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
葉秋獨自走在官道上,腳步不疾不徐。
身後青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裡。
他沒有回頭。
前方是蒼梧山脈,翻過那片山,便是更廣闊的中州大地。
走了一個時辰,霧氣淡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灑下來,落在路邊的野草上,草葉上的露珠閃閃發亮。
葉秋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
官道盡頭,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
中間那個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八重天巔峰。
左側是個白髮老者,身形佝僂,拄著一根黑黝黝的柺杖。八重天后期。
右側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紅衣,手中握著一對短劍。八重天后期。
葉秋看著他們。
那中年男子也看著他。
“葉秋。”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耳中。
“等了你三天。”
葉秋沒有說話。
中年男子繼續道:“遺蹟中殺我玄天宗的人,就這麼走了?”
葉秋看著他。
“你是來報仇的?”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
“報仇?那是執法堂的事。”
他頓了頓。
“我來,是想問你借一樣東西。”
葉秋沒有說話。
中年男子道:“歸墟傳承,交出來。我放你走。”
葉秋看著他。
“就憑你們三個?”
中年男子笑了。
笑得很輕。
“當然不止。”
話音落下,官道兩側的山林中,湧出數十道身影。
黑壓壓一片,將葉秋團團圍住。
全是八重天以上。
八個八重天巔峰,二十多個八重天后期。
葉秋掃了一眼。
“玄天宗,倒是捨得下本錢。”
中年男子道:“歸墟傳承,值得。”
他抬起手。
“殺了他,搜魂。”
話音剛落,那數十道身影同時動了!
刀光劍影,術法神通,鋪天蓋地,朝葉秋席捲而來!
葉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些撲來的人。
“歸墟。”
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巨大的灰黑色旋渦轟然顯化!
旋渦直徑百丈,緩緩旋轉,中心漆黑如淵!
那些鋪天蓋地的攻擊,撞入旋渦——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些撲來的人,衝到一半,身形驟然僵住。
他們感覺自己的靈力,正在瘋狂流逝!
被那旋渦吞噬!
“不好!”
“退!”
有人驚呼,想要後退。
但晚了。
那股吞噬之力,太強了。
強到他們根本無法掙脫!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朝旋渦滑去!
“不——!”
淒厲的嘶吼聲中,一個接一個,被吸入旋渦。
化作精純的能量,湧入葉秋體內。
前後不過三息。
那數十個八重天以上的強者,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三人。
中年男子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白髮老者握緊柺杖,指節泛白。
紅衣女子臉色慘白,手中的短劍微微顫抖。
葉秋看著他們。
“還有嗎?”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恐懼。
“有。”
他抬起手。
官道盡頭,又走出三道身影。
一個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陰鷙。
八重天巔峰。
一個白衣女子,面容清冷,氣息飄渺。
八重天巔峰。
一個黑衣壯漢,赤裸上身,肌肉虯結。
八重天巔峰。
葉秋看著那三人。
灰袍老者身上的氣息,和之前那些玄天宗的人不同。
更陰冷。
更詭異。
白衣女子身上,有淡淡的星光流轉。
那是星宮的人。
黑衣壯漢周身煞氣縈繞,顯然是紫府的煉體強者。
玄天宗,星宮,紫府。
三大宗門,齊了。
中年男子看著葉秋。
“葉秋,你很強。”
他頓了頓。
“但再強,能強得過三大宗門聯手?”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六個人。
六個八重天巔峰。
加上之前那三個,一共九個。
九個八重天巔峰,圍著他一個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來。”
中年男子臉色一沉。
“找死!”
他一揮手。
那六個人,同時出手!
灰袍老者抬手,掌心湧出無數黑色的絲線,如同活物,朝葉秋纏繞而來!
那些絲線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白衣女子雙手結印,頭頂浮現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星光匯聚成一道光柱,朝葉秋當頭罩落!
黑衣壯漢怒吼一聲,身形暴漲,肌肉膨脹,一拳轟出!拳罡凝如實質,砸得虛空都微微震顫!
另外三人,也各施手段!
刀光,劍影,術法,神通——
九道攻擊,從九個方向,同時轟向葉秋!
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葉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雙手。
左手,右手,同時張開。
掌心,兩個灰黑色的旋渦,同時浮現。
一個向左旋,一個向右旋。
“歸墟——雙極。”
兩個旋渦,同時旋轉起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吸力,從他身上爆發!
那九道攻擊,同時被那股吸力牽引!
