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遺蹟的那一刻,陽光刺得周若雲眯起眼。
他們在裡面待了多久?她說不清。
那些灰濛濛的天地,那條蜿蜒的路,那座石殿,那片花海……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
葉秋站在她身側,也看著那片天空。
中州的天空,比遺蹟中亮得多。湛藍,澄澈,飄著幾縷白雲。
遠處,蒼茫山的輪廓依稀可見。山腳下,還有零零星星的修士在徘徊。他們看見葉秋和周若雲出現,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又迅速移開。
沒有人上前。
周若雲握緊葉秋的手。
“接下來,去哪?”
葉秋想了想。
“往南走。”
他頓了頓。
“中州南邊,有幾座古城。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騰空而起,朝南方飛去。
身後,那些修士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低聲議論著甚麼。
葉秋沒有理會。
他只是握緊周若雲的手,不緊不慢地飛著。
三天後。
兩人落在一座小城前。
城不大,城牆低矮,有些地方已經坍塌。城門上刻著兩個字——“平陽”。
周若雲看著那兩個字。
“平陽城。名字很普通。”
葉秋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城門。
城中的街道,比天樞城窄得多。兩旁是低矮的房屋,賣的都是些普通物件。靈藥鋪裡擺著幾株百年份的藥材,法器鋪裡掛著幾件三四品的法寶。
行人不多,大多是凡人,偶爾有一兩個低階修士走過。
周若雲看著這座城,有些恍惚。
“這裡……好安靜。”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店鋪,那些行人。
走到城中央,有一座小小的茶樓。
茶樓只有兩層,門臉破舊,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
葉秋停下腳步。
“進去坐坐?”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博士是個年輕女子,五重天修為,態度殷勤。
“兩位客官喝點甚麼?”
葉秋道:“一壺清茶。”
茶博士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很快,茶端上來。茶具粗糙,茶葉普通,但熱氣騰騰。
葉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周若雲也端起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
窗外,街道上偶爾有行人走過。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吆喝著走過。幾個孩童追在後面,笑著鬧著。
很普通。
很平靜。
周若雲看著那些孩童,嘴角微微勾起。
“葉秋,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周若雲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但她知道,那平靜下面,藏著很多東西。
她沒有再問。
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後,有我。”
葉秋看著她。
然後,他點了點頭。
兩人在平陽城待了兩天。
城中沒有情報鋪子,沒有百曉閣。只有一些普通的凡人,和幾個低階修士。
葉秋問過那幾個修士,關於天墟,關於歸墟,關於九重天。
他們都是一臉茫然。
“天墟?沒聽過。”
“歸墟?是甚麼地方?”
“九重天?那不是傳說中的境界嗎?難道真的存在?”
葉秋不再問。
第三天清晨,兩人離開平陽城,繼續往南走。
走了五天,前方出現一座大城。
城牆高大,城門寬闊。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城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字——“離火”。
周若雲看著那兩個字。
“離火城。比平陽大多了。”
葉秋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城門。
離火城確實大。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玉簡的,應有盡有。行人的修為,也比平陽高得多。五重天六重天隨處可見,七重天也不稀奇。
葉秋在一家看起來不小的店鋪前停下腳步。
店鋪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三個字——“知聞閣”。
和百曉閣類似的名字。
他推門而入。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浮著墨香。四壁都是書架,塞滿了卷宗玉簡。
櫃檯後坐著一箇中年男子,七重天修為,目光精明。
他看見葉秋,瞳孔微微一縮。
“前輩,需要甚麼?”
葉秋在櫃檯前站定。
“中州南邊的地圖,越詳細越好。”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枚玉簡。
“這是離火城周邊十萬裡內的詳細地圖。包括山川地貌、城池分佈、靈脈礦藏。”
他又取下一枚。
“這是中州南域三十六城的資料。城主、世家、特產、勢力範圍,都有記載。”
葉秋接過兩枚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多少?”
中年男子道:“兩枚,一共五千靈石。”
葉秋取出靈石,放在櫃檯上。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連忙收下。
“前輩慢走。以後有甚麼需要,隨時來。”
葉秋轉身,走出店鋪。
周若雲在門口等他。
“打聽到了?”
