子蘭,帶了個蘭字,當然還是要用蘭花的標準!”
“你懂個籃子!”
“你才懂個籃子!”
“你踏馬...”
“你踏馬...”
現在對於君子蘭的品鑑還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嚴振聲幾個只是問了一下價格,就見證了一場從口角到拳腳的辯論。
幾人連忙抽身,遠離是非地,免得被牽連。
走遠一點繼續問價,多問問心裡才能有個明確的底。
“嘿,別人的那都是一年生、兩年生的小苗,我這可都抽箭了,馬上春節就能賞花,而且您看這側芽,買回去明年就能一株變兩株,3萬8,這數字吉利,不二價!”
“不錯不錯,就是我們囊中羞澀,再看看,再看看!”
走完一條街下來,周秉坤、肖國慶、孫趕超3人興奮得無以復加。
“臥槽,這把真發了!”
“是啊,就沒有低於3000的,現在錢是不值錢了嗎?”
“他們手裡的品相,哪比得上咱家裡的啊!”
“不是錢不值錢了,你們沒注意買花人說話的口音嗎?關內各地的都有,還有港澳的,甚至有小日子和棒子,這是把有錢人吸引過來了,是他們不差錢。”
“那咱趕緊開賣吧,落袋為安啊,聲哥?”
“不去其它幾個地方看看了?”
“不用了吧?我看這價格都是自己吹一點抬一點的,永春路、火車站那邊不見得就比這邊高啊。”
“我覺得火車站可以去看看,外地人第一站就是那兒嘛。”
“那可不好說,真正的有錢人還是坐飛機來的呢,他們第一站是咱們市中心金土區,就是這紅旗街。”
“也有道理哈!”
“那聲哥你看呢?”
3個人爭論一通,又把問題拋給了帶頭大哥。
“那就下午開始賣,每天賣一點。”嚴振聲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