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雲說完,靜靜看著葉秋。
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隱隱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緊張。
她在等他的回答。
也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祖父等了五十年的答案。
葉秋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湯微澀,涼意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茶盞。
“帶路。”
周若雲眼中,那絲緊張悄悄化開。
她微微頷首,轉身朝院外走去。
葉秋起身跟上。
走出小院,穿過一道長長的迴廊,又經過兩進院落,周若雲在一座假山前停下。
假山不大,高約三丈,由太湖石堆疊而成,形態嶙峋,透著歲月的痕跡。
周若雲抬手,食指在假山某處輕輕一點。
嗡——
假山中央,一道石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深不見底,隱隱有風從深處吹出,帶著陳腐的、混合著石料與金屬的氣息。
“先生請。”
周若雲率先邁步,走入石門。
葉秋跟著進去。
身後,石門無聲合攏。
石階很長。
兩側石壁上每隔數丈嵌著一盞長明燈,燈火幽幽,將狹窄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單調而綿長。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開闊。
一間石室,約三丈見方。
四壁光滑,沒有多餘裝飾。只有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物。
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
但那些裂紋,並非自然形成——它們排列成某種極其複雜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案。
石頭靜靜躺在那裡,沒有任何靈氣波動,沒有任何異常氣息。
普通得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一塊黑石。
但葉秋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裂紋的紋路……
他見過。
在聽雨軒藏經閣,那捲《太古盟約殘片》的骨簡上。
那些扭曲如蛇蟲的古老符文,與這石頭上裂紋的走向,有著某種極其相似的……韻律。
“先生認得此物?”
周若雲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她看著葉秋,眼中那絲緊張,又浮了起來。
葉秋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在石臺前站定。
低頭,仔細看著那塊黑石。
裂紋很細,很密,在幽幽的燈光下,彷彿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光澤在緩緩流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石頭。
冰涼的觸感傳來。
就在他指尖觸及石頭的剎那——
嗡!
那石頭表面的裂紋,驟然亮起!
一道幽暗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光,從裂紋深處滲出,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睜開了眼!
那光芒極淡,轉瞬即逝。
但葉秋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歸墟道種,微微震顫了一下。
如同共鳴。
周若雲站在一旁,也看見了那轉瞬即逝的光芒。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先生……”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葉秋收回手,轉身看著她。
“這石頭,從何而來?”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祖父說,他年輕時遊歷海外,在一處荒島上遇見一個垂死的老人。”
她頓了頓。
“那老人穿著與南贍部洲完全不同的服飾,說著祖父聽不懂的話。
臨死前,他將這塊石頭交給祖父,用手勢比劃,讓祖父……等。”
“等甚麼?”
“等人來認這塊石頭。”周若雲道,“祖父問那老人,誰來認?老人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個字。”
她頓了頓。
“那個字,祖父拓了下來,一直儲存著。”
葉秋看著她。
“那個字,在何處?”
周若雲沒有回答。
她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絹,雙手呈上。
葉秋接過,展開。
素絹正中,拓著一個字。
一個極其古老的、扭曲如蛇蟲的符文。
與《太古盟約殘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而那個符文的意思,葉秋恰好知道。
在聽雨軒藏經閣那些漫長的時間裡,他曾反覆揣摩那些骨簡上的符文,將其中少數能辨認的,一一烙印在記憶深處。
這個字,他認得。
是“墟”。
歸墟的墟。
葉秋握著素絹,沉默了很久。
周若雲靜靜看著他,不敢出聲。
石室裡,只有燈火幽幽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
葉秋抬起頭。
他看著周若雲。
“你祖父,還說了甚麼?”
周若雲咬了咬嘴唇。
“祖父說,若有一日,有人能認出這石頭的來歷,能讓它發光,能讓那個符文亮起——”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告訴他,他想找的路,不在海外。”
葉秋眉頭微動。
“不在海外?”
