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端的臉上,佈滿了陰雲。
他沒有說話,只是胸膛在劇烈地起伏,一次,又一次。
他在深呼吸,努力壓制著心頭的怒火。
可惜,屁用沒有!
治水把國家給治亡了?
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諷刺!
他知道這不是蘇銘誇大其詞,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
但越是知道,就越氣憤!
怎麼可能有人能做出此等蠢事???
……
“大家別覺得我誇張,我們來看資料。”
“北宋立國170多年,發生大水災89次,絕大多數都跟黃河有關。”
“平均下來不到兩年一次,相當準時!”
“水災頻發,就得治吧?可怎麼治?誰來治?”
“宋仁宗時期,黃河在商胡,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濮陽,鬧了一次大的,直接決口改道,不往東邊走了,改道向北,一頭扎進了河北地區。”
“黃河這一‘搖頭擺尾’,整個北宋的朝堂,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徹底炸了!”
“一場圍繞著黃河到底應該‘北流’還是‘東流’的曠日持久的大辯論。”
“或者說,大黨爭,就此拉開序幕!”
“這‘北流派’和‘東流派’,表面上個個都說得冠冕堂皇,引經據典,憂國憂民。”
“甚麼‘恢復故道,乃順應天時’,甚麼‘北流安穩,可固我疆土’……”
“但實際上呢?”
“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
“說白了,就是利益糾葛!”
“黃河往哪兒流,直接關係到沿途州府的賦稅、田產、官帽子,甚至還有軍事佈局!”
【北宋:我淹我自己。】
【三易回河,笑死。】
【北宋:不是在治水,就是在治水的路上。】
【從仁宗吵到神宗,從神宗吵到哲宗。】
【討論了十二年,也是牛的。】
說到這裡,蘇銘語速更快:
“甚至有些官員,完全是為了黨爭而吵架!”
“今天你支援北流,我就支援東流,明天你支援東流,我就非要跟你對著幹,支援北流。”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這些士大夫們,天天討論如何治水,實際上屁都不懂。”
“真正會治水的人在裡面,是插不上一句話,做不了一點主。”
“但有話語權計程車大夫們,卻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甚麼都知道,彷彿只要他們動動手指,黃河就乖乖聽話了似的。”
【這不就是隔壁老美嗎「狗頭」】
【懂王啊這是。】
【沒、有、人、比、我、更、懂、治、水!】
【這就是儒教,這就是士大夫,這就是讀書人。】
【黃河:聽說你們北宋計程車大夫想教我做事?】
“比如當時北宋的主要威脅,是北方的遼國。”
“河北地區原本有一套,利用自然水系構建的防禦工事,叫‘塘濼防線’,是專門用來防水淹遼國騎兵的。”
“結果黃河北流,直接把這套防禦體系給衝了個稀巴爛!”
“按理說,這黃河水北流,威脅國防,應該趕緊讓它改道東流才對吧?可偏偏就有人不願意!”
“為甚麼?因為他們覺得,黃河這條天然的屏障,雖然沖毀了北宋的防禦工事,但也能擋住遼國人南下啊!”
“要是改回東流,河北平原一馬平川,遼國鐵騎不是想來就來?”
“你們聽聽,這是甚麼邏輯?為了防賊,寧願把自家院牆給衝了?”
【河北人民才是最慘的。】
【所以開封的古城都在地下,開封是城壓城。】
【這就導致最後金兵南下時,猶如無人之境,沒人了。】
【大名府就是在這個時候掩埋的。】
【瞎胡治理,自損國力。】
【概念上來說,政治就是對公共利益的分配,任何公共利益問題都是政治問題。】
【結果後來金也被黃河拖死……】
【宋朝三易回河,開掘黃河河道以水代兵阻擊女真,結果這招給後面的王朝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北宋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天文數字般的人力物力,發動幾十上百萬的民夫,去搞那些異想天開的治河工程,試圖強行把黃河給掰回東邊。”
“結果呢?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黃河的脾氣,是你能用蠻力改變的嗎?泥沙淤積、河床抬高這些根本問題不解決,你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這些失敗的嘗試,給北宋帶來了雙重打擊。”
“河北地區的人口大量死亡,良田被毀,經濟遭受毀滅性重創。”
“一個富庶之地,硬生生被折騰成了人間地獄。”
“而最致命的是國力的巨大消耗!”
“為了填黃河這個無底洞,北宋的財政被拖垮了。”
“國家沒錢,軍隊的戰鬥力自然下降,邊防自然空虛。”
“這就為後來金兵南下,釀成靖康之恥,最終導致北宋滅亡,埋下了最深的一顆雷!”
……
“啊啊啊——”
趙匡胤再也忍不住,怒吼一聲。
他身邊的內侍嚇得魂飛魄散。
“蠢貨!!一群蠢貨!!!!”
他低聲咆哮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失望和憤怒。
靖康之恥……北宋滅亡……
這些詞彙,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可這一次,當他清晰地看到了導致這一切的脈絡後,那種痛心疾首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不是亡於外敵,不是亡於天災,而是亡於自己人!
亡於那群他寄予厚望計程車大夫!
亡於他們無休止的黨爭和愚蠢的傲慢!
“來人!”
趙匡胤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一聲怒吼響徹大殿。
“陛下!”殿外的侍衛聞聲衝了進來。
“去!去把趙光義給朕叫來!!”
那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殺氣。
一名內侍總管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稟:
“陛下,晉王殿下今日偶感風寒,已經告了病假,正在府中休養……”
“生病?”
趙匡胤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冰冷的意味。
“病得倒是真巧啊!”
他緩緩地掃視著殿下戰戰兢兢的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
“就算是癱在床上,也給朕用門板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