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世界的感知瞬間清晰,葉秋的“意識”已然身處聖山核心,與那團代表著失敗超脫本源的汙穢光球相對。
周遭的黑暗與負面能量湧動如常,但與現實略有不同。
少了那份浸入骨髓的沉重感,多了一絲模擬世界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虛幻”質地。
葉秋沒有迂迴,直接以意念傳遞出清晰的目的:
“告訴我,如何離開諸天萬界,去往源宇宙。”
“甚麼?!”光球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的光芒混亂閃爍。
傳遞出的精神波動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荒謬感。
“你……你瘋了?!此刻你不過半步超脫,縱使無敵於此方位面,在源宇宙,也不過是稍大些的螻蟻!
你可知超脫境亦有高下之分?超脫九境,步步登天!
更遑論其上,還有觸控‘起源’真諦的無上存在!”
它的波動因激動而變得尖銳:
“源宇宙的生靈,其本源氣息與諸天萬界截然不同!
你貿然闖入,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立刻會被那些強大的存在察覺!
他們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屆時,你將不再是探索者,而是囚徒,是路標!
他們有一萬種方法撬開你的神魂,追溯你的來路,利用你找到這片尚未被完全標記的‘豐美獵場’!
到那時,諸天萬界,連同你珍視的一切,都將因你今日的莽撞而提前迎來末日!”
光球的警告情真意切,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恐懼與急迫。
它彷彿看到了葉秋闖入源宇宙後引發的可怕連鎖反應。
葉秋的神情卻依舊平靜,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波瀾。
“你無需多慮,。
他的意念平穩而堅定,“我自有打算。”
他自然不會告知對方這只是模擬。
但即便在模擬中,他的決定也並非草率。
百萬年化身遊歷,早已磨礪出他堅如磐石的道心。
他明白,困守諸天,等待那虛無縹緲的“契機”,或許永遠無法真正超脫。
他需要更廣闊的天地,更極致的壓力,哪怕只是模擬中的體驗,也可能帶來關鍵的觸動。
至於危險?模擬世界中,他死上千萬次又何妨?
這正是模擬的價值所在。
於無盡的可能性中,探尋唯一的生路與真理。
那一道本源光球沉默了,它感知到葉秋意念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這種決心,它並不陌生,曾在無數踏上超脫之路的修士身上見過,包括曾經的自己。
勸說無用,徒費口舌。
良久,一段帶著無奈、擔憂,甚至一絲複雜情緒。
或許是對葉秋勇氣的些微認同,又或是回憶自身過往。
那一道本源聲音傳來:“罷了……你既執意尋死,我也攔不住你。”
一點極其凝練、散發著古老悠遠氣息的暗金色光點,自本源光球核心分離而出,緩緩飄向葉秋。
“這是我記憶中,關於如何感應並定位通往源宇宙那處‘薄弱節點’的方法。
以及節點之後那片荒蕪之地的模糊記憶。
當初……我便是由此逃入此界。”
光點的波動帶著苦澀。
“記住,節點位於此界最北端,混沌與實體界域交匯的‘虛無褶皺’之處。穿過那裡……便是未知。”
葉秋伸手,那暗金光點落入他掌心,瞬間融入。
海量的資訊流湧入意識,大部分是破碎模糊的景象。
但核心的方位感與穿越時所需的特殊能量共鳴頻率,卻清晰無比。
“多謝。”葉秋頷首,不再多言,身影自聖山核心淡去。
遵循著記憶中的指引,他向北而行。
詭異世界廣袤無邊,充斥著絕望與汙穢。
但葉秋半步超脫的氣息自然排開一切侵擾,速度極快。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世界的極北之地。
這裡的景象極為奇異。
腳下不再是汙穢的大地,而是逐漸化為堅硬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物質,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而在那盡頭之外,並非混沌氣流,而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虛無”。
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法則、能量、概念都趨於一種絕對惰性與沉寂狀態的“混沌基底”。
這便是記憶中所說的“虛無褶皺”,諸天萬界與源宇宙之間,最原始、最荒涼的“夾縫”地帶。
葉秋能清晰感受到,前方那片“虛無”中。
存在一個極其微弱、但本質奇高的“波動點”,正與記憶中的頻率隱隱呼應。
那便是通道,是“褶皺”中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
他沒有絲毫猶豫,周身灰金色道韻升騰。
將自身狀態調整至與那波動點共鳴的頻率,一步踏入了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剎那間。
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來自萬物源初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
這壓力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存在本質,他的意識,他的“道”!