葉秋點了點頭。
兩人找了家客棧住下。
房間不大,但乾淨。
葉秋在窗邊坐下,取出那兩枚玉簡,一枚遞給周若雲。
“看看。”
周若雲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資訊很詳細。山川地貌,城池分佈,一清二楚。
離火城往南三萬裡,有一座落雲城。
落雲城再往南五萬裡,有一座清源城。
清源城再往南,是一片廣袤的荒原,被稱為“南荒”。
南荒之外,是無盡的海域。
海域中,有零星的海島。據說,有些海島上,還住著人。
但那些海島,距離太遠,資訊太少。玉簡中只有寥寥數語。
周若雲看完,抬頭看著葉秋。
“南荒之外,就是海了。”
葉秋點了點頭。
他看著窗外。
“天墟,可能在海的那一邊。”
周若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那我們,就去海的那一邊。”
葉秋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他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兩人離開離火城,繼續往南走。
走了七天,前方出現一座大城。
落雲城。
落雲城比離火城更大,更繁華。
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林立。
葉秋和周若雲在城中待了三天,打聽訊息。
但關於天墟,依舊沒有人知道。
有人說,那是傳說中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有人說,那是上古時代的名字,早就改了。
還有人勸他們,不要想太多,腳踏實地修煉才是正途。
葉秋沒有理會。
第四天清晨,兩人離開落雲城,繼續往南。
走了十天,前方出現一座城。
清源城。
清源城比落雲城小一些,但更古老。
城牆斑駁,長滿了青苔。城門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葉秋和周若雲走進城中。
城中很安靜。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凡人。偶爾有幾個修士走過,修為也不高。
葉秋在城中央找到一家小小的店鋪。
店鋪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匾,上面寫著三個字——“問古齋”。
他推門而入。
店內很暗,堆滿了各種雜物。舊的玉簡,破的書卷,生鏽的法器,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櫃檯後坐著一個白髮老者,面容枯槁,眼神渾濁。
他看見葉秋,緩緩抬起頭。
“客人,想買甚麼?”
葉秋在櫃檯前站定。
“想問一些事。”
老者看著他。
“甚麼事?”
葉秋道:“天墟。聽說過嗎?”
老者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動。
然後,又恢復渾濁。
“沒聽過。”
他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一枚舊玉簡。
葉秋看著他。
“你在說謊。”
老者的手,微微一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秋。
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清明。
“你是誰?”
葉秋沒有說話。
老者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周若雲。
然後,他嘆了口氣。
“跟我來。”
他站起身,朝店鋪後面走去。
葉秋和周若雲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穿過一道小門,後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裡長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老者在石凳上坐下。
葉秋和周若雲在他對面坐下。
老者看著葉秋。
“你身上,有歸墟的氣息。”
葉秋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道:“老夫活了八百年,見過無數人。但能帶著歸墟氣息走進這裡的,你是第一個。”
他看著葉秋的眼睛。
“你,去過歸墟?”
葉秋點了點頭。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天墟,老夫知道。”
周若雲眼睛一亮。
老者緩緩道:“那是傳說中的地方。據說在海外極遠之處,隔著無盡的海域,和更危險的虛空。”
他頓了頓。
“老夫年輕時,曾遇到過一個來自天墟的人。”
葉秋看著他。
老者繼續道:“那人受了重傷,漂流到南贍部洲的海岸。老夫救了他,他臨死前,告訴老夫一些事。”
“他說,天墟很大。比南贍部洲大得多。那裡強者如雲,九重天也不是傳說。”
“他說,他是被仇家追殺,落入空間裂隙,才流落到這裡。”
“他說,他想回去。但回不去了。”
老者看著葉秋。
“你,也是從天墟來的?”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難怪。”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樹下,從樹洞裡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很舊,上面落滿了灰塵。
老者將木盒放在石桌上,推到葉秋面前。
“這是那人臨死前留下的。他說,若有一日,有人從天墟來,就將此物交給他。”
葉秋看著那個木盒。
木盒上沒有任何禁制,只是普通的木頭。
他開啟盒蓋。
裡面,是一枚玉簡。
和一枚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字——
“璇”。
葉秋的瞳孔,微微一縮。
璇。
璇璣仙山的璇。
他拿起那枚令牌,翻過來。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璇璣仙山,內門弟子令。”
周若雲看著那行字。
“璇璣仙山……是甚麼地方?”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天墟,一方勢力。”
他握著那枚令牌,指節微微泛白。
那個人,果然是璇璣仙山的弟子。
而且,是內門弟子。
他怎麼會流落到這裡?
