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飛了半個小時,後面的遊客才陸陸續續到達思過崖。
而他已經看完了思過崖的風景,準備原路返回。
“這無人機,我就不收回來了。”
“回程的路,讓用它來直播,讓你們換個角度欣賞欣賞。”
說完,他操控著無人機懸停在半空,開啟跟隨模式,以一個完美的第三人稱視角,全程跟隨自己。
有了來時的經驗,回去的路似乎順暢了許多。
等蘇銘回到木棧道的中段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無數觀眾驚恐的注視下,蘇銘故技重施,再次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巖壁。
然後,屈膝,下蹲,緩緩地……
坐了下來!
【臥槽???】
【哥!哥!你要幹啥?!】
【別衝動,有甚麼想不開的跟兄弟們說!】
【叫甚麼叫!這是長空棧道經典打卡姿勢!】
沒錯!蘇銘來的過程中就想來這麼一下了!
但因為太害怕,沒敢真坐在木棧道上。
現在膽子變大了,自然敢試上一試!
蘇銘雙手向後撐著木板邊緣,兩腿懸空,自然下垂。
腳下,是他克服萬難攀征服的高山。
背後,是屹立億萬年的花崗岩絕壁。
山風襲來,頭髮被吹起。
他卻一臉愜意,甚至還抬起右手,對著懸浮在前方几米處的無人機鏡頭,比了一個大拇指。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同一個位置,不同季節不同時間的長空棧道-侵權刪
……
從長空棧道離開。
蘇銘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南峰爬去。
幸運的是,思過崖距離南峰的峰頂不遠。
只走了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原本遮擋視線的山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頭頂那片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
一塊巨石矗立在眼前,上面刻著鮮紅的數字——2154.9米。
歷經千辛萬苦,蘇銘終於踏上了南峰之巔——落雁峰!
南峰石碑-侵權刪
山頂的風,比其他地方更加猛烈,卻也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開闊視野。蘇銘站在峰頂,感受著風的吹拂,俯瞰著腳下臣服的群山,對著鏡頭大喊一聲。
“小小華山!”
“拿下!!!”
像猴子似的興奮完,蘇銘又舉著手機,繞著觀景臺轉了一圈。
為直播間的觀眾,展示360度無死角的絕美景色。
群山綿延,雲海翻騰,遠處的關中平原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壯麗景象,震撼人心。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雖然這是杜甫寫泰山的詩,但在這一刻,只有這兩句,能配得上眼前的景色。
鏡頭掃過,東峰、西峰、北峰,那些曾經仰望的高峰,此刻盡在腳下,如同一朵朵盛開的石蓮。
關中平原如同一塊巨大的棋盤,渭河如帶,蜿蜒其間。
【牛逼!!!】
【這景色,確實美!不枉費主播花了八九個小時……】
【謝謝主播,雖然我還在被窩裡,但我感覺我也登頂了!】
蘇銘將鏡頭對準了南方。
那裡,不再是險峻的孤峰,而是連綿不絕、波瀾壯闊的群山。
它們像一條巨龍,橫臥在大地之上,蒼蒼茫茫,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種厚重感,與華山的險峻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鎮壓一切的帝王之氣。
“各位,看那邊。”
蘇銘的聲音變得有些肅穆,手指指向那片蒼茫的山脈。
秦嶺-侵權刪
秦嶺-侵權刪
“我們腳下這座華山,雖然險峻天下聞名,但它,其實只是那條巨大山脈的一小部分。”
“那就是我們華夏的中央山脈——秦嶺!”
“秦嶺,是劃分我國南北的地理分界線,也是黃河和長江的分水嶺。”
“它擋住了南下的冷空氣,也攔住了北上的暖溼氣流,這才有了‘秦嶺以南是南方,秦嶺以北是北方’的說法。”
“但在上古時期,它並不叫秦嶺。”
“《山海經》認為,天下名山皆發源於崑崙,所以稱呼它為崑崙山。”
“周秦漢初,人們習慣叫它南山,或者終南山。”
“直到東漢班固的《兩都賦》中寫道‘於是睎秦嶺,睋北阜’,秦嶺之名這才逐漸定型,專門指代這條橫貫中國中部的巨大山脈。”
“這是史籍中第一次出現‘秦嶺’這個名字。”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這片大山,孕育了一個偉大的帝國。”
“秦人的祖先,最早就是活躍在秦嶺西段的天水、隴南禮縣一帶的深山之中。”
“他們在這裡生息、繁衍,哪怕後來走出了大山,在關中平原建立了霸業,橫掃六國,一統天下,但這片大山,始終是他們的根。”
“由於秦人在秦嶺、渭河流域長達上千年的經營,後世之人,便將這座位於秦國南部的宏大山脈,約定俗成地稱為——秦嶺!”
……
正對著地圖沉思的嬴政,聽到“秦嶺”二字,微微一怔。
他看向天幕,那是條熟悉的山脈。
他眉頭一皺,眼中閃過疑惑。
“南山……”
嬴政低聲自語。
“為何後世之人稱其為秦嶺?”
“難道,與我大秦有關?”
聽到蘇銘的解釋,眯起眼睛,喃喃重複。
“原來如此……”
“秦嶺,秦之山嶺……”
大秦雖二世而亡,但這山河,卻永冠以秦名!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翻湧升騰。
他以為後世人大多喜愛自己,是敬畏自己一統天下的功績。
但胡亥殘暴,大秦國祚太短,加之原本的自己在一統天下後,沒有及時的更改國策,導致百姓在他的統治下不聞笑聲。
而秦之後的漢朝,國祚綿長……
所以嬴政總以為,後世人喜歡他,但不喜歡大秦。
或者說,他們更喜歡劉邦創立的漢朝。
不然他們怎麼總以漢人自稱呢?
這個猜測,如同一根細小的刺,一直紮在他的心底深處,從未與任何人提及。
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個被迅速遺忘的、短暫且殘酷的序章。
終究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但今日,他才知曉。
原來,後世之人並未因漢朝的強盛,就徹底忘記這個短命的大秦。
原來,他們並未將“秦”這個字,從記憶中抹去。
原來,大秦不是短暫、且荒謬的。
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慰。
對後世百姓而言,大秦或許只是史書上短暫的一頁,甚至帶著幾分荒謬。
但對他而言,大秦,是他的一切。
是歷代先君嘔心瀝血,才從邊陲小國,一步步帶到令六國聞風喪膽的強盛。
而到了他手裡,這份重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必須一王天下,否則便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當他終於做到時,那份喜悅還未散盡,天幕便出現了。
它告訴他,所謂的一王天下,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美夢。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畢生成就,都成了一個笑話。
可如今,天幕也告訴了他。
儘管只是美夢,但夢醒之後,還有人記得。
記得這片土地,曾屬於誰。
記得這座養育了他們先祖的山脈,該冠以誰的姓氏。
嬴政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翻湧,已化為一片深沉的靜海。
大秦,並未被遺忘。
這山河,便是鐵證。
如此足矣!
……
蘇銘站在山頂,任由風吹亂頭髮。
遠方秦嶺山脈的褶皺深處,隱約可見一條浩蕩的水系,在群山與平原之間奔湧。
他伸出手,遙遙指向華夏文明的動脈。
“那就是黃河。”
“它咆哮了五千年,滋養了我們,卻也讓歷史上無數的帝王夜不能寐,頭疼欲裂。”
“那是我們的母親河,也是華夏大地上,最難馴服的一條——巨龍。”
風陵渡-黃河-侵權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