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銘又在北京城裡逛了逛,做了幾場直播,直到八月的最後一天。
三十一日,蘇銘結束直播,剛回到國賓館的房間準備洗漱,突然發現桌上放著個甚麼東西。
他走近後看,發現是一個厚實的紅色信封。
蘇銘拿起信封,入手能感覺到一種特殊的質感。
信封是暗紅色的,上面用燙金字型印著一行莊重的文字。
【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大會觀禮邀請函】
蘇銘拿著請柬,手指摩挲著那幾個燙金大字,開啟了信封,裡面放著一個參會儀式的證件,可以掛在脖子上的那種,算是一種通行證。
他把通行證塞回信封裡,鄭重地收好請柬,關上房門。
等到第二天,他特意出門,去商場買了一身得體莊重的深色正裝,連帶著皮鞋和領帶都配齊了。
試衣服的時候他還在嘀咕,幸好有這幾個月的戶外直播,自己身板子都硬實了不少,不然穿正裝都不好看。
……
九月三日,清晨。
天色才矇矇亮,整個京城還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蘇銘穿上嶄新的正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然後走下樓,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候在酒店門口。
車輛一路暢通無阻,離開國賓館,直接將他送到了天安門附近。
蘇銘下車,站在空曠而肅穆的長安街上,清晨的微風吹過,讓他精神一振。
他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今天的直播。
直播間剛一開啟,人數比平時少了許多,彈幕也稀稀拉拉的。
【咦?銘哥今天怎麼開播了?】
【對啊,今天九三啊,不去看直播嗎?】
【我已經在電視機前坐好了,就等開始了。】
【主播可以直播看九三啊!】
【別瞎搞,轉播這個要許可權的。】
蘇銘看著彈幕,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說:
“家人們早上好,我知道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大家都在等著看九三。”
“其實我也在看,不過,我跟你們看的地方不太一樣。”
“你們是在電視機前、電腦前面看。”
“而我嘛……”
蘇銘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我來現場看了。”
話音落下,直播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瞬間炸開了鍋。
【???】
【臥槽!真的假的?主播你別吹牛逼啊!】
【現場?哪個現場?天安門現場?】
【不可能吧!那地方是能隨便進的?】
【主播最近好像確實一直在北京,難道說……】
看著滿屏的問號和質疑,蘇銘沒有再多解釋。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自己的身後。
雄偉壯麗的天安門城樓,在晨光中靜靜矗立,紅色的城牆,金色的琉璃瓦,一切都顯得那麼莊嚴而神聖。
這一刻,直播間所有的質疑都消失了。
【臥槽!臥槽!真的是天安門!】
【牛逼!主播你是我唯一的哥!這都能進去?】
【快說說,怎麼進去的?帶我一個!我給你刷火箭!】
蘇銘轉回鏡頭,對著觀眾們笑了笑,打了個哈哈。
“家裡有親戚以前是老兵,所以有幸能得到一個來現場觀禮的機會。”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現在時間還早,大部分觀禮的人都還沒到齊,趁著這個機會,我帶你們好好轉一轉,看一看這平時看不到的景象。”
彈幕立刻興奮起來。
【銘哥大氣啊!】
【銘哥也是好起來了,也能受邀參加這種國家級別的儀式了,家裡有人就是不一樣啊。】
【官方也在直播,但好多畫面是在直播間裡,沒有主播這裡的有意思啊。】
【主播,你這樣直播沒問題嗎?符不符合規定啊?】
【是啊,別為了給我們直播,回頭被當成間諜抓走了。】
蘇銘擺了擺手,拿起自己胸口的通行證,示意大家安心。
“沒事,現在大會還沒正式開始,我們只要在指定區域內走動,是沒問題的。”
“等會兒真開始了,我肯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著長安街的人行道,朝著正陽門的方向走去。
路上,已經有不少人員在走動,有的是和他一樣受邀前來觀禮的,在前往指定的區域落座。有的是工作人員,邁著匆匆的步伐,保證官方直播不要出差錯。
他一邊走,一邊將鏡頭對準了廣場兩側。
隨著鏡頭的移動,一排排鮮豔的紅色旗幟出現在畫面中,在清晨的微風裡獵獵作響,如同一片燃燒的火焰。
“這些紅旗,從南到北,廣場兩側,一邊四十面,一共八十面。”