周若雲點頭。
“祖父說,他當年漂流到的那個地方,並不是真正的出口。那只是……一個驛站。”
驛站。
葉秋咀嚼著這兩個字。
周若雲繼續道:“祖父說,那個地方的人,也在找真正的出口。他們稱那地方為‘望鄉臺’。意思是,能望見故鄉,卻回不去的地方。”
望鄉臺。
能望見故鄉,卻回不去。
葉秋心中,有甚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你祖父,可曾說過,那‘望鄉臺’在何處?”
周若雲搖頭。
“祖父不肯說。”她道,“他說,那不是人去的地方。他說,他當年能活著回來,是僥倖中的僥倖。他不希望任何人再去。”
她頓了頓,看著葉秋。
“但祖父也說過,若有人能讓這塊石頭髮光,就把另一件東西給他。”
葉秋看著她。
“甚麼東西?”
周若雲轉身,走到石室角落。
那裡有一面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按在某處,石壁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後,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枚玉簡。
周若雲取出玉簡,雙手捧給葉秋。
“這是祖父當年,從那老人身上找到的。他說,這玉簡中,記載著老人一生所求的東西。”
葉秋接過玉簡。
神識探入。
轟——
海量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識海!
有畫面,有文字,有破碎的感悟,有絕望的嘶吼——
他看見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星辰璀璨,懸於虛空。
他看見一座巍峨的石臺,孤懸於虛空之中,臺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他看見一個人,跪在石碑前,拼命刻著甚麼。
那個人穿著與南贍部洲截然不同的服飾,滿臉血淚,手在顫抖,刻下的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他看見石碑上刻下的字——
“餘自天墟來,欲尋歸墟葬地,不慎落入空間裂隙,流落至此。”
“此地名喚望鄉臺,能望見故鄉星辰,卻無路可歸。”
“餘困守三十載,資源耗盡,道基崩潰,命不久矣。”
“若有人得此玉簡,望能替餘完成遺願——”
“去歸墟葬地,替餘……看一眼。”
“那究竟是不是……萬物終焉之地。”
“餘名……陸沉。”
“天墟……凌霄殿……棄徒……”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葉秋握著玉簡,久久沒有動。
天墟。
凌霄殿。
歸墟葬地。
那個人,來自天墟。
來自他來的地方。
那個叫陸沉的人,是凌霄殿的棄徒,不知因何緣故,流落至此,困守在“望鄉臺”三十載,最終道基崩潰,死在這片陌生的天地。
而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只是讓人替他看一眼歸墟葬地。
看一眼那萬物終焉之地,究竟是不是他一生所求的終點。
葉秋閉上眼。
良久。
睜開眼時,眼中一片平靜。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看著周若雲。
“你祖父,可曾說過,那望鄉臺在何處?”
周若雲搖頭。
“祖父只說了四個字。”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緩緩道:
“蒼梧之淵。”
葉秋瞳孔微微一縮。
蒼梧之淵。
蒼梧山脈最深處,傳說中連妖獸都不敢靠近的絕地。
據說那裡終年被黑色迷霧籠罩,進入者九死一生,活著出來的,也多半瘋了。
原來——
那裡,就是望鄉臺的所在。
那裡,通往天墟。
或者說,通往一個能望見天墟,卻無法回去的地方。
葉秋沉默片刻。
“多謝。”
他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雲愣了一瞬,連忙跟上。
“先生要去蒼梧之淵?”
葉秋沒有回答。
周若雲咬了咬嘴唇。
“那裡很危險。”
葉秋依舊沒有回答。
周若雲忽然快步上前,攔在他面前。
葉秋停下腳步,看著她。
周若雲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猶豫,還有一絲……葉秋看不懂的東西。
“先生若要去,”她輕聲道,“若雲有一事相求。”
葉秋看著她。
“說。”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
“若雲想跟先生一起去。”
石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葉秋看著她。
“你知道那裡有多危險?”
周若雲點頭。
“祖父說過。九死一生。”
葉秋道:“那你還要去?”