它們扭曲,掙扎,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然後——
全部被吸入那兩個旋渦!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九個人,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兩個旋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九個八重天巔峰的全力一擊,就這麼沒了?
葉秋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雙手合十。
那兩個旋渦,同時融合!
化作一個更加巨大的旋渦!
旋渦直徑百丈,緩緩旋轉,中心漆黑如淵!
旋渦出現的瞬間,那九個人,同時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那股吸力牽引!
他們拼命掙扎,想要穩住身形!
但那股吸力,太強了!
強到他們根本無法反抗!
“不——!”
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身形,一點一點,朝旋渦滑去!
那灰袍老者臉色鐵青,拼命催動那些黑色絲線,纏繞住周圍的樹木山石,想要固定住自己。
那些絲線,將粗大的樹幹勒得嘎吱作響。
但沒用。
那股吸力,連根拔起那些樹木,連帶著他,一起朝旋渦滑去!
白衣女子雙手結印,頭頂的星空瘋狂閃爍,想要穩住身形。
但那些星光,一縷一縷,被旋渦撕扯下來,吞噬進去。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氣息越來越弱。
黑衣壯漢怒吼連連,雙拳瘋狂轟擊虛空,想要轟出一條生路。
但那些拳罡,剛一轟出,就被旋渦吸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滑向那無底深淵。
葉秋站在旋渦中心下方,看著他們。
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那中年男子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真正的鐵板。
他轉身就跑!
拼盡全力,燃燒精血,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激射而去!
葉秋看著他逃竄的背影。
沒有追。
只是抬起右手,隔空輕輕一抓。
“回來。”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纏住了那中年男子。
他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然後,不受控制地,倒飛回來!
撲通!
他摔在葉秋面前,渾身顫抖,臉色慘白。
葉秋低頭,看著他。
“還跑嗎?”
中年男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葉秋收回目光。
他看著那九個還在掙扎的人。
九個人,九個八重天巔峰。
此刻,都在拼盡全力,與那股吞噬之力對抗。
但沒有用。
一個接一個,被吸入旋渦。
灰袍老者,白衣女子,黑衣壯漢……
最後,只剩下那中年男子。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些同伴一個個消失在旋渦中。
眼中,滿是恐懼。
葉秋看著他。
“還有遺言嗎?”
中年男子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看著葉秋。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葉秋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
中年男子閉上眼。
等死。
等了很久。
沒有等到那股吞噬之力。
他睜開眼。
葉秋已經收回了手。
那個巨大的旋渦,也消失了。
葉秋看著他。
“回去告訴你們的人。”
他頓了頓。
“再來,殺無赦。”
說完,他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中年男子趴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很久。
他才爬起來。
踉踉蹌蹌,朝相反方向逃去。
葉秋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個時辰,天色暗下來。
他在一座山腳下停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取出乾糧,慢慢吃著。
吃完,靠在一棵樹上,閉上眼。
夜風很涼。
遠處有狼嚎傳來,此起彼伏。
葉秋沒有理會。
只是靜靜調息。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那九個八重天巔峰的能量,已經被煉化了大半。
他的氣息,又強了一絲。
距離九重天,更近了。
但還差一點。
那一點,他不知道是甚麼。
也許是契機,也許是感悟,也許是……
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
他睜開眼,看著夜空。
繁星點點。
他想起了周若雲。
這個時候,她在做甚麼?
應該睡了吧。
他閉上眼。
繼續調息。
第二天清晨,他繼續上路。
走了三天,前方出現一座城。
城門上刻著兩個字——“玄陽”。
玄陽城,中州北域大城,玄天宗勢力範圍。
葉秋在城門外停下腳步。
看著那座城。
城門口,進出的修士很多。
有穿著玄天宗服飾的弟子,也有散修和商賈。
葉秋看了一會兒。
然後,邁步,走進城門。
城中很熱鬧。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來人往。
葉秋走得不快。
神識悄然蔓延開去,捕捉著每一句飄入耳中的交談。
“……聽說了嗎?玄天宗派去追殺那個葉秋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怎麼可能?那可是九個八重天巔峰!”
“誰知道呢。反正訊息是從玄天宗內部傳出來的,據說帶隊的那個長老,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廢了。”
“嘶——那個葉秋,到底是甚麼人?”
“不知道。反正以後離他遠點。”
葉秋聽著那些議論,神色不變。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家茶樓前,停下腳步。
茶樓不大,但很乾淨。
他走了進去,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要了壺茶,慢慢喝著。
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看著那些人,想著自己的事。
天墟,到底在哪裡?
