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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7章 暗流湧動,火借風勢

2025-12-09 作者:綠色的花啊

朝議的驚雷尚未在永珍神宮內完全消散,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與女帝毫不掩飾的滔天怒意,卻已如同長了翅膀的毒蜂,以驚人的速度,穿透重重宮牆,飛向神都的各個角落,尤其是那些早已豎起耳朵、繃緊神經的暗處。

公主府,依舊是那副門禁森嚴、氣氛壓抑的模樣。

但府邸深處,暖閣的門窗卻緊緊閉著,隔絕了外間所有窺探。

太平公主李令月半倚在軟榻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長髮披散,未施粉黛的臉上,殘留著多日禁足帶來的蒼白與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著一種病態的、混合著亢奮與惡意的火焰。

當心腹侍女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進來,用顫抖的聲音、語無倫次卻又清晰地複述完朝堂上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女帝那句“秦贏是朕的刀”、“朕的手段太軟了”的宣告時——

“哈哈……哈哈哈……”

太平公主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而瘋狂的大笑!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寢衣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滑開,露出白皙卻有些瘦削的鎖骨。

“母親……我的好母親啊!”

她一邊笑,一邊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淚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

“你終於……終於還是承認了!承認那個秦贏就是你手裡最鋒利、最聽話、也最見不得光的一把刀!”

她猛地從榻上坐直身體,臉上瘋狂的笑意漸漸收斂,轉化為一種刻骨的怨毒與冰冷的算計。

“好啊,承認得好!”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抬得那麼高,把他和你的威嚴綁得那麼緊……母親,你以為這是在保護他?是在彰顯你的權威?”

她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你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是把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仇恨,都引到了他的身上!”

“江南的血,他替你流了。現在,該輪到神都了。”

太平公主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危險,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那個遠在江南的玄色身影,“你說他是你的刀?

那我倒要看看,當這把刀指向了不該指的人,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刀,並且想方設法要折斷他的時候……你這把刀,還能鋒利多久?還能……替你殺多少人?”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秦贏在各方勢力圍攻下焦頭爛額、甚至最終被拋棄、被碾碎的景象,那讓她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母親不是最看重他嗎?不是最信任他嗎?

那就先毀掉他!讓母親也嚐嚐痛失臂膀、無人可用的滋味!

“去,”

她對著心腹侍女冷聲道,

“把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關於秦贏在江南‘濫殺無辜’、‘株連過甚’、‘其麾下玄鴉行事詭異如同鬼魅’的那些‘證據’和流言,用最隱秘的渠道,放出去!記住,要快,要廣,但絕不能讓人查到源頭!”

“是,殿下!”

侍女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太平公主獨自留在暖閣內,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而扭曲的面容,伸出指尖,輕輕劃過鏡面,彷彿在勾勒著某個毀滅的圖景。

“母親,你撕破了臉,那就別怪女兒……給你這火上,再澆一勺滾油了。”

幾乎就在公主府收到訊息的同時,甚至更早一些,朝堂上那番對話的要點,就已經出現在了神都某些極其隱秘的角落。

傳播速度之快,範圍之精準,絕非尋常渠道能夠做到。

這本身就透著一股濃濃的、別有用意的味道——有人,在故意地、加速地將這灘渾水攪得更渾,將這剛剛點燃的火焰,煽動得更加猛烈。

城西那座不起眼的院落內,水榭中的炭火依舊溫暖。

寒文若剛剛結束與一名偽裝成貨郎的屬下密談,手中還拿著一份關於北方商路的最新簡報。

另一名心腹便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張沒有任何標記、字跡潦草的紙條,放在了他面前的矮几上。

寒文若放下簡報,拿起紙條,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面簡短的幾行字。

當看到“秦贏是朕的刀”、“手段太軟”等關鍵句時,他那張素來沒甚麼表情的清癯面容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緩緩舒展開,化作一絲極淡的、近乎冷漠的嘲諷。

“呵……”

他輕輕嗤笑一聲,將紙條隨手丟入旁邊的炭盆。火苗舔舐上來,迅速將其化為灰燼。

“這張臉,終究還是被人撕破了。”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古玩,“也是,都被人拿著玉牌指著鼻子問‘是否默許’了,再藏著掖著,反倒落了下乘,失了帝王的威風。”

他端起溫著的茶杯,淺啜一口,眼神幽深:“只是……撕破臉的時機,似乎早了些。女皇陛下,看來是真的被逼急了。又或者……江南的刀,給了她足夠的底氣?”