周若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眼中浮起一絲淡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苦澀。
“因為若雲也想知道。”
她頓了頓。
“祖父年輕時,從望鄉臺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關心家族,不再關心任何事,只是一遍遍地看著那塊石頭,一遍遍地念叨著若雲聽不懂的話。”
“若雲小時候問過他,那裡有甚麼。他只是摸著若雲的頭,說,那裡有回不去的故鄉。”
“若雲不懂。”
“但若雲想懂。”
她看著葉秋。
“先生是第一個能讓那石頭髮光的人。若雲覺得,跟著先生,或許就能找到祖父一直想找的答案。”
葉秋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站在面前的女子。
素衣烏髮,眉眼溫婉,眼中卻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強。
七重天中期。
在這片土地上,算是強者。
但在蒼梧之淵那種地方……
“你死了,周家怎麼辦?”
周若雲輕輕一笑。
“周家不缺一個大小姐。”她道,“周家缺的,是一個能真正撐起門楣的人。若雲現在,還不夠格。”
她頓了頓。
“或許去了那裡,回來時,就夠了。”
葉秋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繞過她,繼續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雲站在原地,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走了幾步,葉秋頭也不回。
“三日後,卯時,北門。”
周若雲愣了一瞬。
隨即,那黯淡下去的眼眸,驟然亮起。
“多謝先生!”
她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葉秋沒有回頭。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的黑暗中。
三日後,卯時。
青州城北門外。
天色微明,晨霧如紗。
林遠揹著那個大包袱,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不停地東張西望。
他已經從葉秋口中聽說了要去蒼梧之淵的事。
說實話,腿有點軟。
蒼梧之淵啊。
那地方,他從小聽著各種恐怖傳說長大。
甚麼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甚麼裡面有吃人的妖獸,甚麼連鬼魂都不敢靠近……
但先生要去。
那他,也必須跟著。
沒有先生,他可能這輩子都還在三重天蹉跎。
現在體內有了那絲氣息,修煉順暢了,眼界也開了。
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遠處忽然傳來輕微的破空聲。
一道遁光落在不遠處。
周若雲。
她今日換了一身勁裝,青絲高高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細劍,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老嫗,拄著黑黝黝的柺杖——正是那日在楓葉林中等他們的那人。
另一個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揹負雙刀,氣息沉凝,七重天初期。
林遠看見這陣仗,愣了一下。
周若雲走到葉秋面前,抱拳行禮。
“先生。”
葉秋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兩人。
老嫗微微欠身,那中年男子只是點了點頭。
周若雲解釋道:“這位是周嬤嬤,從小照顧若雲長大。這位是周影,周家暗衛首領。
祖父閉關前曾吩咐,若雲若出遠門,需他們二人隨行保護。”
葉秋點了點頭。
沒有反對。
周若雲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先生,我們何時出發?”
葉秋抬頭,看著北方。
那裡,蒼梧山脈連綿起伏,隱沒在晨霧之中。
更深處,便是蒼梧之淵。
“現在。”
他邁步,凌空而起。
周若雲緊隨其後。
周嬤嬤和周影也騰空而起,護在兩側。
林遠咬著牙,拼盡全力催動靈力,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朝北方飛去。
身後,青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晨霧中。
前方,是未知的深淵。
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也是回去的路。
蒼梧山脈越往北,天色越暗。
出發時還是清晨,陽光明媚。飛出三千里後,頭頂的天空已變成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塵霾。
空氣越來越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陰冷的、彷彿能滲入骨髓的寒意。林遠裹緊了身上那件舊法袍,牙齒輕輕打顫。
“先生……這地方……怎麼越來越冷了……”
葉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裡,灰黑色的天穹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影。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沒有半點綠色。只有光禿禿的、灰褐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巨獸的骸骨。
蒼梧之淵,就在那片山影深處。
周若雲飛在葉秋身側,臉色也比出發時凝重了許多。
她輕聲開口:“祖父說過,進入蒼梧山脈三千里後,就不能再飛了。”
葉秋看向她。
周若雲道:“再往前,空中佈滿了看不見的空間裂隙。飛得越高,死得越快。”
葉秋點了點頭。
他率先降下遁光,落在一處山脊上。
其餘四人跟著落下。
腳下是嶙峋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響。四周一片死寂,連風聲都沒有。
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周嬤嬤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掃視著四周。
“老身年輕時來過一次。”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次來了三十人,活著回去的,只有三個。”
林遠嚥了口唾沫。
“周嬤嬤,那……那三個回去的,後來呢?”
