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佟麻子被嚴振聲削了面子之後心裡一直壓著一口氣,但直接對上他又不敢,就想著從別的方面找點麻煩。
不敢惹本人,找嚴振聲家人的麻煩也一樣嘛。他比嚴振聲大了十來歲呢,是知道嚴振聲過繼這回事的,俞家父子就進入了他的視線。
但這件事還得仔細計劃,必須把自己摘出來。
恰好俞老頭和俞老大是在天橋撂攤兒耍把式的,又恰好這四九城就不缺身手好的人,這不就好辦了嗎!
俗話說學好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不管是頂尖的文人還是頂尖的武人,大家都喜歡往四九城跑,這裡從來不缺高手。
而高手最愛幹甚麼呢?當然是挑戰別的高手。
文人會辦各種文會,大家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吟詩作賦。
武人則喜歡切磋,不管是善意的討教還是惡意的踢館,打服了足夠多的人,才能說自己牛逼。
想通了關節,佟麻子就每天帶著幾個狗腿子招搖過市。
“呦,這不佟麻子嗎,聽說你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撅了?”
“哼,刀疤劉,你也就在我面前逞個嘴上痛快!甚麼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人家那是家學淵源,全家都是高手,我輸得心服口服。你這樣的要是送上門去,別人一個指頭就能把你摁死!”
“哼,佟麻子,你要是年紀大了,心氣兒衰(sui)了,就回家養老,免得這八大胡同太熱鬧,吵得您老人家晚上睡不著覺!”
“哈哈哈哈哈哈!”刀疤劉身後的小弟及時發出笑聲,完美地充當了老大的氣氛組。
佟麻子擺手示意自己的小弟不用激動,又對刀疤劉說道:“誰衰了誰知道,你要是看上了我的霞光院,那就來試試,靠耍嘴皮子沒用。”
兩方人馬分開,他還要去見更多的人。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原本佟麻子是想冷處理自己丟了面子的事,一段時間內都不出門。
反正四九城不缺熱搜,他這點事兒沒多久就會被遺忘,他就還是那個在一定範圍內很威風的佟麻子。
想了個驅虎吞狼的計劃後,他才決定主動傳揚一下這件事。
但佟麻子也只在一開始上街跟人鬥了下嘴,後面都是派小弟暗地裡講故事。
從八大胡同到琉璃廠,再到大柵欄兒、天橋,再到整個南城區域,慢慢就盛行起俞家父子都是高手的傳言。
練武的都這尿性,沒打過是不會服的,誰知道你是真高手還是假高手,何況還只是一群街頭混混嘴裡傳揚的高手?慢慢的就有人來挑戰俞家父子。
相互切磋、印證百家,只要注意禮貌一點,這種事是沒壞處的。閉門學藝然後周遊天下,一代代大家都是這麼成長起來的。
如今還在世的“天下第一手”孫祿堂,青紅兩幫龍頭、“南北大俠”杜心五,“劍仙”韓慕俠,“剛拳無二打,神槍李書文”等等,都是這種成長軌跡。
像封於修那種已經陷入某種瘋魔狀態,每次比試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楞種,還是極少見。
“敢問這位老兄可是姓俞?”一個矮壯漢子來到俞宗一和俞老大撂攤兒的地方,抱拳問道。
“我確實姓俞,不知道這位先生有何貴幹?”俞宗一和大兒子對視一眼,摸不著頭腦,但也抱拳回應。
“在下河北楊大勇,來四九城討生活,我聽聞俞家家學淵源,尊父子都身手不凡,今日特來討教一二,還望不吝賜教!”
幾個人雖然都是大老粗,但場面上也能拽幾句文縐縐的話。
看熱鬧不嫌事大,看戲的不怕臺子垮。不管俞家父子如何作想,邊上聽到這番對話的觀眾已經興奮起來了。
“打一場!”
“打一場!”
這下不打也要打,不然落個膽小怯戰的名聲,以後沒法兒撂攤兒了。
俞家除了練摔跤也練八極,倒也不怕切磋,平常撂攤兒只表演摔跤是因為觀賞性強,又不容易受傷。
俞宗一今年45歲,眼力和經驗都到了自身的巔峰水平,但身體機能已經下降了。
俞老大今年23歲,正是當打之年,也確實需要實戰經驗。
俞宗一隻好說道:“那就讓我兒子跟楊先生切磋一二,大家點到為止,勿傷和氣!”
