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三輪摩托——“三崩子”,車頭已經紮上了大紅花,車把上繫著喜慶的紅綢帶,看著威風凜凜。
劉海中跨上車,腳下一蹬,右手擰動油門,“突突突”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鞭炮聲,朝著秦老二家緩緩駛去。
他一手控制著車速,另一隻手則不斷從隨身的布兜裡抓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糖果,像天女散花般灑向路邊。
“新郎官撒糖啦!”
小孩子們頓時沸騰了,一窩蜂地衝上來搶糖。
不僅是小孩,就連旁邊的一些大人和老孃們也忍不住加入了搶糖的隊伍,場面好不熱鬧。
車子在秦老二家門口穩穩停下。
劉海中翻身下車,對著聞聲而來的父老鄉親們朗聲抱拳:
“多謝各位父老鄉親前來捧場!
今兒個是我和京茹的大喜日子,還請大夥兒都來喝杯喜酒!”
話音未落,屋裡就衝出來一道靚麗的身影,正是早已按捺不住的秦京茹。
“哎呀你這死丫頭!快回去!”
她嫂子和她娘連忙衝上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把她往屋裡拉,“新郎官還沒進門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嫁出去啊!”
周圍的村民們則對著劉海中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於耳:
“瞧瞧,這就是城裡來的新郎官,真有派頭!看那車,咱們這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輛!”
“你還不知道?秦老二家的京茹去年不就去城裡了嗎?估計就是在那兒認識的。”
“那秦老二家可真是有福了,攀上這麼個城裡親戚,以後日子不愁嘍!”
聽著耳邊傳來的各種羨慕和議論,劉海中只是臉上掛著從容自信的微笑。
“妹夫,快進屋吧!京茹都等急了!”
秦老二的大兒子,也就是秦京茹的大哥,在門口熱情地招呼道。
“謝謝大哥。”劉海中很是不要臉地就跟著喊起了“哥”。
講真的,他也是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才把這聲“哥”叫出口。
畢竟對方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但轉念一想,自己娶了他妹子,按輩分就該這麼叫。
這麼一想,叫出口後倒也沒那麼尷尬了。
秦京茹她大哥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可聽堂姐秦淮茹說過,這位劉同志看著年輕,實際四十多歲。
不過,人家今天娶了自家妹子,就是妹夫,這聲“大哥”叫得也沒毛病。
隨著劉海中進屋,院子裡的孩子們也跟著起鬨叫嚷起來:“接新娘子嘍!新郎官來嘍!”
屋裡,秦京茹的大嫂正手忙腳亂地給她做最後的準備。
“來了來了!京茹,快坐好!把這個蓋上!”
她大嫂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紅布,往秦京茹頭上一蒙,瞬間遮住了那張嬌羞又期待的俏臉。
劉海中對鄉下的婚禮流程一竅不通,索性聽人安排,跟著走進了秦京茹的閨房。
昏暗的房間裡,只能看到一個蓋著紅蓋頭的玲瓏身影。
“京茹,我來接你了。”
紅蓋頭下的秦京茹,聽到這熟悉又沉穩的聲音,心頭一顫,看不見他的臉,只能輕輕“嗯”了一聲,主動將柔嫩的小手伸了過去。
劉海中穩穩地握住,牽著她走出了閨房。
“新娘子出來嘍!”
院子裡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兩張八仙桌,秦老二和秦母正襟危坐。
一個穿著長衫、頗有幾分老學究模樣的先生,正站在桌前,等著為新人主持儀式。
看到兩人出來,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朗聲指揮道:“吉時已到!兩位新人,給長輩行禮!”
“一拜天地——”
老先生拖長了的唱喏聲剛出口,一個如洪鐘般響亮的怒喝聲突然從門口傳來,炸得所有人一哆嗦。
“住手!你們在幹甚麼?想搞封建迷信那套嗎?!”
這聲音實在太大,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秦京茹更是不知發生了甚麼,下意識地一把就將紅蓋頭給掀了下來。
這一掀,瞬間引起了一陣騷動!
“我的天,新娘子可真俊啊!”
“快看她身上那身衣服,紅得跟火一樣!那得是鳳冠霞帔吧?”
“別胡說,哪有鳳冠,頂多算件霞帔。不過,真是氣派!”
被眾人圍觀的秦老二,此刻卻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站起來,對著門口進來的人點頭哈腰:
“大隊長,您……您這是怎麼了?”
來人正是生產大隊的秦大隊長,他黑著臉,手指頭都快戳到秦老二的腦門上了:
“秦老樹!
我讓你家辦喜事,你倒好,竟敢公然搞封建迷信!
甚麼‘一拜天地’?
現在是新社會了,要拜,那也得是拜偉大領袖!
怎麼能拜天地呢?”
劉海中在一旁聽著,心裡這才瞭然。
原來秦老二的大名叫秦老樹。
之前秦京茹大哥去生產大隊開結婚證明時,就提過想在家裡拜個堂,圖個喜慶。
這在如今可是屬於“封建思想倒退”,本是不被允許的。
但秦老二為了讓閨女風光出嫁,給這位大隊長塞了五塊錢。
大隊長收了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他們簡單搞個儀式。
可誰想到,這請來的老先生竟是個不開竅的,張口就來了個“一拜天地”,這可把在場觀禮的大隊長給惹火了。
這要是被人舉報上去,說他們生產隊搞封建迷信,他這個大隊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對對對!大隊長說得是!”
秦老樹連忙點頭如搗蒜,“是該拜領袖,是該拜領袖!那……這領袖像……”
“還不快去把隊裡的領袖像搬來!”大隊長沒好氣地吼道。
不一會兒,兩個後生抬著一尊領袖石膏像,氣喘吁吁地放在了院子中央。
老先生也嚇得不輕,趕緊改口,扯著嗓子重新喊道:
“一拜領袖!”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送入洞房!”
老先生一喊完,周圍的鄉親們都憋不住了,爆發出鬨堂大笑。
孩子們更是跟著拍手叫嚷起來:
“入洞房嘍!鬧洞房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