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我這兒自己帶著裝置呢。”
蘇銘說著,拍了拍胸口的運動相機。
那大哥也不糾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你慢點走,貼緊石壁,抓牢鎖鏈,注意安全。”
說完,他又將目光投向了蘇銘身後,似乎在等待下一個“客戶”的到來。
蘇銘點點頭,確實要注意安全。
不過經過大哥這麼一提醒,他才後知後覺,原來自己一直面朝石壁在走。
那豈不是運動相機裡拍到的,都是石壁的畫面?
那他的觀眾姥爺們,豈不是都在面壁???
想到這裡,為了大家能有更好的體驗,蘇銘咬咬牙,把左手鬆開,緩緩轉身,面朝外側走起來。
走了幾步,還覺得有些不夠。
於是把右手伸直,上半身完全探出棧道,將胸前的運動相機,對準了腳下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瞬間,直播間的畫面天旋地轉!
所有觀眾的視線裡,天空、山巒、棧道全部消失,只剩下飛速下墜的視角,以及那片被雲霧繚繞、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無盡深淵!
木棧道下方美景-侵權刪
“家人們,看看這下面,景色多好啊……”
【我好你%¥*#%……】
【臥槽,你別轉身啊!!!】
【明明是在陸地,我為甚麼缺氧了?】
【我不想看,你轉回去!】
【按C鍵選擇放手「狗頭」】
【看給你們嚇得,當初我沒安全繩都走過這裡,怕啥?】
【賀志真是怎麼在這種懸崖峭壁上開鑿孔洞和石階的?這是怎麼辦到的?】
【這木棧道安全嗎?木頭風吹雨淋很容易壞吧?】
【主播你有本事腿別抖啊。】
蘇銘這一動,不僅嚇到了直播間的觀眾,還嚇到了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人。
無論帝王將相還是平民百姓,在這一刻都以為蘇銘失足墜崖了,不少人嚇得閉上了眼睛,發出了驚叫。
然而,預想中的持續下墜並沒有發生。
畫面在急速“墜落”了片刻後,猛地定格。
深淵,依舊是那片深淵。
但視角,卻穩穩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幾秒後,蘇銘那帶著一絲得意的笑聲,從畫面外傳來。
“家人們,看看這下面,景色多好啊……”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一時又氣又笑。
……
木製棧道很快走到了盡頭。
前方的路,再次變成了向上攀爬的石階。
下行視角-侵權刪
上行視角-侵權刪
然而,就在蘇銘以為最驚險的部分已經過去時,他爬了沒幾步,又停下了。
路,又沒了。
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次,路在左手邊。
那不是路,而是在垂直的巖壁上,鑿出的一排淺淺的石槽。
這些石槽,比之前“雞下架”的腳窩還要小,小到只能堪堪塞進一隻鞋的腳尖!
往上爬再左轉橫著爬-侵權刪
想要透過這裡,整個人必須像壁虎一樣,四肢完全展開,把身體重心死死地壓在巖壁上,才能保持平衡。
【啊??????】
【主播不踩上去,我還以為沒路了呢……】
【三階段來了。】
【不是?這能走?】
【誰鑿出來的啊?】
【我懂了,去之前把臂力練好,否則後面抓不住了。】
【鑿出來這條路的道士,後來建立了全真觀,也就是全真教的原型,牛逼不?】
【牛逼!!!】
他吞了口唾沫,抓緊鐵鏈,將身體緊緊貼住冰冷的巖壁。
試探性地將右腳,伸進了第一個石槽。
很好,進去了!
他將重心慢慢移過去,然後移動左腳,伸向第二個石槽。
一步,兩步……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戰鼓般在耳邊轟鳴。
蘇銘很想平靜下來,但身體不允許,腎上腺素也不允許。
他不敢向下看,甚至不敢有絲毫分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那方寸之間的石槽和手中緊握的鐵鏈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短短几米的距離,蘇銘卻感覺自己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當他的雙腳終於重新踏上寬闊的石階時,他整個人都鬆了口氣,蹲在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這是結束了?】
【我們安全了,暫時的。】
【終於看到平地了,好懷念……】
蘇銘終於有空,也有手,拿出手機了……
他看了眼彈幕,一邊喘氣一邊回答:
“結束了,結束了……”
“前面還有個平臺,咱們過去看看。”
緩過神來,蘇銘繼續向前走了十幾級臺階,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不小的平臺,出現在眼前。
平臺上,同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除了“華山論劍”四個小字外,還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思過崖!
思過崖-侵權刪
“呼……呼……”
蘇銘扶著石碑,大口喘著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家人們,我們……我們終於到了!”
“長空棧道的盡頭,思過崖!我們成功了!”
