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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前往絕地

2026-04-09 作者:王老葉

周若雲說完,靜靜看著葉秋。

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隱隱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緊張。

她在等他的回答。

也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祖父等了五十年的答案。

葉秋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湯微澀,涼意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茶盞。

“帶路。”

周若雲眼中,那絲緊張悄悄化開。

她微微頷首,轉身朝院外走去。

葉秋起身跟上。

走出小院,穿過一道長長的迴廊,又經過兩進院落,周若雲在一座假山前停下。

假山不大,高約三丈,由太湖石堆疊而成,形態嶙峋,透著歲月的痕跡。

周若雲抬手,食指在假山某處輕輕一點。

嗡——

假山中央,一道石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深不見底,隱隱有風從深處吹出,帶著陳腐的、混合著石料與金屬的氣息。

“先生請。”

周若雲率先邁步,走入石門。

葉秋跟著進去。

身後,石門無聲合攏。

石階很長。

兩側石壁上每隔數丈嵌著一盞長明燈,燈火幽幽,將狹窄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單調而綿長。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開闊。

一間石室,約三丈見方。

四壁光滑,沒有多餘裝飾。只有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物。

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

但那些裂紋,並非自然形成——它們排列成某種極其複雜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案。

石頭靜靜躺在那裡,沒有任何靈氣波動,沒有任何異常氣息。

普通得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一塊黑石。

但葉秋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裂紋的紋路……

他見過。

在聽雨軒藏經閣,那捲《太古盟約殘片》的骨簡上。

那些扭曲如蛇蟲的古老符文,與這石頭上裂紋的走向,有著某種極其相似的……韻律。

“先生認得此物?”

周若雲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她看著葉秋,眼中那絲緊張,又浮了起來。

葉秋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在石臺前站定。

低頭,仔細看著那塊黑石。

裂紋很細,很密,在幽幽的燈光下,彷彿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光澤在緩緩流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石頭。

冰涼的觸感傳來。

就在他指尖觸及石頭的剎那——

嗡!

那石頭表面的裂紋,驟然亮起!

一道幽暗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光,從裂紋深處滲出,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睜開了眼!

那光芒極淡,轉瞬即逝。

但葉秋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歸墟道種,微微震顫了一下。

如同共鳴。

周若雲站在一旁,也看見了那轉瞬即逝的光芒。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先生……”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葉秋收回手,轉身看著她。

“這石頭,從何而來?”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祖父說,他年輕時遊歷海外,在一處荒島上遇見一個垂死的老人。”

她頓了頓。

“那老人穿著與南贍部洲完全不同的服飾,說著祖父聽不懂的話。

臨死前,他將這塊石頭交給祖父,用手勢比劃,讓祖父……等。”

“等甚麼?”

“等人來認這塊石頭。”周若雲道,“祖父問那老人,誰來認?老人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個字。”

她頓了頓。

“那個字,祖父拓了下來,一直儲存著。”

葉秋看著她。

“那個字,在何處?”

周若雲沒有回答。

她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絹,雙手呈上。

葉秋接過,展開。

素絹正中,拓著一個字。

一個極其古老的、扭曲如蛇蟲的符文。

與《太古盟約殘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而那個符文的意思,葉秋恰好知道。

在聽雨軒藏經閣那些漫長的時間裡,他曾反覆揣摩那些骨簡上的符文,將其中少數能辨認的,一一烙印在記憶深處。

這個字,他認得。

是“墟”。

歸墟的墟。

葉秋握著素絹,沉默了很久。

周若雲靜靜看著他,不敢出聲。

石室裡,只有燈火幽幽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

葉秋抬起頭。

他看著周若雲。

“你祖父,還說了甚麼?”

周若雲咬了咬嘴唇。

“祖父說,若有一日,有人能認出這石頭的來歷,能讓它發光,能讓那個符文亮起——”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告訴他,他想找的路,不在海外。”

葉秋眉頭微動。

“不在海外?”