“這是當然,那就請了!”楊大勇走進圈內,又一抱拳道:“查拳,楊大勇!”
俞老大上前抱拳:“八極,俞懋延!”
俞老大的大名就叫俞懋延,父母關於傳宗接代、多子多福的希望明晃晃地擺著。
二人敘禮完畢,同時撲出,在場上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楊大勇是為了打出名聲提高身價,俞老大是為了保住名聲,都是關乎飯碗的事,只能拼盡全力。
“承認了!”十幾回合之後,俞老大抓住一個機會,用摔跤的技法借力把楊大勇丟了出去,立刻就出聲把勝負定了下來。
楊大勇在觀眾的幫助下穩住了身形,事已至此也只能認輸:“俞兄弟技高一籌,我心服口服,告辭!”說完轉身就走。
“好!”
“好!”
觀眾看興奮了,這可比平時的摔跤表演好看,紛紛慷慨解囊,往圈裡丟出銅板,甚至有人丟了一塊大洋。
“多謝各位捧場,多謝多謝!”俞家父子倆趕緊拿東西撿錢。
就這一下,比得上撂攤兒好幾天的收入了,沒想到跟人切磋還有這好處啊!
接下來幾天,幾乎每天都有來自不同地方、練習不同武術的人來切磋,俞老大拼命保住了不敗的成績,也讓收入暴漲了一截。
“嘶...”
“疼嗎?我再輕一點兒。”
俞老大趴在炕上,他媳婦兒在給他搽跌打藥酒。
他又不是甚麼練武奇才,只是十幾年不曾懈怠,基礎不錯,但要想贏也不是那麼輕鬆的。
“不能太輕,要用力道把瘀血揉散才行。”俞宗一“吧嗒”著菸袋鍋在一邊指點。
“知道了,爹!”
“爹,您說最近怎麼天天有人來切磋啊?來的人越來越厲害,我已經要打不贏了。”俞老大齜牙咧嘴地說著話。
雖然打贏了賺錢的時候開心,但回家擦藥的時候疼可是真疼啊。
之前他們父子的名氣是虛的,來的就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現在隨著俞老大一次次勝利,來的就是稍有點名氣的了,其他的還在觀望。
可以預見,要是他能繼續贏下去,要麼是各門各派的精英來終結他的勝績,也可能是有權有勢的人對他伸出橄欖枝。
俞宗一皺著眉頭抽著煙:“怎麼突然就有人來切磋我也沒看明白,明天你在家休息一天,我出去打聽打聽,看最近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能打贏多少算多少,你還年輕,輸了也不打緊。別人想在武術上有所成就,都要遊歷天下,咱家沒這條件,你就把這些切磋當作遊歷吧。
你之前已經幾年沒有進步了,現在能見識眾家之長,對你只有好處。”
“成,我知道了,爹!”
俞宗一雖然在街面上討生活,但每天定時定點的,跟別人溝通少,訊息不算靈通。
好在以前走鏢的時候也有一幫兄弟夥,他這次就是去找他們打聽訊息。
大家現在身處各行各業、三教九流的,訊息一匯聚,還真是有點用。
但傳播次數過多,初始的佟麻子已經隱身了,只剩俞家是高手這一點,俞老大的連勝更加強了這條原本是謠言的訊息的可信度。
“爹,咱家也沒得罪過人吧,誰給咱傳的這個名聲?”俞老大聽了老爹帶回來的訊息後問道。
他雖然脾氣爆,腦子不夠活,但也看出了捧殺的意味。
“這些年是沒得罪過人啊...”俞宗一眉頭皺得更深了,嘴咬著煙桿,都沒心情再抽。
“明兒個再出攤,有人來切磋的話,咱們言語上再客氣一點,別得罪人打出火來,把自己搭進去受傷了不值當。”
“知道了,爹!”
一貫道事件之後,嚴振聲在沁芳居安穩上班還沒幾天呢,他嫂子找上門來。
俞老大到底還是受傷進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