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呢,這麼慌慌張張的?”
“嘿嘿,爸,沒啥。”
“行吧,孩子有秘密了,若是在外惹出禍事,不要說出為父的名字!”
“爸,您演西遊記呢?”嚴寬翻了個白眼。
“嚴叔,我們打了幾個人...”福子低著頭,他還是不敢不說。
“打了小日子?”
“爸,您怎麼知道?”
“看你們這樣兒,也不像普通打架呀,處理乾淨了嗎?”
“爸,還沒到那程度吧?”
“前因後果都說一說。”嚴振聲揮揮手,把3個孩子帶到了倒座房的會客室。
“我們今天去龍潭湖那邊逛,有幾個小孩在湖邊釣魚,好不容易釣起來一條手指長的魚,被幾個路過的小日子學生搶過去踩爛了,我們3個就跟了他們一段,敲了他們的悶棍。”
“既然是敲悶棍,還這麼慌張幹甚麼?”
“嘿嘿,這不是第一次嘛,也不知道他們看清我們沒有。”嚴寬撓撓頭,眼中興奮、忐忑、擔憂換來換去的。
“那這幾天先別出門,看看情況。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或者要確定沒有留下首尾,記住教訓。”
這人吃人的時代,嚴振聲沒打算把孩子教育成乖寶寶。
“知道了,爸!”
“知道了,嚴叔!”
“去吧。”
福子沒考上高中,沒讀書了,嚴家的孩子是因為學校裡幾乎沒幾個中國學生了,他們也不愛去了,乾脆休學。
這吃不飽肚子的時候,誰還有心情讀書啊。
學校裡的日籍教師和學生比例也越來越高,氣氛越來越怪,課堂上現在只教刪改過的四書五經和親日文人編纂的教材,不去就不去吧。
十多歲的孩子是關不住的,每天都得出去跑一跑,嚴振聲沒限制他們,男孩子嘛,吃不了大虧,還有手下暗中跟著呢。
“東家,我跟了一下那幾個被少爺他們打的小日子學生,不是甚麼權貴家的,後續怎麼處理?”
“對面是甚麼反應?”
“他們家長只是報了派出所。”
“那先盯幾天,再看一看吧。”
“是,東家!”
沁芳居關門了,原先安排到沁芳居的兩個手下,現在就負責在嚴寬他們出門的時候尾隨保護,加上原先保護孩子們上學的手下,人手還是充足的。
所以嚴振聲現在就已經知道了對面的反應,以及幾家人的住址。
現在四九城的日僑有10萬出頭,大部分在城西,少部分分散在全城,這種類似的摩擦不少,不會太受重視。
偶爾發生的小日子士兵被民間義士零星暗殺的事,才是會被嚴查的。
不管人吃不吃得飽,時間有自己的步調,四九城又到了刮西北風揚沙子的時候。
“家裡怎麼這麼冷?這老老少少的凍壞了怎麼辦?”嚴振聲晚上又去給俞老大家送糧食。
一如既往的玉米麵加一點點油,讓俞家老少每天能吃8分飽,只比鄰居家瘦得慢一點。
“你還不知道啊?這煤價翻了幾番,誰還燒得起啊。”
“那我還真不知道,家裡最近沒買煤。”
“我都準備跟小玲的兩個哥哥去門頭溝自己拉煤了,聽說好多人這麼幹。”
“這不是扯淡嗎,那邊的煤窯現在都是小日子在管,你們自己送上門去被人用槍逼著下井啊?”
“聽說有人偷偷開了新窯。”
“還是別去冒險,這抓到可是掉腦袋的事。我明天再給你們送點棉花來,讓爹和孩子們白天穿厚點,晚上多蓋一床被子,熬一熬,煤不會一直這麼貴的。師叔家那邊也是,只要還能做飯,別為了取暖去門頭溝拉煤。”
嚴振聲並不直接支援趙家那邊,只是糧食限購以來,每次給俞家會多送一點,讓他們再去接濟,把這份情落在俞老大頭上。
去門頭溝拉煤確實不靠譜,現在糧食、棉花、煤炭都處於緊缺狀態,小日子需要大力支援本土和前線,偷挖的被抓到肯定會被重罰的。
城外的交通線上密佈碉樓和隔離溝,幾個沒有軍事經驗的平頭百姓,去了大機率是送。
現在日子確實越來越難了,四九城每天凍餓而死的上百人,幾個城門每天早上排著隊往外拉死人。
郭秉聰的老媽本來身體就不怎麼樣,丈夫死後煎熬這一年終於撒手人寰。
兄妹倆請人把老媽葬到了城外祖墳,然後相互攙扶著回來,有傷心的成分,更多是餓的。
走到前門大街的時候,郭秉慧滋溜一下就滑到地上了,人事不省。
“妹妹!妹妹你怎麼了?救命啊!救命啊!”郭秉聰有氣無力地抱著妹妹晃了幾下,又對著路人無力地求助。
然而這個時節,誰還有閒心去救別人,有人好奇地看一眼,更多人看都不看。
“郭秉聰?”
“誒,是我,您是?”
“你妹妹怎麼了?”
“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就暈倒了。”
“快扶上車,我送你們去醫院。”
“誒,謝謝您!謝謝您!”
好心人當然是嚴振聲,真是恰恰巧巧遇上了自己的第七房小媳婦需要幫助,他就推著腳踏車把人送到了新華惠安綜合醫院。
“沒甚麼問題,就是餓的,帶回家做點吃的吧,吃飽了就好了。”醫生也有氣無力的,聽了心跳,看了瞳孔,下了這麼個結論。
“誒,謝謝您,大夫!”
回到郭家,嚴振聲把郭秉慧抱回了房間,郭秉聰也顧不上妹妹的男女大防了。
他沒力氣啊,自己都走不穩路了。
“去做點吃的呀!”嚴振聲和郭秉聰在郭秉慧床前面面相覷。
“咳,家裡沒吃的了。”難得郭秉聰臉還能紅一下。
“熱水有吧?”
“有!”
“去倒一碗來!”
等郭秉聰氣喘吁吁端來一碗溫水,嚴振聲從兜裡掏出了一包紅糖,冬天嘛,棉襖裡掏出甚麼都是正常的。
郭秉聰看著嚴振聲半抱著妹妹喂糖水,眼珠子都快掉到碗裡去了。這不值錢的樣子,真是絕了。
“那還有半包,你拿去吃了吧。”
“誒,謝謝!謝謝!”
郭秉慧喝了一碗紅糖水還沒醒,郭秉聰是感覺手腳終於又有力氣了,不至於像之前,走兩步都喘。
“還沒請教您是?”
“我叫嚴振聲,沁芳居的東家。”
“哎喲,原來是同行,失敬失敬!今天真是多謝嚴先生救命之恩了!”
“嗨,先不說那個,你站在此地不要動,我去...去就回來!”嚴振聲喂完糖水,把郭秉慧放回床上,又給她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