那個死去的璇璣仙山弟子,說的“那個地方”,又是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在中州。
或者,在中州的某個地方。
他放下茶盞。
站起身,走出茶樓。
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一條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人群紛紛避讓。
一隊人馬,從街角衝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騎著一頭渾身赤紅的妖獸,氣勢洶洶。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皆是七重天以上。
那年輕男子掃了一眼街上的人,目光落在葉秋身上。
眉頭,微微一挑。
“獨臂?”
他輕咦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喂,那個獨臂的,站住。”
葉秋沒有停下。
繼續往前走。
年輕男子臉色一沉。
“叫你站住,聾了?”
他一揮手。
身後那些護衛,呼啦一下衝上去,將葉秋圍住。
葉秋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人。
年輕男子騎著妖獸,慢慢走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秋。
“本公子問你話,你敢不答?”
葉秋看著他。
“你是誰?”
年輕男子笑了。
“我?我是玄陽城少城主,玄天宗內門弟子。”
他頓了頓。
“聽說過嗎?”
葉秋點了點頭。
“聽說過。”
年輕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算你識相。”
他看著葉秋的斷臂。
“你這胳膊,怎麼斷的?”
葉秋沒有說話。
年輕男子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臉色又沉下來。
“問你話呢。”
葉秋看著他。
“打架打的。”
年輕男子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打架?和誰打?”
葉秋道:“和想殺我的人。”
年輕男子笑得更歡了。
“有意思。那你打贏了嗎?”
葉秋點了點頭。
“贏了。”
年輕男子看著他。
“那殺你的人呢?”
葉秋道:“死了。”
年輕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葉秋。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很冷。
冷得他後背發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葉秋沒有看他。
只是繞過那些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些護衛愣在原地,不知該不該攔。
年輕男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久。
他才回過神來。
“走……走……”
他聲音發顫。
帶著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
葉秋繼續往前走。
穿過玄陽城,從北門出去。
前方,是一片平原。
平原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高的山。
他知道,那是天芒山。
中州最高的山。
翻過天芒山,便是南荒。
南荒之外,是無盡海。
無盡海之外,是虛空亂流。
虛空亂流之外,是……
天墟。
他邁步,朝天芒山走去。
走了三天,終於到了山腳下。
天芒山很高。
高到看不見頂。
山腰以上,雲霧繚繞。
葉秋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座山。
然後,他開始爬山。
山路很陡。
有些地方,幾乎垂直。
他抓著岩石,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塊平地。
平地上,有一座小廟。
廟門虛掩著。
葉秋走到廟門前,停下腳步。
裡面,有呼吸聲。
他推開門。
廟裡很暗。
只有一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燈光下,坐著一個老僧。
老僧很老。
老到看不出年紀。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
彷彿一尊石像。
葉秋走進廟裡。
在老僧對面坐下。
老僧睜開眼。
他看著葉秋。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
彷彿藏著無盡的歲月。
“施主,從何處來?”
葉秋道:“從該來的地方來。”
老僧點了點頭。
“施主,往何處去?”
葉秋道:“往該去的地方去。”
老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施主,可願聽老僧講個故事?”
葉秋看著他。
“願聞其詳。”
老僧緩緩開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年輕人。他和你一樣,從很遠的地方來,往很遠的地方去。”
“他走過無數山川,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
“最後,他來到這座山,這座廟。”
“他在廟裡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然後,他走出廟,繼續往前走。”
“再也沒有回來。”
老僧看著葉秋。
“施主,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老僧點了點頭。
“施主,你和他,很像。”
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不一樣。”
葉秋看著他。
老僧道:“他走的時候,是一個人。”
他看著葉秋。
“你走的時候,心裡有一個人。”
葉秋沒有說話。
老僧笑了。
“有牽掛,是好事。”
他閉上眼。
“去吧。”
葉秋站起身。
走出廟門。
身後,那盞長明燈,依舊亮著。
葉秋繼續往上爬。
爬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山頂。
山頂很平。
方圓百丈,寸草不生。
只有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兩個字——
“天墟”。
葉秋站在碑前,看著那兩個字。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碑上。
嗡——
石碑,亮了。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碑中湧出,順著手臂,湧入他體內。
那力量,與他體內的歸墟之力,完美融合。
他的修為,再次攀升!
