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六月份,苤藍上市了,沁芳居要開始醃製醬疙瘩和水疙瘩了。
“沁坊居的苤藍絲兒,根兒根兒都像繡花針兒,沁坊居的白藕片兒,片兒片兒都像梅花瓣兒。這是咱們沁芳居的特色之一,也是顧客對咱們的認可。”
“刀工可一點兒都不能馬虎,這關係到入味程度、醃製時間、食用口感,我先切一個給你看看。”周把式說完,拿過刀和一個洗乾淨的苤藍。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一個完整苤藍在周把式手中轉眼就變成了一小堆去皮的苤藍絲,粗細基本一致。
別看老週年紀大了,手都開始不穩了,但這手刀工去豐澤園切墩兒都沒問題。
“周把式,您是這個!”嚴振聲比了個大拇指。
“嗨,老了,不行了,你來吧,注意別切到手!”
“好!”
嚴振聲也拿起菜刀和一個苤藍,模仿著剛才周把式的動作,去皮、切片、切絲,最後的成品只比老周差了一點。
“嚯額,第一次就能切這麼好,不愧是醬菜世家的子孫,底根兒上就帶著這個天分啊!”周把式大吃一驚,不吝稱讚。
“少東家厲害呀!”
“是啊,真厲害!”
邊上幾個切苤藍的夥計也交口稱讚。
“嗨,跟你們比還得學呢!”嚴振聲擺擺手,以他的經驗和身體素質,要切成這樣還真挺不容易的。
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切了幾天苤藍絲之後,他展現出的刀工就已經是沁芳居第一了。
這麼一位養尊處優的少爺,能做到這程度,別人也只能歸結於天賦異稟了。
“老王啊,今兒晚上都有些甚麼菜啊?”這天下班之後的嚴振聲沒有先回房去和媳婦兒親熱,而是來到了廚房。
“哎喲,少爺您回來了?今天肉有羊肉,缸裡還有條鯉魚,菜有茄子、豆角和黃瓜。我正準備做呢,您是有甚麼想吃的菜嗎?”正在摘菜的廚子老王連忙起身在圍裙上擦擦手,恭敬彙報道。
“沒甚麼特別想吃的,我今兒個是想自己做一道菜。”
“啊?您想做菜?這...”
“沒別的啊,我在沁芳居切苤藍絲兒,別人都說我切得好,去了八大樓都能排上號!我前段時間給少奶奶淘換閒書,恰好淘到一本菜譜,今兒就想試試,看是不是能在八大樓排上號!”嚴振聲大拇指一劃,下巴一抬,一副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樣。
八大樓就是東興樓、泰豐樓、致美樓、鴻興樓、正陽樓、慶雲樓、新豐樓和春華樓八家頂級飯莊,現在還沒有甚麼豐澤園呢。
“那...這...要不,咱先跟老爺和老夫人說一聲兒?”
“甚麼這那的,我就做一道菜試試,做完再說,生火吧!”
“唉,那行吧,那少爺您想做甚麼菜啊?”老王無奈,只能去生火。
少爺想做甚麼,他一個廚子還能攔得住不成?
“既然有羊肉,那當然做個蔥爆羊肉啊!”
老王無言,他已經在為之後挨老爺太太的罵做心理建設了。
嚴振聲拿出羊肉洗乾淨切片,老王看到刀工時心裡稍微升起一絲希望,如同沙漠中絕望的旅人看到了綠洲的海市蜃樓。
嚴振聲一番操作猛如虎,只稍微表演出了一些新手的生澀。
“來,嚐嚐!看我的手藝比八大樓大廚的怎麼樣!”
“少爺,看著是不錯,可八大樓我也沒去過啊。”
“你試試再說!”
老王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片羊肉,吹一吹之後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閉上嘴的那一刻眉毛一抬,再咀嚼幾下之後連連比大拇指。
“少爺,您真是這個!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蔥爆羊肉!”
嚴振聲自己也夾了一片,吃過之後點點頭:“嗯,是還不錯!行了,其它的交給你。”說完就去了後院。
吃晚飯時,家人都嚐出來了今天的蔥爆羊肉水平不對,嚴大拿就把廚子喊了過來。
“老王啊,你今兒個手藝怎麼突然長進了?”
“老爺,您說的是蔥爆羊肉吧?那是少爺做的啊,他沒說嗎?”
“嗯?!”這下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嚴振聲身上。
“嗨,我就是試試,這不前段時間淘到一本菜譜,最近又在店裡學了切菜,回來實踐實踐嘛。”
為了伙食改善計劃,他是真的自己寫了一本菜譜,菜品又多,步驟又非常詳細的那種,當作是給林翠卿買書時遇到一起買下來的。
“你是說,你第一次做菜就做成這樣?”嚴大拿更驚奇了。
“是啊,我以前在家也沒摸過炒勺啊。”
“嘿,我嚴家是醃鹹菜的,俞家是一幫武夫,這祖祖輩輩都沒出過廚子呀!”
“嗨,做菜也不難啊,還非要祖上出過廚子幹嘛。”嚴振聲擺擺手,一副基操勿6的樣子。
“那你以後還做菜嗎?”
“做啊,我買那本菜譜上面好多菜呢,怎麼也得全試一遍啊!”
“行吧,藝多不壓身,你要真把廚藝練出來了,也算一門能掙嚼穀的手藝,不是壞事。”嚴大拿也不反對。
嚴家祖上就是從醬菜鋪子學徒開始,到熬成醬菜把式,再到自立門戶開辦自己的醬菜園子,他很明白一門好手藝的珍貴。
嚴老夫人也用欣慰的目光看著兒子,嚴家少奶奶林翠卿的眼裡卻快要滴出水了。
自己的男人可真優秀,在炕上可以像猛虎,夫妻夜話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去店裡做事幾天就勝過別人幾年,現在還能做一手好菜。
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今天晚上的林翠卿格外動情,三日之後都還要再戰。
“媳婦兒,今天怎麼這麼激動?”嚴振聲捧著媳婦兒汗津津的臉蛋,在紅唇上輕啄一口後問道。
“就是覺得你很厲害,就是想要!”林翠卿目光迷離,呼吸綿綿。
“好,那就給你!滿滿的都給你!”
...
嚴振聲每天做一道新菜,都是提前讓老王把東西買好,他回來後只管動手。
連續下廚好幾天之後,老王才忍不住了。
他半彎著腰,臉上帶著諂媚的笑,雙手抓著圍裙玩蒼蠅搓手。
“少爺,您看您做菜的時候能不能教教我?您放心,我一定死心塌地在嚴家幹!”
“可以教你,你好好學,以後廚房還是你的地盤兒,我也不可能天天下廚啊。只要你在嚴家的時候好好幹就行,要是哪天有了更好的去處,提前幾個月就說,咱也能好聚好散。”
“誒,少爺,謝謝您!咱老王一定幹不出那忘恩負義的事來!”
至此,嚴振聲的伙食改善計劃進入後期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