周嬤嬤看了他一眼。
“瘋了兩個。剩下那個,三年後也死了。死的時候,一直唸叨著‘眼睛’、‘眼睛’。”
林遠臉色發白,不敢再問。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步,朝著山影深處走去。
一行人跟在後面。
山勢越來越陡。
四周的岩石開始呈現一種詭異的黑色,像是被墨汁浸透。有些岩石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
林遠無意中瞥了一眼身邊一塊黑石。
石頭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臉。
慘白,扭曲,眼神空洞。
他嚇了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可那種被甚麼東西盯著的感覺,卻怎麼也甩不掉。
“別看了。”
葉秋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遠一個激靈,連忙低頭,只看著腳下的路。
又走了一個時辰。
前方,忽然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是一片直徑約百丈的圓形空地,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空地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巨大的字——
“止步”。
字是用某種紅色的顏料寫成的,已經乾涸發黑,像是乾涸的血跡。
周若雲看著那塊石碑,眉頭緊鎖。
“祖父的筆記裡提過這塊碑。”她輕聲道,“過了這塊碑,才算真正進入蒼梧之淵的範圍。”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當他跨過石碑所在的瞬間——
嗡!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了!
那灰黑色的天穹,驟然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那嶙峋的山石,驟然扭曲成無數掙扎的鬼影!
耳中,傳來鋪天蓋地的淒厲嘶吼!
那嘶吼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聲音,也有妖獸的咆哮,混雜在一起,如同萬鬼齊哭!
林遠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住耳朵,七竅中滲出血絲!
周若雲臉色慘白,細劍出鞘,劍光護住周身,但那嘶吼聲似乎能穿透一切防禦,直接衝擊神魂!
周嬤嬤和周影也各自出手,護住心神,但同樣臉色難看!
只有葉秋。
他站在那塊石碑前,一動不動。
那些鋪天蓋地的嘶吼,那些扭曲掙扎的鬼影,在距離他身前三尺處,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繞開。
混沌歸墟之力,可吞噬萬物,亦可隔絕萬靈。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鬼影上。
而是落在石碑後方。
那裡,黑暗中,有兩團幽幽的綠光,正在緩緩亮起。
那兩團綠光,越升越高,越來越大。
最終,當它們完全顯現時,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的、豎瞳的、燃燒著幽幽綠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從黑暗中,緩緩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蛇頭。
不,不是蛇。
蛇沒有角。
那頭顱上,生著兩隻彎曲的、漆黑如墨的角。
龍?
不對。
龍的氣息,不該這麼……詭異。
那東西整個從黑暗中探出時,眾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身體粗如山嶽,長不知幾何,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刻著扭曲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活物,不斷蠕動、變化。
它的氣息——
八重天。
而且,不是普通的八重天。
比石崇強。
比葉秋之前遇到的所有八重天,都強。
那東西低下頭,巨大的豎瞳,盯著站在最前面的葉秋。
它的嘴張開,露出森白的、密密麻麻的獠牙。
一股腥臭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同狂風般撲面而來。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來自九幽之下。
“多少年了……”
“終於……又有活人……來了……”
林遠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周若雲握著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周嬤嬤和周影護在她身前,渾身緊繃。
只有葉秋。
他依舊站在最前面,抬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
眼神,平靜如水。
“你是何物?”
那東西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它笑了。
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刺耳難聽。
“何物……何物……”
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太久……太久沒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它低下頭,湊近葉秋。
那巨大的、燃燒著綠光的眼睛,距離葉秋不過三丈。
“小子。”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輕得像是呢喃。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和當年那個叫陸沉的傢伙……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