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太平公主府。
相較於皇宮的肅穆,公主府極盡奢華,亭臺樓閣,曲徑通幽,絲竹管絃之聲日夜不絕。然而,在這片歌舞昇平之下,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暖閣內,太平公主斜倚在軟榻上,身著繁複華麗的宮裝,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串東海明珠。她容貌嬌豔,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戾氣與掌控欲。下方,垂手而立的心腹侍女正低聲稟報著。
“……江南傳來訊息,馬家與那兩家似乎鬧翻了,鄭家插手,欲走海路。渤海那邊,似乎對鄭家更感興趣。”侍女聲音清晰而平穩。
太平公主冷哼一聲:“一群見利忘義的蠢貨!本宮還沒倒下,他們就急著另攀高枝了?”她指的自然是紫袍老者背後可能代表的渤海勢力,以及態度曖昧的鄭家。
“公主息怒。”侍女忙道,“江南利益錯綜複雜,他們互相牽制,或許對公主更為有利。只是……那批軍械,尤其是‘霹靂火球’的圖譜,若真落入鄭家或渤海手中,恐生後患。”
“圖譜……”太平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神都那邊,‘貴人’可已將東西送出來了?”
“尚未。似乎……宮中最近查得嚴,‘貴人’傳話,還需些時日,讓公主耐心等待。”
太平公主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她深知那“霹靂火球”的價值,若能掌握在手,無論是用於威懾,還是作為交易的籌碼,都至關重要。
“催一催!告訴他們,本宮耐心有限!”她不耐地揮了揮手,隨即又想起一事,“嶺南那邊呢?那個張諫之,死了沒有?”
侍女遲疑了一下,回道:“回公主,剛得的訊息……張諫之並未死,反而被嶺南經略使府徵調,入了甚麼‘勘籍隊’。”
“甚麼?!”太平公主猛地坐直身體,臉上閃過一絲驚怒,“進了勘籍隊?誰安排的?是狄仁傑那個老匹夫?還是……”她目光銳利地掃向侍女,“我們的人呢?不是讓你們找機會……”
侍女惶恐地低下頭:“公主恕罪!我們的人幾次下手,都被他僥倖躲過。此次徵調,是經略使府直接下的令,似乎……並非狄公明面上的安排。奴婢懷疑,是否……是宮裡的意思?”
“宮裡?”太平公主眼神一凝,心中念頭飛轉。母皇將張諫之流放嶺南,明明是厭棄了他,為何又會暗中給他這等機會?是母皇改變了主意?還是……另有其人插手?
她絕不允許張諫之再有翻身的機會!此人知道得太多,又與她有舊怨,若讓他在嶺南站穩腳跟,遲早是個禍害!
“不管是誰的意思!”太平公主語氣森然,“絕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嶺南!傳令給我們的人,還有……馮家在嶺南的那些舊部,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在勘籍途中,找機會除掉張諫之!做得乾淨些!”
“是!奴婢這就去辦!”侍女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暖閣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太平公主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她走到窗邊,望著府中精心打理的花園,眼中卻無半分欣賞之意,只有冰冷的殺機。
張諫之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不拔不快。江南的棋局雖然暫時脫離了掌控,但嶺南這步棋,她必須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那裡,孕育著她未來的希望,也是她爭奪最高權力的最大依仗。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和孩子未來的人,都必須清除!
“張諫之……你的命,本宮收定了!”她低聲自語,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而在公主府最外圍的院落,那個新來的、毫不起眼的低等侍衛韓風,正如同雕塑般值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他聽到了些許風聲,知道公主正在為嶺南之事動怒,也知道,新的殺戮指令已經下達。
他面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有那緊握刀柄、微微泛白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他完成了在江南的使命,給予了張諫之致命一擊。如今,他只需做好公主府的侍衛,靜觀風雲變幻。
公主府的暗湧,與江南的亂局、嶺南的殺機,透過無形的絲線緊密相連。一場針對張諫之的更大圍獵,正在悄然展開。而這場圍獵的背後,是太平公主對權力的瘋狂追逐,與那深宮之中,兩位帝王冷眼旁觀的弈天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