半步超脫的境界在這壓力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脆弱!
灰金色道韻劇烈搖曳,彷彿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葉秋心中劇震,試圖調動全部力量抵抗。
卻發現自身引以為傲的混沌本源,在此地竟如同陷入泥沼的蠻牛,有力難施。
這“虛無”中的規則,似乎完全凌駕於他所理解的一切法則之上,帶著一種絕對的“歸寂”意志。
“這就是……源宇宙邊緣的規則壓制?”
念頭剛起,一股更恐怖的無形力量襲來。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難以抗拒的“安撫”與“鎮壓”。
他的意識如同被億萬鈞重錘擊中,瞬間變得昏沉。
所有的感知、思考、力量掌控,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不好……”最後的清明中,他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陷入了無邊無際、連時間概念都模糊的深沉黑暗之中。
他的身體被那“虛無”中的力量裹挾,向著某個既定的方向飄蕩。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一點微弱的“自我”意識,如同在深海底部掙扎上浮的氣泡,艱難地重新凝聚。
葉秋“醒來”了。
首先恢復的是最基本的感知。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堅硬、冰冷、佈滿細微砂礫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荒蕪、且蘊含著難以言喻沉重感的氣息。
他嘗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黃、空曠的天空。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不變的暗淡天光。
他試圖坐起,身體傳來一陣虛弱感。
並非受傷,而是彷彿揹負了無形的枷鎖,每一個動作都比在諸天萬界時沉重千百倍。
最令他心驚的是神唸的探查範圍。
他心念一動,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鋪開。
然而,這“潮水”僅僅蔓延出數千公里,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而且,神念感知的清晰度也大打折扣,遠不如從前那般纖毫畢現。
“數千公里……”葉秋心中凜然。
在諸天萬界,他神念一動,便可覆蓋無數星域,洞悉億萬光年內的細微變化。
而在此地,竟被壓制到如此地步!
這不僅僅是範圍的縮小,更是生命層次與本地規則格格不入所導致的全面削弱!
他深吸一口氣,那乾燥沉重的空氣湧入肺腑。
帶來微微的刺痛感,但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支撐著站起身,環顧四周。
目力所及,盡是荒涼。
大地是暗沉的黃褐色,起伏的丘陵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乾燥的溝壑。
遠處有連綿的、如同被巨斧劈砍過的山脈輪廓,同樣毫無生機。
天空低垂,壓抑無比。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荒”,死寂、荒蕪,規則堅固而沉重。
壓制著一切外來的、不同源的力量。
葉秋凝神,仔細檢索那道本源給予的破碎記憶。
記憶畫面模糊混亂,大多是倉皇逃竄時的驚懼景象。
對於這片“荒蕪之地”的具體地形、方位、生靈聚居點,幾乎沒有任何清晰記載。
只有一種強烈的、本能般的“向北”意念,深植在記憶深處。
那是那一道本源當初重傷之下,感應到混沌彼端隱約傳來的、與自身同源的微弱波動,從而拼命逃竄的方向。
如今葉秋反其道而行,從詭異世界而來,這片“荒蕪之地”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起點。
“看來,只能先按照記憶中最強烈的方向感,向北走了。”
葉秋很快冷靜下來,評估著現狀。
實力被極大壓制,環境未知,前路不明。
但這不正是他進入模擬世界所尋求的嗎?
在極致的壓力與未知中,逼迫自身,尋找突破。
在此地,方向感也受到干擾,需要依靠對那微弱“北方”意念的感應。
艱難的辨別方向,邁開步伐,開始在這片源宇宙邊緣的荒蕪大地上,踏出探索的第一步。
腳步落在沙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傳不出多遠,便被那沉重的規則吸收殆盡。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葉秋眼中,卻燃起了一絲躍動的火焰。
這壓制,這陌生,這挑戰。
或許正是他踏出那最後半步,真正“認知自我”、“定義真實”所必需的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