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離開了定陵地宮,跨上腳踏車,朝著下一個目的地騎去。
陽光重新灑在身上,驅散了地宮帶來的陰冷,直播間的彈幕則在激烈討論。
【但凡萬曆勤快一點,大明也不至於爛成那個樣子!】
【明實亡於萬曆,這話一點沒錯!】
【我贊同!】
【我不同意,要我說,這鍋還得是土木堡戰神背,沒他那一下子,大明能提前崩兩百年?】
【難道不應該是道長開創了不上朝的先例嗎?後來萬曆才有樣學樣?】
【英宗也不是個東西啊,他要是能生下來兒子,輪得到道長當皇帝?】
【難道不應該是朱元璋的問題嗎?「狗頭」】
【把狗頭去掉,就是他的問題,他的問題還不小!】
【朱棣要不靖難,朱祁鎮至於沒將軍用?】
【朱允炆要不削藩,朱棣能靖難?】
【朱標不死,能輪得到朱允炆?】
【朱標:???我病死的也要背鍋???】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幾乎把明朝後期的皇帝挨個兒拉出來批判了一遍。
蘇銘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一邊蹬著車,一邊笑著開口了。
“我覺得各位說的很對,但又不是太對……”
“大明到底亡於誰,其實歷史學界一直都有爭論。”
“說明實亡於萬曆,或者亡於崇禎,這話其實都不算準確。”
“一個封建王朝的興衰,其實很像一個人的生命歷程。”
“除了被隕石砸中這種意外事件,一個人最終的死亡,往往是先天基因、後天生活習慣、個人作死行為等多種因素疊加的結果。”
“王朝也是一樣。”
“王朝建立之初的底層制度設計,就是它的‘先天基因’。而王朝存續期間,一代代人不斷作死,不斷產生和積累下來的各種問題,就是‘後天因素’。”
“把大明的滅亡,簡單歸咎於某一個皇帝,其實是不公平的。”
“因為,這個巨大的爛攤子,可以說,老朱家的列祖列宗,除了個別幾個死得早的,基本上是人人有責,誰都別想跑。”
【???我剛想說主播給大明洗地,差點都罵出來了,結果發現原來主播比我還狠啊……】
【本來就是啊,大明亡了又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文官黨爭也不是一個皇帝導致的,是老朱家一代又一代養起來的。】
看到有彈幕支援他的觀點,蘇銘繼續道:
“咱們就從根上,從太祖朱元璋開始盤起。”
“首先朱元璋他在開國時,留下了兩個影響極其深遠的制度性弊端。”
“第一,戶籍制度固化。”
“朱元璋把天下百姓按職業,劃分為民戶、軍戶、匠戶等等,並且規定子孫後代,世世代代都得幹這個。這個制度的初衷是為了穩定,但問題是,一旦遇到天災人禍,比如軍戶的田地被將軍給吞了,他活不下去了,想改行乾點別的,行嗎?不行!”
“戶籍捆死了,不讓你轉行。那活不下去怎麼辦?只能跑,變成流民。明朝中後期,動輒‘百萬流民’,這些人就是明末農民大起義最堅實的兵源。”
“第二,宗室制度。”
“老朱對自己的子孫後代是真的好,給錢給地給爵位,就差把他們當豬養了。但他忽視了人口的幾何級增長。到了明朝中後期,老朱家的子孫繁衍得太多了,光是供養這群人的開銷,就比全國的軍費還高出好幾倍。國家財政,活活被這群只吃飯不幹活的親戚給拖垮了。”
“所以,很多學者認為,明朝‘開局即終局’,根子就在朱元璋這兒。”
……
“噗……”
朱棣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但看到朱元璋斜過來的眼神,又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這要是天幕剛出現那會子,聽到蘇銘說這話,朱元璋肯定是要拍桌子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他朱元璋也是看過史書的,知道了前因後果,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定的這幾個規矩是有問題,而且有很大問題。
如今天幕不僅給指出來了,而且分析的很全面,很徹底。
相信自己之後的那些個大明皇帝,應該也能意識到這點,會加以改正。
可朱元璋一想到那些個奇葩玩意,又不禁皺起五官,心中擔憂。
這些敗家子,真會改嗎?
……
“下一個,永樂大帝朱棣。”
蘇銘的聲音繼續響起。
“朱棣為了報答在靖難之役裡,幫他通風報信的太監們,設立了一個影響大明兩百多年的特務機構——東廠。”
“從此,大明的宦官雖然不像唐朝那樣能廢立皇帝,但論起在民間的名聲,那可是公認的宦官亂政第一朝。”
“再往下,仁宣盛世的朱高熾和朱瞻基。”
“這兩位在經濟上搞得不錯,但在戰略上,一個字,縮!”
“主動放棄安南,收縮北方邊境,不得不放棄了大量關外領土,導致中原地區徹底失去了戰略緩衝帶,隨時隨地都暴露在北方遊牧民族的鐵蹄之下。”
“更要命的是,宣宗朱瞻基,還開創性地教太監讀書識字。”
“這一下,宦官們不光有權,還有了文化。戰鬥力直接爆表,為後來的宦官專權,提供了最關鍵的‘技術支援’。”
……
剛把史書打賞出去沒多久的朱瞻基,聽到這話,不由得捂住了額頭。
朕知道這樣做有問題,但眼下除了提拔太監,還能如何?
天幕當真是得理不饒人,東西都給了,還非要挨個細數一下咱們大明朝皇帝的過錯……
偏偏說的又沒錯,可你光說問題,怎麼不說說解法呢。
“唉……”
朱瞻基嘆了口氣,搖頭繼續處理政事。
……
“明英宗朱祁鎮,這位的破壞力咱們就不多說了。”
“咱們來聊聊憲宗朱見深……”
“他搞了個‘傳奉官’制度,就是皇帝可以不經過科舉,直接指定民間有特長的人,比如道士、工匠,直接當大官。這一下打破了文官集團對官僚體系的壟斷,把士大夫們給嚇壞了。也是從他這兒開始,文官們腦子裡開始萌生了一個危險的想法,那就是如何限制皇權?”
“等到了他兒子,孝宗朱佑樘這兒,機會來了。”
“孝宗是個老好人,性格寬厚,對大臣們近乎放縱。於是,在他治下,那個日後能跟皇權叫板的龐然大物——內閣,開始茁壯成長。”
“再往下,就是武宗朱厚照。”
“正德朝,是皇權和文官集團矛盾的第一次總爆發。無論是用劉瑾,還是用江彬,天子和文臣的尖銳矛盾,第一次被公開擺上了檯面。可以說,正德朝的各種亂象,就是明末危機的總預演。”
“然後,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
“這位道士皇帝,也留下了兩個巨大的鍋。”
“第一,長期不上朝。他這一不上朝不要緊,直接‘感染’了後面的隆慶和萬曆,導致朝廷長期空轉,政務廢弛。”
“第二,開啟了募兵制的潘多拉魔盒。衛所制玩不轉了,只能花錢招兵。軍費從一年兩百萬兩,一路飆升到上千萬兩。這筆錢,和宗室供養的開銷一起,成了壓在大明財政上的兩座大山,活活把國家壓到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