他的仇家,又是誰?
葉秋放下令牌,拿起那枚玉簡。
神識探入。
海量的資訊,湧入識海。
那是一段殘缺的記憶。
畫面很混亂。
他看見一座巍峨的仙山,懸浮在七彩霞光中。
他看見無數修士,御劍飛行,遁光如虹。
他看見一個人,穿著璇璣仙山的服飾,滿臉驚恐,瘋狂逃竄。
身後,有無數道黑影,緊追不捨。
那些黑影,氣息恐怖,至少八重天巔峰。
然後,畫面一轉。
那人落入一道空間裂隙。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虛空,無盡的混亂。
他在其中漂流,不知多久。
最後,墜落在一片海岸上。
被一個白髮老者救起。
臨死前,他將這枚令牌和玉簡,交給老者。
“若有朝一日,有人從天墟來……把這個……交給他……”
“告訴他……不要去……不要去那個地方……”
“那裡……有……”
話沒說完,他死了。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葉秋握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不要去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哪裡?
他的仇家,又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枚令牌,是他與天墟的聯絡。
是他回去的希望。
他將令牌和玉簡收好,看著那老者。
“多謝。”
老者搖了搖頭。
“不必謝老夫。老夫只是完成那人的遺願。”
他看著葉秋。
“你,要回去?”
葉秋點了點頭。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南荒之外,是無盡海。無盡海之外,是虛空亂流。虛空亂流之外,才是天墟。”
他頓了頓。
“那條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葉秋沒有說話。
老者看著他。
“你,還要去?”
葉秋點了點頭。
老者嘆了口氣。
“年輕人,老夫勸你一句。有些地方,回不去,就不要強求。”
葉秋看著他。
“有人,在等我。”
老者愣住了。
他看著葉秋,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周若雲。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好。”
他站起身,朝屋內走去。
“那你就去吧。”
他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老夫,祝你好運。”
葉秋站起身。
他握著周若雲的手,走出那間小院。
走出店鋪,站在清源城的街道上。
夕陽西斜,將整座城染成暖金色。
周若雲看著他。
“葉秋。”
葉秋低頭,看著她。
周若雲笑了笑。
“不管那條路有多難,我都陪你去。”
葉秋看著她。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兩人轉身,朝南城門走去。
身後,那座小城,漸漸模糊。
前方,是南荒。
是無盡海。
是虛空亂流。
是,回家的路。
兩人沒有御空飛行。
只是慢慢走著,走出清源城,走過那條長長的官道,走過一座又一座村莊。
夕陽沉下去,暮色升起來。
周若雲走在他身側,手被他握著。
她不時抬頭看他。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事。
想那枚令牌,想那個死去的璇璣仙山弟子,想那條回家的路。
她沒有問。
只是握緊他的手。
走了很久,前方出現一座小城。
城門上亮著燈,守門的修士靠牆打盹。
葉秋停下腳步。
“今晚,在這裡歇。”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城門。
小城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邊有幾家客棧,都亮著燈。
葉秋選了家看起來乾淨的,走了進去。
掌櫃是個中年婦人,五重天修為,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葉秋,眼神微微一凜。
“兩位客官,住店?”
葉秋點了點頭。
“一間上房。”
掌櫃連忙起身,取了房牌,領著兩人上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窗外能看見半條街。
掌櫃退下,關上門。
周若雲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葉秋在桌邊坐下,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
暗金色的令牌,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個“璇”字,格外清晰。
周若雲走回來,在他身邊坐下。
“葉秋。”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上。
“在想甚麼?”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那個人,為甚麼死。”
他頓了頓。
“他死之前說,不要去那個地方。”
周若雲看著他。
“那個地方,是哪?”
葉秋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拿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著那個字。
“但他一定知道些甚麼。”
“知道了,才會死。”
周若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那我們,還去嗎?”
葉秋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那枚令牌,看著那個字。
很久。
“去。”
他道。
“但先去一個地方。”
周若雲愣了一下。
“甚麼地方?”
葉秋收起令牌。
“青州城。”
他看著她。
“有些事,要了結。”
周若雲愣住了。
青州城。
她的故鄉。
她離開那裡,已經很久了。
跟著他,走遍千山萬水,幾乎忘了,那裡還有人在等她。
周嬤嬤。
周家。
那些舊人,那些舊事。
她忽然有些恍惚。
“回去……做甚麼?”