周若雲點頭。

“祖父說,他當年漂流到的那個地方,並不是真正的出口。那只是……一個驛站。”

驛站。

葉秋咀嚼著這兩個字。

周若雲繼續道:“祖父說,那個地方的人,也在找真正的出口。他們稱那地方為‘望鄉臺’。意思是,能望見故鄉,卻回不去的地方。”

望鄉臺。

能望見故鄉,卻回不去。

葉秋心中,有甚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你祖父,可曾說過,那‘望鄉臺’在何處?”

周若雲搖頭。

“祖父不肯說。”她道,“他說,那不是人去的地方。他說,他當年能活著回來,是僥倖中的僥倖。他不希望任何人再去。”

她頓了頓,看著葉秋。

“但祖父也說過,若有人能讓這塊石頭髮光,就把另一件東西給他。”

葉秋看著她。

“甚麼東西?”

周若雲轉身,走到石室角落。

那裡有一面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按在某處,石壁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後,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枚玉簡。

周若雲取出玉簡,雙手捧給葉秋。

“這是祖父當年,從那老人身上找到的。他說,這玉簡中,記載著老人一生所求的東西。”

葉秋接過玉簡。

神識探入。

轟——

海量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識海!

有畫面,有文字,有破碎的感悟,有絕望的嘶吼——

他看見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星辰璀璨,懸於虛空。

他看見一座巍峨的石臺,孤懸於虛空之中,臺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他看見一個人,跪在石碑前,拼命刻著甚麼。

那個人穿著與南贍部洲截然不同的服飾,滿臉血淚,手在顫抖,刻下的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他看見石碑上刻下的字——

“餘自天墟來,欲尋歸墟葬地,不慎落入空間裂隙,流落至此。”

“此地名喚望鄉臺,能望見故鄉星辰,卻無路可歸。”

“餘困守三十載,資源耗盡,道基崩潰,命不久矣。”

“若有人得此玉簡,望能替餘完成遺願——”

“去歸墟葬地,替餘……看一眼。”

“那究竟是不是……萬物終焉之地。”

“餘名……陸沉。”

“天墟……凌霄殿……棄徒……”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葉秋握著玉簡,久久沒有動。

天墟。

凌霄殿。

歸墟葬地。

那個人,來自天墟。

來自他來的地方。

那個叫陸沉的人,是凌霄殿的棄徒,不知因何緣故,流落至此,困守在“望鄉臺”三十載,最終道基崩潰,死在這片陌生的天地。

而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只是讓人替他看一眼歸墟葬地。

看一眼那萬物終焉之地,究竟是不是他一生所求的終點。

葉秋閉上眼。

良久。

睜開眼時,眼中一片平靜。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看著周若雲。

“你祖父,可曾說過,那望鄉臺在何處?”

周若雲搖頭。

“祖父只說了四個字。”

葉秋看著她。

周若雲緩緩道:

“蒼梧之淵。”

葉秋瞳孔微微一縮。

蒼梧之淵。

蒼梧山脈最深處,傳說中連妖獸都不敢靠近的絕地。

據說那裡終年被黑色迷霧籠罩,進入者九死一生,活著出來的,也多半瘋了。

原來——

那裡,就是望鄉臺的所在。

那裡,通往天墟。

或者說,通往一個能望見天墟,卻無法回去的地方。

葉秋沉默片刻。

“多謝。”

他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雲愣了一瞬,連忙跟上。

“先生要去蒼梧之淵?”

葉秋沒有回答。

周若雲咬了咬嘴唇。

“那裡很危險。”

葉秋依舊沒有回答。

周若雲忽然快步上前,攔在他面前。

葉秋停下腳步,看著她。

周若雲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猶豫,還有一絲……葉秋看不懂的東西。

“先生若要去,”她輕聲道,“若雲有一事相求。”

葉秋看著她。

“說。”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

“若雲想跟先生一起去。”

石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葉秋看著她。

“你知道那裡有多危險?”

周若雲點頭。

“祖父說過。九死一生。”

葉秋道:“那你還要去?”