站在他身後的鄭老小心翼翼地問道:“主上,女帝此言一出,神都怕是……”

“怕是要亂了。”

寒文若介面道,語氣平淡,“那些藏在暗處的蠢貨,被江南的血嚇破了膽,又被空行拒絕斷了念想,如今看到女帝親口承認那把刀,只怕會更加瘋狂,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做點甚麼,來證明自己,或者……來攪亂局勢,火中取栗。”

他搖了搖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利令智昏,不外如是。他們真以為,撕破了女帝的臉,逼得她亮明瞭刀,他們就有機會了?殊不知,亮明瞭刀鋒的猛虎,比隱藏在暗處的,更加危險百倍。女帝接下來,恐怕不會再有任何顧忌。”

“那我們……”

鄭老試探著問。

“我們?”

寒文若看了他一眼,

“我們看戲便是。傳令下去,所有聯絡渠道,進入絕對靜默。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與中原任何勢力進行任何形式的接觸。

讓他們去鬥,去爭,去流血。我們渤海,要的是長久的商路和穩定的利益,不是這灘隨時可能將自己淹死的渾水。”

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喃喃道:“只是這水一旦徹底攪渾,想要再清澈下來,就難了。這神都的天……怕是要冷上好一陣子了。”

與此同時,東市“雲來居”客棧那間永遠門窗緊閉的天字號上房內。

馮先生同樣在第一時間收到了密報。與寒文若的冷靜淡漠不同,他看到紙條上的內容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是朕的刀’!好一個‘手段太軟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誇張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光芒。

侍立一旁的紫袍老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忐忑地問道:“馮先生,女帝如此強硬表態,對我等計劃,是否……”

“是否不利?”

馮先生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臉上卻依舊帶著暢快的笑意,

“不不不,恰恰相反!這是天賜良機!是火燒得太旺,有人嫌不夠,親自抱來了乾柴!”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間裡踱了兩步,眼神銳利如鷹:

“女帝當著朝臣的面,把秦贏抬了出來,也等於把自己逼到了牆角。她現在必須證明這把刀足夠鋒利,也必須證明自己的掌控力足夠強。

可偏偏,神都現在暗流洶湧,春闈在即,北境不穩,還有我們這些藏在暗處的……嘿嘿。”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外面陰冷沉悶的神都街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既然朝堂上已經撕破臉了,那咱們……就給這把火,再添點柴,加點油,讓它燒得更旺些!旺到……讓那把所謂的‘刀’,自己把自己燒熔!旺到……讓那位坐在龍椅上的陛下,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他轉過身,看向紫袍老者,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我們在神都最後那幾條埋得最深的線,動一動。不要直接攻擊女帝或秦贏,那樣太蠢。

從春闈入手,從那些剛剛抵京、滿懷熱血又容易煽動的舉子們入手……散佈些流言,製造些‘意外’,讓這場本該彰顯女帝新政成果的大比,先亂起來!讓神都這潭水,徹底變成滾開的油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狂熱:

“這神都的天,陰沉沉的,太冷了,壓得人喘不過氣。哪有我們嶺南暖和舒服?既然他們喜歡鬥,喜歡流血,那咱們就幫他們把火燒旺點!看看最後,是這把‘刀’先被燒斷,還是這武周的江山……先被烤焦!”

紫袍老者看著馮先生臉上那混合著興奮與瘋狂的神色,心中一寒,但不敢違逆,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立刻去安排!”

訊息如同瘟疫般擴散,暗流隨著女帝的公開表態而驟然加速、變得洶湧。公主府的怨毒,渤海勢力的冷眼旁觀,嶺南勢力的煽風點火……還有更多隱藏得更深、尚未浮出水面的力量,都在這一刻,因為這把被公開承認的“刀”,而重新調整著自己的策略,磨礪著自己的爪牙。

神都的天空,陰雲密佈,雷霆隱隱。

一場比江南清洗更加複雜、更加兇險、牽扯也更廣的風暴,正在這權力的中心,瘋狂醞釀。

而秦贏這把“刀”,在享受無上信任與權柄的同時,也被推到了這場風暴最激烈、最危險的浪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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