“八十面紅旗,自然是為了紀念勝利抗戰勝利八十週年。”
【不知不覺都八十年了。】
【我就想問一句,法新社來了沒,在哪裡?】
【對啊,我還指望著他給咱們拍大片呢。】
【主播這個視角,再搭配官方那邊的一起看,效果賊拉好。】
【我已經把銘哥的直播間分享出去了……】
【手速真快。】
蘇銘那邊繼續移動鏡頭,對準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北側。
一座蜿蜒的長城屹立在那裡,長城之上,穩穩地託舉著一串巨大的金色數字——【1945-2025】。
而在數字的頂端,十四隻振翅欲飛的和平鴿雕塑,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那裡的十四隻和平鴿,象徵著我們過去長達十四年的浴血奮戰。”
他轉動鏡頭,掃向兩側的觀禮臺。
“這裡是觀禮臺,整個觀禮臺由三個‘人’字組成,合起來就是‘眾’,寓意‘眾志成城’。”
觀禮臺上除了參與演出的人員之外,其他人員因為時間還早,還沒有落座。
蘇銘繼續向前,來到兩排整齊劃一的禮炮前,這才停下腳步。
這些禮炮呈一個標準的“八”字形排開,炮口統一斜向上指著天空,在晨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每一門禮炮後面,都站著一名穿著禮服的炮手,身姿筆挺,如同一棵棵松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
“各位,這就是待會兒大會開始後,要鳴放的禮炮。”
“單側二十八門,兩側加起來一共五十六門。單側齊發為一響,兩側交替進行,一共會鳴放八十響,以此來紀念我們抗戰勝利八十週年。”
“後面站著的,就是咱們的禮炮兵。他們三人一組,必須在三秒鐘之內,完成裝填和退彈殼的動作。而且,這個過程是盲取盲進,炮手不能低頭看,要全程直視前方,全憑肌肉記憶和成千上萬次的訓練,來確保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
【盲操?為啥啊?】
【這禮炮放出去能砸死人不?】
【樓上的,這是禮炮,放的是空包彈,聽個響的。】
【向前看更有精氣神,低頭看就顯得不專業了。】
【要求是真的高啊……】
蘇銘看到這條彈幕,立刻做出瞭解答。
“沒錯,儀仗隊代表的是國家的臉面。”
“盲取盲進,展現的是我們軍人的專業素養和絕對自信。”
“這不僅僅是操作,更是一種精神的體現!”
……
嬴政看著天幕裡,蘇銘身後那些來來往往,穿著各色服飾卻都神情肅穆的人,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後世的這種儀式,倒是和周朝的‘搜狩’有些相似。”
“昔年周天子會率領諸侯,在秋冬季節圍獵,在圍獵的過程中演練軍陣、熟悉攻防。這既是練兵,也是對軍隊的一次檢閱。”
一旁的扶蘇也點了點頭:“《周禮》中曾記載,周天子會定期舉行大閱,檢閱王室六師和諸侯的兵力,同時宣告軍紀、頒佈軍令。沒想到這種儀式,竟然能以另一種形式,傳承到了兩千多年後。”
父子倆正說著,一旁陪同觀看的幾位大秦將軍,在看到那些禮炮兵的瞬間,瞳孔卻猛地一縮。
王賁、蒙恬、馮劫等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後世的軍隊。
哪怕只是幾個負責鳴放禮炮計程車兵,那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的站姿,那種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沉穩氣勢,都讓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宿將感到心驚。
大秦的軍隊,是橫掃六國的虎狼之師,軍紀之嚴明,天下無出其右。
可即便如此,也極難做到像天幕裡那些士兵一樣,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保持著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偏差的姿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紀了。
這是在和人的本能對抗!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咸陽宮內,所有武將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紛紛意識到,後世這場名為“觀禮”的搜狩儀式,恐怕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誇張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