周若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眼中浮起一絲淡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苦澀。

“因為若雲也想知道。”

她頓了頓。

“祖父年輕時,從望鄉臺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關心家族,不再關心任何事,只是一遍遍地看著那塊石頭,一遍遍地念叨著若雲聽不懂的話。”

“若雲小時候問過他,那裡有甚麼。他只是摸著若雲的頭,說,那裡有回不去的故鄉。”

“若雲不懂。”

“但若雲想懂。”

她看著葉秋。

“先生是第一個能讓那石頭髮光的人。若雲覺得,跟著先生,或許就能找到祖父一直想找的答案。”

葉秋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站在面前的女子。

素衣烏髮,眉眼溫婉,眼中卻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強。

七重天中期。

在這片土地上,算是強者。

但在蒼梧之淵那種地方……

“你死了,周家怎麼辦?”

周若雲輕輕一笑。

“周家不缺一個大小姐。”她道,“周家缺的,是一個能真正撐起門楣的人。若雲現在,還不夠格。”

她頓了頓。

“或許去了那裡,回來時,就夠了。”

葉秋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繞過她,繼續朝石室外走去。

周若雲站在原地,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走了幾步,葉秋頭也不回。

“三日後,卯時,北門。”

周若雲愣了一瞬。

隨即,那黯淡下去的眼眸,驟然亮起。

“多謝先生!”

她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葉秋沒有回頭。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的黑暗中。

三日後,卯時。

青州城北門外。

天色微明,晨霧如紗。

林遠揹著那個大包袱,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不停地東張西望。

他已經從葉秋口中聽說了要去蒼梧之淵的事。

說實話,腿有點軟。

蒼梧之淵啊。

那地方,他從小聽著各種恐怖傳說長大。

甚麼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甚麼裡面有吃人的妖獸,甚麼連鬼魂都不敢靠近……

但先生要去。

那他,也必須跟著。

沒有先生,他可能這輩子都還在三重天蹉跎。

現在體內有了那絲氣息,修煉順暢了,眼界也開了。

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遠處忽然傳來輕微的破空聲。

一道遁光落在不遠處。

周若雲。

她今日換了一身勁裝,青絲高高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細劍,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老嫗,拄著黑黝黝的柺杖——正是那日在楓葉林中等他們的那人。

另一個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揹負雙刀,氣息沉凝,七重天初期。

林遠看見這陣仗,愣了一下。

周若雲走到葉秋面前,抱拳行禮。

“先生。”

葉秋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兩人。

老嫗微微欠身,那中年男子只是點了點頭。

周若雲解釋道:“這位是周嬤嬤,從小照顧若雲長大。這位是周影,周家暗衛首領。

祖父閉關前曾吩咐,若雲若出遠門,需他們二人隨行保護。”

葉秋點了點頭。

沒有反對。

周若雲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先生,我們何時出發?”

葉秋抬頭,看著北方。

那裡,蒼梧山脈連綿起伏,隱沒在晨霧之中。

更深處,便是蒼梧之淵。

“現在。”

他邁步,凌空而起。

周若雲緊隨其後。

周嬤嬤和周影也騰空而起,護在兩側。

林遠咬著牙,拼盡全力催動靈力,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朝北方飛去。

身後,青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晨霧中。

前方,是未知的深淵。

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也是回去的路。

蒼梧山脈越往北,天色越暗。

出發時還是清晨,陽光明媚。飛出三千里後,頭頂的天空已變成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塵霾。

空氣越來越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陰冷的、彷彿能滲入骨髓的寒意。林遠裹緊了身上那件舊法袍,牙齒輕輕打顫。

“先生……這地方……怎麼越來越冷了……”

葉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裡,灰黑色的天穹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影。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沒有半點綠色。只有光禿禿的、灰褐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巨獸的骸骨。

蒼梧之淵,就在那片山影深處。

周若雲飛在葉秋身側,臉色也比出發時凝重了許多。

她輕聲開口:“祖父說過,進入蒼梧山脈三千里後,就不能再飛了。”

葉秋看向她。

周若雲道:“再往前,空中佈滿了看不見的空間裂隙。飛得越高,死得越快。”

葉秋點了點頭。

他率先降下遁光,落在一處山脊上。

其餘四人跟著落下。

腳下是嶙峋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響。四周一片死寂,連風聲都沒有。

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周嬤嬤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掃視著四周。

“老身年輕時來過一次。”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次來了三十人,活著回去的,只有三個。”

林遠嚥了口唾沫。

“周嬤嬤,那……那三個回去的,後來呢?”

