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祿帶來的訊息，讓紫袍老者勃然大怒，險些將手中的景德鎮瓷杯捏碎。
“馬元遠！這個老匹夫！竟敢趁火打劫！”他在密室中低吼，臉色鐵青。五成利潤，外加渠道控制權，這簡直是在他心頭上割肉！他背後代表的渤海郡王，正急需這批軍械和後續的財源，豈容馬家如此盤剝？
然而，憤怒歸憤怒，現實擺在眼前。沒有馬家掌控的水路網路和官面庇護，這批軍械確實難以運出。強行硬來，只會雞飛蛋打。
就在紫袍老者焦頭爛額，與青袍老者緊急磋商對策之際，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遞上了拜帖。
拜帖樣式古樸，用料卻極盡考究，落款只有一個字——鄭。
“榮陽鄭家？！”紫袍老者與青袍老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榮陽鄭氏，中原望族，勢力盤根錯節，不僅在朝中影響力巨大，在商貿，尤其是鹽鐵和海外貿易方面，也有著深厚的根基。此前馮家倒臺，就隱約有鄭家的影子在背後，只是他們手腳乾淨，未能抓住把柄。此刻鄭家突然現身揚州，意欲何為？
“請！”紫袍老者壓下心中疑慮，沉聲道。
來人是鄭家的一位外府管事，名叫鄭倫，四十歲上下年紀，舉止沉穩，言談滴水不漏。
“見過兩位老先生。”鄭倫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卻又不卑不亢，“鄙人奉家主之命前來，聽聞江南近日有些‘熱鬧’，我鄭家或許能略盡綿薄之力。”
紫袍老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不知鄭家對何種‘熱鬧’感興趣？又能如何‘盡力’？”
鄭倫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道：“聽聞，有些朋友，在為一批‘海外特需’的貨物尋找出路，卻在漕運水道上，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礙？”
他這話一出，紫袍老者和青袍老者心中皆是一凜！鄭家果然訊息靈通，連他們與馬家的齟齬都已知曉！
“鄭先生訊息倒是靈通。”青袍老者淡淡開口，帶著試探，“卻不知，鄭家有何高見？”
鄭倫從容道：“高見不敢當。只是我鄭家，在漕運上雖不如馬家根基深厚，但在海運一道，卻還有些許薄名。無論是通往新羅、倭國的北路，還是南下南洋的海路，都有自家的船隊和可靠的碼頭。或許，可以幫朋友們，另闢一條蹊徑。”
不走漕運，改走海運！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若能繞過馬家控制的內河漕運，直接從海上將貨物運出，不僅省去了被馬家盤剝的麻煩，安全性似乎也更高！
紫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心動，但隨即警惕起來：“鄭家如此熱心，不知……需要甚麼條件？”
“條件嘛，好說。”鄭倫笑容不變，“我鄭家只要三成利。並且，希望與諸位，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畢竟，這樣的‘貨物’，想必不會只交易一次。”
三成利！雖然依舊不菲，但比起馬家的五成加上渠道控制權，無疑優惠了許多！而且鄭家承諾的是長期合作，這對於急需穩定財源和物資輸入的渤海勢力來說，更具吸引力。
紫袍老者與青袍老者再次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彼此意動的神色。
“鄭先生提議，確實令人心動。”青袍老者沉吟道，“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且那批貨物……頗為特殊，對運輸要求極高。鄭家的海船，能否確保萬無一失？尤其是通往東瀛的那條海路，風浪莫測，海盜猖獗……”
鄭倫自信一笑：“兩位放心。我鄭家海船，皆由能工巧匠所造，抗風浪能力極強。船上護衛，亦多是經驗豐富的海上健兒，等閒海盜，不敢覬覦。至於具體航線與交接方式，自有詳盡的安排，保證比內河漕運，更加隱秘、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走海路，可以完全繞過揚州乃至江南官府的耳目，直接在外海與買家交接。如此一來，也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打點’和風險。”
這話徹底打動了紫袍老者。若能避開官府，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狄仁傑暗樁，無疑是上上之選。
“此事，我們需要商議一下。”紫袍老者最終說道。
“理應如此。”鄭倫起身，拱手道，“鄙人在揚州會停留三日，靜候佳音。這是鄙人下榻之處，若有決定，可隨時聯絡。”他遞上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隨即告辭離去。
密室內，再次剩下紫袍與青袍二人。
“你怎麼看？”紫袍老者看向同伴。
青袍老者捻著鬍鬚，緩緩道：“鄭家此舉，看似解了我們燃眉之急，但其意圖，恐怕不止於此。他們想要長期合作，恐怕看中的，不僅僅是我們這條線，更是我們背後能提供的……‘資源’。”
“你是說……他們可能猜到了我們與渤海的關係，甚至想借此搭上渤海那條線？”
“不無可能。鄭家雖是中原望族，但與藩鎮多有勾結，拓展海上勢力，也需要強大的盟友和支援。不過，眼下這對我們有利。馬家貪婪，欺人太甚！與鄭家合作，至少能保住大部分利益，還能開闢更安全的海上通道。”
紫袍老者重重一拍桌子：“好！那就這麼定了！甩開馬元遠那個老東西，跟鄭家合作！”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鄭家的介入，並非僅僅是為了分一杯羹。鄭倫在離開後，悄然來到另一處隱秘宅院，對著陰影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躬身道：
“小姐，魚兒已經上鉤了。只是沒想到，馬家也跳了出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力氣挑撥。”
陰影中，一個清冷的女聲淡淡響起：“無妨。馬家、渤海，還有宮裡那位公主伸過來的手……這潭水越渾越好。按計劃進行，務必拿到那‘霹靂火球’的圖譜，那才是父親真正想要的東西。”
“是！”
隨著鄭家的強勢介入，江南的暗流徹底演變成了群魔亂舞的局面。馬家、疑似渤海勢力、太平公主（透過青袍老者）、榮陽鄭家，多方勢力圍繞著軍械走私這塊巨大的蛋糕，展開了更加錯綜複雜、爾虞我詐的角逐。而這場角逐的核心——那批足以影響國本的軍械與圖譜，正悄然從不同的作坊、不同的渠道，向著未知的出海點匯聚。
風暴，已然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