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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118章 暗處驚心,棋手覆盤

2025-12-09 作者:綠色的花啊

神都城西,靠近城牆根的一片區域,並非達官顯貴聚居之地,反倒有幾處看似不起眼、實則佔地頗廣、庭院深深的宅院。

其中一座,門楣樸素,黑漆大門常年緊閉,只在側門偶有僕役採買出入,安靜得幾乎要被鄰里遺忘。

院內卻別有洞天。假山玲瓏,引活水成池,池邊一座水榭,此刻門窗半掩。水榭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一名身著月白色文士袍、年約三旬的男子,正斜倚在鋪著厚厚絨墊的榻上。

他面容清癯,下頜蓄著修剪得宜的短鬚,手中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羊脂玉球,眼神平靜地掃過面前矮几上攤開的幾份密報。

密報上的內容,正是這幾日震動神都的兩件大事:朝堂之上女皇對太平公主“禁足、交由宗正寺與狄仁傑會同審理”的處置,以及江南秦贏血腥清洗馬鄭兩家、扶植新代理人的詳細過程。

此人便是寒文若,渤海勢力在神都乃至中原地區的真正主事人。

他並非渤海王族,卻因其過人的心智、手腕以及對中原局勢的深刻洞察,被渤海王倚為心腹,暗中經營多年。

“呵……”

寒文若看完,將密報輕輕放下,玉球在掌心轉動,發出一陣舒緩而規律的輕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冷笑,低聲自語:“貪,太貪了。馬騰雲、鄭克明是貪,太平公主……又何嘗不是?”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評價一局已經崩盤的臭棋:“馬鄭兩家,盤踞江南,富可敵國,卻還不知足,非要染指軍械,勾結外寇,甚至蠢到去刺殺秦贏這把明晃晃的刀。

太平公主,身為帝女,享盡尊榮,卻偏要摻和進這最骯髒的利益糾葛,還留下了把柄……利令智昏,取死有道。”

他抬眼,看向垂手侍立在側的一名青袍老者。

老者年約六旬,面容瘦削,眼神原本精明,此刻卻帶著一絲後怕的餘悸。他便是寒文若手下負責與江南某些勢力(包括鄭家)聯絡的重要人物,曾與鄭家那位已故的老家主有過師生之誼。

“鄭老,”

寒文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現在,你可看明白了?”

青袍老者——鄭老——聞聲身體微微一震,

連忙躬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主上明鑑!屬下……屬下當時還心存僥倖,覺得與鄭家那些旁支的生意往來隱秘,又是透過幾層轉手,未必會被查到……若非主上您當機立斷,命屬下立刻切斷與江南的一切明暗聯絡,丟棄所有可能關聯的信物,連夜撤回神都……”

他頓了頓,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澀聲道:

“屬下此刻……恐怕已經和馬鄭兩家那些管事一樣,身陷囹圄,甚至……身首異處了!屬下愚鈍,多謝主上救命之恩!”

他回想起當初寒文若下令時那不容置疑的冰冷語氣,以及自己當時心中那一絲不以為然。

如今對照江南那血腥的結局,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後怕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住他的心臟。

秦贏的手段太狠,太快,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和切割的時間!若非主上決斷在先,他此刻焉有命在?

寒文若看著他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語氣依舊平靜:“明白就好。記住這個教訓。與中原這些世家大族打交道,尤其是牽扯到軍械、外邦、皇權這些禁忌,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我們渤海所求,是長遠的貿易之利,是中原的技藝、書籍、人才,是開啟一條穩定的商路,而不是捲入他們內部的傾軋,更不是去碰那些會招致雷霆之怒的東西。”

他放下玉球,端起旁邊溫著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倭奴那邊……以後徹底斷了。那不是盟友,是隨時會燒死自己的火炭。江南的生意,暫時全部停止,靜觀其變。

等陸文淵那些人徹底站穩腳跟,等秦贏的目光完全轉向嶺南之後……我們再看看,有沒有新的機會。”

“是!屬下謹記!”