周嬤嬤看了他一眼。

“瘋了兩個。剩下那個,三年後也死了。死的時候,一直唸叨著‘眼睛’、‘眼睛’。”

林遠臉色發白,不敢再問。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步,朝著山影深處走去。

一行人跟在後面。

山勢越來越陡。

四周的岩石開始呈現一種詭異的黑色,像是被墨汁浸透。有些岩石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

林遠無意中瞥了一眼身邊一塊黑石。

石頭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臉。

慘白,扭曲,眼神空洞。

他嚇了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可那種被甚麼東西盯著的感覺,卻怎麼也甩不掉。

“別看了。”

葉秋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遠一個激靈,連忙低頭,只看著腳下的路。

又走了一個時辰。

前方,忽然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是一片直徑約百丈的圓形空地,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空地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巨大的字——

“止步”。

字是用某種紅色的顏料寫成的,已經乾涸發黑,像是乾涸的血跡。

周若雲看著那塊石碑,眉頭緊鎖。

“祖父的筆記裡提過這塊碑。”她輕聲道,“過了這塊碑,才算真正進入蒼梧之淵的範圍。”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當他跨過石碑所在的瞬間——

嗡!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了!

那灰黑色的天穹,驟然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那嶙峋的山石,驟然扭曲成無數掙扎的鬼影!

耳中,傳來鋪天蓋地的淒厲嘶吼!

那嘶吼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聲音,也有妖獸的咆哮,混雜在一起,如同萬鬼齊哭!

林遠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住耳朵,七竅中滲出血絲!

周若雲臉色慘白,細劍出鞘,劍光護住周身,但那嘶吼聲似乎能穿透一切防禦,直接衝擊神魂!

周嬤嬤和周影也各自出手,護住心神,但同樣臉色難看!

只有葉秋。

他站在那塊石碑前,一動不動。

那些鋪天蓋地的嘶吼,那些扭曲掙扎的鬼影,在距離他身前三尺處,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繞開。

混沌歸墟之力,可吞噬萬物,亦可隔絕萬靈。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鬼影上。

而是落在石碑後方。

那裡,黑暗中,有兩團幽幽的綠光,正在緩緩亮起。

那兩團綠光,越升越高,越來越大。

最終,當它們完全顯現時,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的、豎瞳的、燃燒著幽幽綠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從黑暗中,緩緩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蛇頭。

不,不是蛇。

蛇沒有角。

那頭顱上,生著兩隻彎曲的、漆黑如墨的角。

龍?

不對。

龍的氣息,不該這麼……詭異。

那東西整個從黑暗中探出時,眾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身體粗如山嶽,長不知幾何,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刻著扭曲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活物,不斷蠕動、變化。

它的氣息——

八重天。

而且,不是普通的八重天。

比石崇強。

比葉秋之前遇到的所有八重天,都強。

那東西低下頭,巨大的豎瞳,盯著站在最前面的葉秋。

它的嘴張開,露出森白的、密密麻麻的獠牙。

一股腥臭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同狂風般撲面而來。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來自九幽之下。

“多少年了……”

“終於……又有活人……來了……”

林遠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周若雲握著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周嬤嬤和周影護在她身前,渾身緊繃。

只有葉秋。

他依舊站在最前面,抬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

眼神,平靜如水。

“你是何物?”

那東西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它笑了。

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刺耳難聽。

“何物……何物……”

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太久……太久沒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它低下頭,湊近葉秋。

那巨大的、燃燒著綠光的眼睛,距離葉秋不過三丈。

“小子。”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輕得像是呢喃。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和當年那個叫陸沉的傢伙……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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