葉秋看著她。
“送你回家。”
周若雲的心,猛地一緊。
她看著葉秋。
“你……”
葉秋打斷她。
“然後,再去天墟。”
他頓了頓。
“你,在青州等我。”
周若雲愣住了。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堅定,也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趕她走。
是……
保護她。
她知道,那條路很危險。
那個死去的璇璣仙山弟子,就是證明。
他不想讓她涉險。
周若雲低下頭。
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笑了。
“好。”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道:“我等你。”
她的眼睛很亮。
“多久都等。”
葉秋看著她。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
周若雲靠在他懷裡,閉上眼。
“葉秋。”
“嗯。”
“你一定要回來。”
葉秋抱緊她。
“一定。”
第二天清晨,兩人離開小城,繼續往北走。
走了十天,穿過無數山川,越過無數城池。
終於,前方出現熟悉的景象。
蒼梧山脈。
青州城。
就在山脈的那一邊。
周若雲站在山脊上,看著遠方。
那座城,隱隱約約,在晨霧中浮現。
她忽然有些緊張。
離開這麼久,周嬤嬤還好嗎?
周家,還好嗎?
葉秋握緊她的手。
“走。”
兩人下山,朝青州城走去。
城門口,守城的修士換了人。
但周府的標記,依舊在。
葉秋和周若雲走進城門。
街道上,依舊熱鬧。
行人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周若雲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離開太久。
久到,有些陌生。
兩人穿過街道,來到周府門前。
大門緊閉。
周若雲上前,輕輕叩門。
片刻後,門開了一道縫。
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門後。
周嬤嬤。
她看見周若雲,愣住了。
渾濁的老眼中,有淚光閃爍。
“小……小姐……”
周若雲握住她的手。
“周嬤嬤,我回來了。”
周嬤嬤看著她,又看著她身後的葉秋。
然後,她笑了。
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拉著周若雲,走進府中。
葉秋跟在她身後,跨過門檻。
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那間熟悉的小院。
院中,一切如舊。
老槐樹,青石板,池中的錦鯉。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周若雲站在院中,看著這一切。
眼眶,微微泛紅。
葉秋走到她身邊。
“以後,你就在這裡等我。”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轉身,看著他。
“你,甚麼時候走?”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三天後。”
周若雲低下頭。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
“那這三天,你哪也不許去。”
葉秋看著她。
“好。”
三天,很短。
短到,周若雲覺得,只是一眨眼。
第一天,她帶他逛遍了周府。
走過她小時候玩耍的假山,走過她讀書時的閣樓,走過她祖父閉關的後山。
每到一個地方,她就講一個故事。
講她小時候的調皮,講她少女時的懵懂,講她第一次見他時的緊張。
葉秋聽著,偶爾點頭。
第二天,她帶他出城,去了小時候常去的山。
山上有一座小廟,廟裡供著一個不知名的神。
她在神前跪下,許了一個願。
葉秋站在廟外,沒有進去。
但等她出來時,他問:
“許的甚麼願?”
周若雲搖了搖頭。
“說了就不靈了。”
葉秋沒有再問。
第三天,他們哪也沒去。
就在那間小院裡,坐了一整天。
從清晨,到黃昏。
從黃昏,到夜幕降臨。
月亮升起,灑下銀白的光。
周若雲靠在葉秋肩上。
“葉秋。”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葉秋想了想。
“記得。”
周若雲笑了。
“那時候,你一個人,站在那裡。我就在想,這個人,好冷。”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繼續道:“後來,我發現,你不是冷。你只是……把甚麼都藏在心裡。”
她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你心裡有我。我知道。”
葉秋看著她。
月光下,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等我回來。”
周若雲點了點頭。
“等你。”
第二天清晨。
青州城北門外。
周若雲站在城門口,看著葉秋。
他沒有回頭。
只是朝前走去。
一步一步。
周若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遠方的晨霧中。
周嬤嬤走到她身邊。
“小姐,回去吧。”
周若雲搖了搖頭。
她就站在那裡,一直站著。
直到太陽昇起,又落下。
直到天色暗下來,城門快要關閉。
她才轉身,走回城中。
身後,那條路,空蕩蕩的。
但她的心,不空。
因為他說過,會回來。
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