他興奮地舉起手機,準備好好欣賞一下這來之不易的美景。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悠悠飄過。
【恭喜主播!那麼問題來了……】
【你還得原路再爬回去啊。】
蘇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臉都綠了!】
【一句話把主播給幹沉默了。】
【沒事,閉著眼睛往回走,很快的】
蘇銘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挑了挑眉。
搞我心態是吧?
行行行……
那我也來搞搞你們的心態!
他緩緩轉過身,卸下揹包,臉上揚起一抹壞笑。
“急甚麼?”
“既然來都來了,那總得給家人們看點不一樣的東西。”
“剛才一路走過來,你們從我的視角看這長空棧道,視角還是太侷限了。”
說著,蘇銘從雙肩包,取出了無人機。
【臥槽???】
【你幹甚麼,住手,住手啊!!!】
【你怎麼還帶著揹包爬長空棧道???】
【蕪湖!起飛!】
蘇銘無視彈幕的呼喊,直接切換直播鏡頭,啟動無人機。
無人機發出一陣輕鳴,穩穩地從平臺上垂直升起。
直播畫面先是越過蘇銘的頭頂,然後猛地向外一探,衝出了平臺的範圍!
思過崖平臺-侵權刪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一連串的“臥槽”淹沒。
無人機的鏡頭下,長空棧道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震撼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一條路!
那是在如同刀劈斧削般的巨大巖壁上,用木板和石槽,勉強拼湊出來的一條三段式細線!
上段是大朝元洞段,連著崖頂,到大朝元洞為止,狹長平穩,還算安全。
過了痛仙橋,便是中段。
中段最險,鐵棍橫插在石縫裡,形成垂直向下的絕梯“天都梯”(雞下架),還有一些遊客擠在上面,艱難向下攀爬。
過了好漢樁,便是下段。
下段是橫在崖壁上的狹窄長道,鐵索上的鏽色,早被歲月啃成了層疊的赭紅,雨絲一浸,便順著索鏈的紋路洇開,那些鏽水裹著溼氣往下淌,在青灰崖壁上拖出一道一道暗褐的痕跡。
長空棧道全景-侵權刪
下段的盡頭就是思過崖。
鏡頭拉遠,從思過崖繼續向前向上飛,在石壁縫隙處,生長著耐旱的松樹和幾叢枯灌木,沿著縫隙繼續向上,崖石內壁處竟有一石刻。
上書“全真巖”三個大字!
這裡在思過崖的左上方,無路可到-侵權刪
【臥槽!這怎麼刻上去的?】
【這也是賀道長刻的???怎麼可能!】
【別說刻,刷漆都是問題,這種地方除非是從上方懸吊,一個人怎麼可能上得去?】
“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原本不叫‘思過崖’。”
“而叫‘望仙台’。”
“而開鑿出這條長空棧道,以及這個洞府的人,是元代的一位道士,名叫賀元希。”
“相傳,賀道長為了尋一個清靜之地,澄心體道,遠離俗世紛擾,便效仿古人,在這懸崖絕壁之上,耗費了數十年的心血,一錘一鑿,開鑿出了這條棧道與洞府。”
“賀元1276年遊至華山,建立全真觀。”
“四十年如一日,寒暑不避,開鑿朝元洞、修築長空棧道及賀老石室等,至今在華山東峰、南峰留有諸多遺蹟。”
“‘望仙台’上這扇門後的‘僻靜處’,是他去世前未完成的工程, 內部狹小、鑿工粗糙,連石灶、石臼都只初具雛形,所以被稱為‘半截洞’。”
“他去世後,後續的洞府是由弟子姚道常等人續建完成的,而這‘半截洞’則保留了未完工的狀態,成了他 ‘畢生鑿洞不止’ 的見證之一。”
“後來又因為60年代,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笑傲江湖》在國內流行,其中主角令狐沖被華山掌門嶽不群罰在思過崖面壁,卻因禍得福學到了獨孤九劍,獲得奇遇。”
“所以景區順水推舟,把‘望仙台’改成了‘思過崖’。”
……
華山之上。
一位身穿破舊道袍的老道士,正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啃著乾糧。
他正坐於一間簡陋的石室之內稍事休息。
聽到天幕提及自己的名字時,還有些恍惚。
他開鑿此路,本為避世清修。
可道家亦講“功德”。
修橋鋪路,本就是積攢功德的大善之舉。
他也希望,後人能借自己開拓出的道路,得見華山真容。
他修的路,能留存後世,供人親近華山,感受這天地的壯闊,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功德留存?
至於它叫“望仙台”,還是叫“思過崖”……
賀元希撫須一笑,搖了搖頭。
名字不過是代號,過眼雲煙罷了。
只要這條路還在,只要還有人走在上面,便足夠了。
棧道下方掉落的身份證-侵權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