八重天圓滿巔峰——
距離九重天,只差一層紙。
但這一步,需要契機。
不是力量能堆上去的。
他收回手。
看著那塊碑。
碑上的字,緩緩黯淡下去。
但痕跡,依舊清晰。
“天墟”。
他抬頭,看著遠方。
那裡,是無盡海的方向。
也是,回家的路。
他邁步,走下山。
身後,那座碑,靜靜立著。
等待著,下一個有緣人。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快得多。
葉秋踩著嶙峋的岩石,一步數丈,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時辰後,他回到半山腰那座小廟。
廟門依舊虛掩。那盞長明燈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細細的一縷。
葉秋沒有停下。
只是經過時,腳步微微頓了頓。
廟裡傳來老僧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施主,保重。”
葉秋沒有說話。
繼續往下走。
三個時辰後,他下了天芒山。
山腳下是一片荒原。雜草叢生,亂石嶙峋。風吹過,捲起細碎的沙塵,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葉秋站在原地,辨了辨方向。
南邊。
無盡海在南邊。
他邁步,走進荒原。
走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
荒原上沒有路,只有無盡的亂石和枯草。偶爾能看見幾根白骨,半埋在沙土裡,不知是甚麼野獸留下的。
葉秋放慢腳步。
神識蔓延開去,覆蓋方圓十里。
甚麼都沒有。
沒有妖獸,沒有修士,甚至連一隻活物都沒有。
這片荒原,死寂得讓人心悸。
他找了塊背風的巨石,在巨石下坐下。
取出乾糧,慢慢吃著。
乾糧很硬,得用力嚼才能嚥下去。
他吃著,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
那裡,是無盡海的方向。
也是回家的方向。
吃完乾糧,他靠坐在巨石上,閉上眼。
夜風很涼。
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睡。
只是閉著眼,調息體內靈力。
那些被吞噬煉化的能量,已經徹底融入歸墟道種。
八重天圓滿巔峰。
距離九重天,只差一層紙。
但那一層紙,他到現在都沒摸到。
需要契機。
需要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
他睜開眼。
看著夜空。
繁星點點,銀河橫貫。
他想起周若雲。
這個時候,她應該在睡覺。
睡得很沉,嘴角帶著笑。
他收回目光。
繼續閉眼調息。
第二天清晨,他繼續上路。
走了五天,荒原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草原。
草很深,沒過膝蓋。
風吹過,掀起層層碧綠的波浪。
遠處,有牛羊在吃草。
還有幾個牧人,騎著馬,慢慢走著。
葉秋看著那些牧人。
凡人。
他走進草原。
牧人們看見他,有些驚訝。
一個年輕牧人催馬上前,用生硬的中州話問:
“客官,去哪?”
葉秋道:“南邊。”
年輕牧人指了指遠處。
“南邊有個集市。客官可以去那裡歇歇腳。”
葉秋點了點頭。
他取出一小塊碎銀,遞給那牧人。
牧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指個路而已。”
葉秋把碎銀塞進他手裡。
繼續往前走。
年輕牧人握著那塊碎銀,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久,才回過神來。
葉秋走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集市。
集市不大,幾十頂帳篷圍成一個圈。
中間的空地上,有人在賣東西。
皮毛,藥材,鹽巴,鐵器。
都是些普通物件。
葉秋走進集市。
那些牧人看見他,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有些好奇,但沒人上前詢問。
他找了家看起來乾淨些的帳篷,走了進去。
帳篷裡有個老婦人,正在熬奶茶。
她看見葉秋,笑著招呼:
“客官,喝碗奶茶?”
葉秋點了點頭。
老婦人盛了碗奶茶,遞給他。
奶茶很燙,帶著淡淡的鹹味和奶香。
葉秋慢慢喝著。
老婦人在一旁坐下,絮絮叨叨說著話。
說今年的雨水少,草長得不好。說牛羊價格跌了,日子難過。說她兒子去了中州,好久沒回來。
葉秋聽著,偶爾點個頭。
喝完奶茶,他取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
老婦人嚇了一跳。
“太多了,太多了。”
葉秋搖了搖頭。
“留著。”
他站起身,走出帳篷。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
集市裡點起了篝火。
那些牧人圍坐在火堆旁,唱歌,跳舞,喝酒。
葉秋站在帳篷外,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簡單的快樂。
他想起自己。
這麼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從未有過。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朝南邊走去。
身後,那些歌聲,漸漸遠了。
走了三天,草原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片懸崖。
懸崖下,是無盡的海。
海水湛藍,一望無際。
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
葉秋站在懸崖邊,看著那片海。
無盡海。
過了這片海,就是虛空亂流。
過了虛空亂流,就是天墟。
就是家。
他站了很久。
然後,邁步,走下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