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嚴振聲去店裡的路上遇到一樁趣事,一個叫花子攔路乞討:
“大爺,行行好吧,大爺!”
“拿著,走遠點兒!”一個衣著整潔、沒有補丁的男人順手給出一張鈔票。
“去你大爺的,100法幣夠踏馬乾嘛使的!你踏馬打發叫花子呢?!”乞丐拿到鈔票後一看,跳腳就罵。
“嘿!你個死叫花子,不識好歹!”那男人抓起路邊一塊土坷垃就要打人。
乞丐見狀一溜煙就跑了,路邊看見這樁鬧劇的人都轟然一笑,但笑完之後又感覺深深地苦澀。
100法幣在年初還能買一個煤球或者三分之一根油條,但到了這入冬的時候,大概還能買一錢米。
一錢米有多少呢?根據米粒大小以及乾燥程度的不同,大概210到270粒,體積跟一根手指差不多。
等過了年,100元法幣的購買力就能跌到書上記載的程度了,買4粒米。
現在街面上出現了一種新的職業,幫人數錢。
眼看著1萬元都要買不到1斤米了,像100元面值的這種“小額鈔票”,少了不好用,數清楚數量,綁成一沓一沓的,才方便使用,要不商家都不收散票。
只要你想,誰都可以過上數錢數到手抽筋的生活。
這個時期再兇的悍匪也不會願意搶銀行的,費勁巴拉搶一麻袋錢回去,結果還不夠買一麻袋米。
員工們拿到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去市場上換成吃的用的,晚半天可能就貶值一半。
講良心的東家,會在工資裡發一部分大洋或者實物,技術牛逼的工人,也可以跟東家主動議價,要求工資裡大洋佔到多大比例。
沁芳居沒有那麼牛逼的技術工人,小黑子有自知之明,他的技術比嚴振聲還差得遠呢。
而且嚴振聲多次救他幫他,他也幹不出蹬鼻子上臉的事。
不過嚴振聲是個心懷慈悲的人,他把夥計們的工資分成兩部分,一半是法幣,一半是大米或者白麵,反正後者對他來說也是零成本的。
大米和白麵都是按3個月前的價格折算的,夥計們拿回家好歹能多吃幾頓。
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心再善一點就容易成為出頭鳥。
國府進入守勢,沒有能力再搞大規模進攻,秋風未動蟬先覺,很多人都瞧出了不對,開始撈錢走人,想盡辦法調離四九城。
撈錢怎麼撈?當然是從有錢人的身上撈。
外二區警察局的偵緝隊大隊長吳有義,就是大茂的弟弟,不僅從收監的犯人身上撈保釋金,最近還帶著手下到處收捐費。
沁芳居和芝麻胡同都在他的管轄範圍,嚴家等於被收了兩波。
雖然收的都是法幣,但也挺讓人煩躁的,嚴振聲就打算去摸摸大茂的底,把損失找補回來,這一去還看見一出好戲。
“三兒,你去幫我把之前送我那象南街15號的院子換成金條,儘快。”大茂遞給臭三兒一張房契。
“大哥,這是出了甚麼事兒?要是趕時間換,那價格上可是會虧不少。”
臭三兒是糞霸加水霸,靠上吳有仁之後勢力大增,管著好幾條衚衕上千戶人家的廁所和用水,正經的現金奶牛行業。
不過這兩個行業經常跟同行武力爭鬥,偶爾對地盤上的使用者威脅恐嚇下狠手,也是正經的黑社會。
到了建國後,頭頭腦腦都是屬於要被打靶那批。
“沒甚麼事兒,只是我家裡人準備回老家了,在四九城也住不了這老些房子,不如賣了回老家多置辦幾畝地。”
“成,大哥,那我這就去,您稍微等個兩三天。”
“嗯,去吧。”
大茂沒打算說實話,這臭三兒也就是他養的狗,或者說豬而已,走之前肯定要宰掉飽餐一頓的。
臭三兒剛走,李若愚就來了。
“吳長官,給您請安了!”
“木子爺啊,今兒又是有甚麼好東西了嗎?”
“吳長官,我上次給您送來的乾隆青花大瓶,您還沒給我結款呢,我想再收東西都沒本錢啊,您看,是不是先給我結了?”木子爺點頭哈腰卑躬屈膝的,沒辦法,對拿槍桿子的硬不起來啊。
“木!子!爺!我不是說過了嗎,最近在尋求工作上的調動,到處都要用錢,手頭有點兒緊,你催甚麼?”
“那,吳長官,要不您先把那瓶子還給我,等您手頭不緊了,我再送過來?”李若愚真是又慫又勇啊。
“嗯?你這是信不過我?”大茂眼睛一眯,在抗日戰場上的死人堆裡滾過幾次的殺氣就露出來了。
“不敢,不敢!吳長官,請您體諒體諒我,那乾隆青花大瓶花了我5000大洋,這回款不及時真是要拖垮我呀!”
“說了給就一定會給,我堂堂國府上校,會賴你的賬?!國忠,送客!”
“請吧,木子爺!可別讓兄弟難做!”瞪著牛眼睛的“劉光福”往前一站,右手往腰間槍套上一搭。
他也是好起來了,居然混成了上尉軍官。
“吳長官!吳長官!”李若愚還想再磨一磨,張國忠一揮手,兩個衛兵就進來把他架了出去。
“踏馬的,一個商人,在我這裡蹬鼻子上臉!國忠,你安排個人好好盯著他,等咱們走之前掏他一把。”
“是,長官!可是,上峰要是知道了,不會治咱們的罪吧?”
“你是豬腦子嗎?晚上蒙著臉去,這四九城這麼多勢力,誰知道是咱們乾的?”
“成,卑職明白了!”
“大洋換金條的事都做得怎麼樣了?”
“長官,太虧了,一根小黃魚快漲到300大洋了,咱們真要把大洋全換了?”
“當然要換!1000大洋就有踏馬27千克,夠一個士兵的行軍重量,多了你帶得走嗎?!”
“那咱讓弟兄們一人背一箱唄...”張國忠在大茂看煞筆的目光下終於說不下去了,“長官,我這就去接著換!”
有個腦子不靈光的手下,大茂真是感覺心累,要不是張國忠在忠心方面沒問題,早就被他換了。
嚴振聲隔著老遠看了兩場戲,覺得不虛此行,又掃了一下大茂的家,看了一下他的家底。
大概是剛開始準備撤離,東西還沒運走。
大小黃魚有上百根,現大洋加銀票有個5、6萬,英鎊加美刀有個幾千,法幣有上億,古董有個幾十件,其中就有嚴振聲賣出去的那顆珠子以及李若愚想拿回去的那個乾隆青花大瓶。
當接收大員果然是掙錢啊!
嚴振聲要找大茂收點揚名費,但又沒準備全拿,畢竟這一世兩人沒矛盾,而且大茂上戰場打過鬼子,是有功的,掏空他的家底讓他後半生淒涼也不好。
沒錢的國府軍官是真的淒涼啊,沒見去年有人吃不上飯賣老婆、有人妻子自殺、有人自殺後家人沒錢收殮,最後逼得幾百個高階將官校官都去哭中山陵了嗎。
委員長對非嫡系的手下也是真的狠。
此時北平行轅主任是桂系的李宗仁長官,其下的高階將領有出身西北軍成為中央軍雜牌的孫連仲、出自晉綏系自成一體的傅作義、中央軍嫡系的陳繼承等。
非常複雜的派系,還真不清楚大茂具體是哪一系的。
總之,嚴振聲還是打算給大茂留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