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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華山的脊樑

2025-12-27 作者:切菜切一半

過了五里關,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當連綿不絕的石階第一次出現在眼前時,蘇銘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走了這麼久,終於看到臺階了。”

“這漫漫長路怎麼才到第一關啊……”

“突然有點後悔今天的決定了。”

【這就慫了?】

【不自量力了吧,讓你坐索道你不坐。】

【開盤了開盤了,賭主播甚麼時候放棄,我賭中午十二點前!】

【我賭一小時內!】

蘇銘看到彈幕的質疑,立馬回懟:

“我怎麼可能放棄?我是這種人嗎?”

“我告訴你們!今天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山頂去!”

【坐等一個真香。】

【新手真不建議第一個就爬華山的。】

【實在不行就休息一下吧。】

【是啊,這才七點多,急甚麼。】

蘇銘嘴上硬氣,但身體是誠實的。

他踏上臺階,沒走幾步,就感覺自己速度慢了下來。

走平緩的上坡路和這種純粹的爬臺階,對體力的消耗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位揹著重物的挑山工。

那是一位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面板黝黑,身上穿著短袖T恤。

他揹著一個巨大的揹簍裝貨,揹簍裡的物資堆得老高,但捆得異常結實。

蘇銘在後頭遠遠看著,總覺得對方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

直到他走近之後,才發覺,原來這位挑山工沒有左臂!

他靠著揹簍上的布條,死死繞過左肩膀和腋下,緊緊勒住那小半截殘存的臂膀,這才將巨大的揹簍固定在身後。

儘管失去了一隻手臂,他登山的步伐卻絲毫不比正常人慢,甚至更加遊刃有餘。

獨臂挑山工-侵權刪

來到兩組臺階之間的平地,獨臂挑山工熟練蹲下身,將揹簍放下,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

蘇銘想了想,還是在路過時停下來,禮貌地詢問:

“師傅,您這背的這些有多重啊?”

那位師傅似乎不是第一次被這麼問了,他熟練地扭頭看向蘇銘,笑了笑回答:

“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

蘇銘眼睛都瞪大了。

這都快趕上一個成年女性的重量了!

自己甚麼都沒背,爬到這裡都累得不行,而這位師傅,每天都要揹著這樣的重量上山下山……

他回過神來,又快步追了上去問:

“師傅,您這是要背到哪裡啊?”

師傅毫不猶豫地回答:

“沒多遠,這裡頭都是菜!要送到上面的酒店裡去!”

蘇銘忍不住再問:“您在這兒幹多久了啊?”

師傅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笑眯眯說:

“我在這裡幹十年了。我老婆八九年就死了,家裡有兩個孩子要養活,以前在河南挖煤,結果左邊胳膊沒了。沒了胳膊,上工地幹活人家都不要我,我就只能來這裡當挑山工。”

蘇銘的目光落在他短袖裡那空蕩蕩的袖管上,又問:

“那現在賺的還有以前多嘛?”

師傅笑了笑,搖搖頭:“那肯定沒有了,現在跑一趟,只能賺五、六十塊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露出一絲苦笑。

“沒辦法,我二弟前不久腿摔斷了,侄子還在上學,等著錢用……”

說完,這位獨臂的挑山工背上揹簍,顛了一下,調整好重心,繼續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山頂走去。

蘇銘看著他的背影,久久無言。

而直播間裡卻展開了一番討論。

【媽耶,一百多斤才賺這麼點?黑心啊!】

【挑山工都是辛苦錢,所以說山上的東西,賣得貴是理所應當的。】

【切,賣的再貴,幹活的也掙不了幾個錢,大頭被誰掙走了大家都明白。】

【現在都有纜車了,為甚麼不能用纜車往上拉?非要人這麼辛苦地挑?】

蘇銘看著彈幕爭執,緩緩開口解釋。

“據說目前華山景區大約還有三十位挑山工,平均年齡都在四十五歲以上,他們都有景區發放的通行證。”

“這份工作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九十年代,當時為了滿足山上物資和建材的需求,挑山工這個行業就興起了。”

“那時候,每挑一斤貨物能賺兩毛錢,一天能有兩百個挑山師傅,有的老師傅一次能挑一百四十斤,旺季的時候一個月能賺上千塊。”

“後來兩條索道開通,挑山工的收入就銳減了,願意幹這行的人也越來越少。”

“索道的出現確實方便了很多,但索道並不能到達華山的每一個角落,很多地方的物資,還是需要他們一步一步背上去。”

蘇銘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很多挑山工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他們吃住都在華山,靠著這份辛苦的工作養活了全家,與華山有著濃厚的感情。”

“以前華山上還沒有那麼多建築和安全設施,建材磚瓦都是靠他們一步步背上去的,可以說沒有他們就沒有如今的華山。”

“他們如今也成了華山一道獨特的人文風景,幾乎每一個來華山登山的遊客,都見過他們的身影。”

“在我看來,他們才是華山的脊樑。”

……

東宮學館。

十三歲的太子李承乾,正襟危坐於書案前。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天幕。

天幕上,那獨臂的挑山工,揹負著百斤重物,一步一臺階,走得沉穩而有力。

李承乾看得有些出神。

“殿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太子太傅張玄素手持戒尺,站在一旁,面色不虞。

“天幕之景,莫非比《尚書》中的道理,更值得殿下費神?”

李承乾心裡一緊,趕忙低下頭,解釋道:

“先生,孤只是看那挑山工身有殘疾,卻仍能自食其力,心有所感。”

“殿下有仁心,是好事。”

“然,為君者,當以學業為先,社稷為重。見一葉而知秋,是智;見一葉而忘林,則為不取。”

李承乾被噎了一下,連忙解釋道:

“先生,孤並非忘本。”

“只是見那挑山工雖身有殘疾,卻不墜其志,依舊為生計奔波,其堅韌之心……”

張玄素眯起眼睛,毫不客氣地打斷:

“鏡鑑在《尚書》,在《禮記》,在聖人言,在陛下躬行之中。”

“殿下欲學堅韌,當學文王拘而演《周易》,學仲尼厄而作《春秋》。”

“殿下的心,當在天下,而非一人一事之悲歡。”

一番話說得李承乾啞口無言。

他覺得先生說的有道理,可心裡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只好閉上嘴,不說話了。

可他的沉默,在張玄素看來,卻成了另一種罪過。

“殿下默然不語,是不以為然嗎?”

“孤沒有……”李承乾下意識地反駁。

“既無此意,為何面露難色?”

“殿下心中若有怨懟,大可直言。陛下常言,兼聽則明。魏公直言敢諫,陛下尚能容之,此乃明君之度。”

“殿下乃儲君,未來之天下主,若聞逆耳之言便心生壁壘,非社稷之福。”

“這一點,殿下需多向陛下學習啊!”

李承乾呼吸一滯,藏在袖裡的手握成拳頭,又緩緩鬆開。

須臾,他站起身,對著張玄素深深一揖。

“先生息怒,孤知曉先生良苦用心,必會改正。”

張玄素這才面色稍緩,卻依舊不忘提點。

“望殿下日後能潛心向學,莫要再因小失大,寒了陛下與天下人之心。”

李承乾低著頭,只覺得心臟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縮成一團,悶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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