鄭老深深一揖,心中對寒文若的敬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神都東市附近,一家名為“雲來居”的客棧,三層最裡側的天字號上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房間窗戶緊閉,厚重的窗簾垂下,隔絕了外間的光線與喧囂。

桌上只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暗,將房中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主位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穿著不起眼的褐色棉袍,面容普通,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鷹隼般銳利而冷靜的光芒。

他便是嶺南馮家乃至背後更龐大勢力在神都的耳目與協調者,人稱“馮先生”。

他面前,站著一名身著深紫色錦袍、麵皮白淨、保養得宜的老者。老者此刻微微低著頭,神色間不復往日的從容,帶著幾分不安。

桌上同樣攤開著關於江南和公主的密報。

馮先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看了紫袍老者一眼,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清楚了?”

紫袍老者嚥了口唾沫,低聲道:“看……看清楚了。江南馬鄭兩家,完了。公主殿下……也被禁足審查。”

“只是看清楚這些?”

馮先生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是讓你看,我們的陛下,不是坐在深宮裡聽聽奏報、發發脾氣的婦人。那個秦贏,也不是隻會揮刀砍人的莽夫。”

他拿起那份關於江南清洗的密報,指尖點在上面:

“馬鄭兩家,在江南經營數十年,根深蒂固,關係網盤根錯節。

秦贏才去了多久?一個月不到!

他是怎麼做到的?精準地抓住要害,快刀斬亂麻,同時還能迅速扶植起替代者,讓江南的漕運、海運幾乎沒有大的震盪就完成了權力交接……這份謀略,這份執行力,這份對時局和人心的把握,豈是尋常酷吏能做到的?”

他又拿起關於公主處置的簡報:

“還有陛下。公主涉逆,證據確鑿,朝堂之上被人當眾逼問。

換做別的皇帝,要麼暴怒殺人,要麼為了顏面強行遮掩。

可陛下呢?

她讓狄仁傑出來打圓場,維護了皇家體面,又將公主交給了宗正寺和狄仁傑……宗正寺都是李唐宗室,狄仁傑是出了名的剛正。

這是既給了交代,又沒把處置權完全放出去,還讓兩邊互相制衡……高明啊。”

馮先生放下密報,目光如電,射向紫袍老者:“現在,你明白我為甚麼一再告誡你們,在神都行事,要如履薄冰,要加倍小心了嗎?”

紫袍老者額頭上已經見汗,連連點頭:“明白了,屬下徹底明白了!是屬下之前……有些大意了。總覺得我們在暗處,行事隱秘……”

“隱秘?”

馮先生冷笑一聲,

“王御史是怎麼死的?

你當真以為是鬼魂索命?

那是有人在用最恐怖的方式清洗和警告!

這說明甚麼?

說明神都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有另一股,甚至幾股我們不知道的力量,也在暗中活動,而且手段比我們更狠,更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已經警覺了。狄仁傑在查,秦贏在江南站穩腳跟後,目光遲早也會轉回神都。春闈在即,這是陛下新政的關鍵一局,她一定會佈下天羅地網。”

他轉過身,目光森然地盯著紫袍老者:

“傳令下去,所有在神都的活動,進入靜默期。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行動,不許聯絡,不許傳遞訊息。

特別是春闈相關的一切,不許碰,想都不要想!否則……”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紫袍老者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躬身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兩處暗室,不同的主人,卻在同一時間,因為江南和神都的劇變,得出了相似的結論:收縮,潛伏,靜觀其變。

秦贏在江南颳起的血雨腥風,武則天在朝堂展現的沉著手腕,以及神都陰影中那詭異恐怖的死亡,如同三記重錘,狠狠敲打在這些隱藏在水面下的“大魚”心頭,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女帝和她手中那把突然變得無比鋒利的“刀”。

棋局,因為執棋者突如其來的凌厲,進入了更加微妙而危險的相持階段。暗流並未平息,反而因為表面的平靜,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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