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太猖狂了!你們執法系統都是幹甚麼吃的?!這裡是吉春!省會城市!犯罪分子手裡居然出現了機槍!!
我給你一個星期,案件不能水落石出,你自己請辭!”江遼一把手開會時氣得拍桌子。
“我給你5天!...去白山鄉下養老!”江遼警隊一哥開會回來氣得拍桌子。
“我給你們3天!...去延邊長白山裡當護林員!”寬城警隊一哥開會回來氣得拍桌子。
在這個不禁槍的年代,偶爾的惡性案件裡也有用槍的,比如南邊遼省年初發生的“二王案”,兄弟倆帶著手槍和手雷流竄多省,打死打傷多人,現在都還沒落網呢。
可是在省會城市動用機槍的還真是沒有,這簡直是在給兄弟省份分壓,別人做夢都要笑醒。
官方這邊壓力層層下壓,民間謠言四起。
“哎,聽說了嗎?有街溜子搶地盤用上機槍了,聽說死了七八個!”這是木材廠同事聊天說起的。
“哎,聽說了嗎?有街溜子搶地盤動炮了,聽說死老大一片!”這是周秉坤跑業務帶回來的訊息。
“哎,聽說了嗎?寬城那邊街溜子幹仗用了幾百條槍,那子彈跟下雨似的,警察用篩子從一堆彈頭裡篩出了一些肉!”這是於虹在製糖廠聽一幫老孃們兒說的。
“不至於不至於,這些說法都太誇張了,咱們就等官方的通報,不信謠不傳謠!”嚴振聲連連擺手。
這傢伙,再傳下去該打第三次世界大戰了。
“聲哥說得對,咱在家裡聊天就算了,出了門可別瞎說!現在警方壓力大著呢,別觸黴頭。”喬春燕一如既往的明哲保身。
紛紛擾擾中,嚴打如期到來。
之前的機槍案沒有告破,吉春的執法系統不知道有多少人背了處分,這次奉命嚴打就真是發了狠。
短短半個月就抓了幾千人,甚至從街道辦和居委會拿名單,把平時表現不像好人的都抓進去過一遍。
在這次行動裡,槍支彈藥收繳不少,卻沒得到一點關於PKM機槍的線索。
這樁案子徹底成為懸案,如一把刀懸在吉春、江遼的所有高官頭上。
上次對付的是街溜子,下次萬一對準哪位領導呢?
半分鐘400發毫米全威力彈,輕型裝甲車都擋不住。
簡直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嚴振聲倒是不知道這一點,他也沒打算對哪位領導傾瀉火力,至少暫時沒有。
等他下崗的時候看能不能遇到類似“曲某某她媽”那樣的領導吧,要是遇上了,也可以考慮替天行道一回。
現在生活還是挺美滿的。
這天,4家人又湊到一起吃席,算是慶祝3喜。
第一,鄭光明傷好利索了;第二,鄭娟參加工作一年轉正了,以後每個月能拿56塊工資;第三,喬春燕也轉幹了,以後是名正言順的幹部。
喬春燕之前雖然擔任同樂區婦聯副主任,但屬於以工代幹。
今年國家發通知,以後不再有以工代乾的情況,之前的都要經過考核,透過則轉幹留任,不透過的都回原崗位。
這要是再回大眾浴池給人搓澡修腳,估計她自己就能直接氣死。
好在這些年生活舒心,她就有時間看書學習,不像原故事嫁給曹德寶那樣太多雞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消耗精力。
至少跟鄭娟、周秉義、郝冬梅聊天都能學很多東西,讓她得以順利透過考核。
根據周秉坤的訊息,曹德寶其實也透過了,坐穩了車間主任的位子。
但這邊也可以算是鄰居聚餐,就沒邀請他。
烤全羊、牛羊豬雞鴨魚都整上,還有啤酒、北大倉酒,西瓜、葡萄等等。
還有一箱孩子們喜歡的八王寺大白梨汽水,用綠色玻璃瓶裝的,一不小心就會跟啤酒拿錯。
大部分食材是嚴振聲提供的空間優質產品,但錢是幾家人湊的。
這幾件事好像也不值得大肆慶祝,其實就是找個由頭吃一頓大餐而已。
當初幾家人的房子買在一起還真是買對了,他還是更喜歡這種有幾個能聊得來的朋友抱團的感覺,而不是後世那種水泥叢林裡對門鄰居都說不上話的離群索居狀態。
“振聲,你跟光明的手藝都這麼好,沒考慮幹個體戶嗎?現在你們木材廠效益也不行了吧?”周秉義吃了一口烤全羊後問道。
這種新奇的吃法他也是第一次,就覺得非常帶勁、好吃,開餐館生意一定非常不錯。
雖然烤肉的價格便宜不了,但這裡畢竟是省會,工資高的和經商賺了錢的都不少,只要手藝好把口碑立起來,客流少不了。
“木材廠效益確實早就不行了,但幹餐飲個體戶太累,你這個在大學裡專心搞研究的清流是不知道市井民情啊,現在捨得下館子的,除了偶爾的家庭聚餐打牙祭,就是那些掙了錢的老闆還有各級領導。
前兩類客人都好說,最後一類吃飯基本都是打白條,這筆賬極難收回來。
他們要是來的少還好說,但凡次數多一點,開餐館的辛苦一年還得倒貼錢。”
“怎麼會這樣?!”周秉義震驚地放下了手上的酒杯。
“你都說了嘛,工廠效益不好,那些領導就想著法地請吃請喝找出路唄,至於幾分真幾分假就見仁見智了,然後效益不好沒錢付賬就打白條嘛。
還有官方的一些領導,以招商的名義請客,也是打白條。
所以開餐館的手藝好,可能不見得是好事哦。”
“對,秉義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那個廠長湯姆丁,工人都瘦了,他卻吃胖了,那傢伙,三天兩頭的吃席啊。”肖國慶附和道。
“嗯!”孫趕超也點頭,“要不那麼多人想當領導呢!”
“哎,趕超你啥意思?我跟大哥還有娟姐可不是那種人嗷!”喬春燕一拍桌子。
“哎喲,瞧我這張嘴,說錯話了,你們都是好乾部,跟他們不一樣!我自罰一杯!嘿嘿!”
院子裡氣氛挺歡樂,周秉義心情卻挺沉重,但他也無力改變甚麼。
別說甚麼寫篇文章發到報紙上批判,被那麼多人記恨上,那以後前途還要不要了?
這種一個人對抗一個體系的事情,更偉大的人都失敗了,他周秉義又算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