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暮春,離春闈大比僅剩一月。夜色深沉,永珍神宮深處一間守衛極其森嚴、絕無耳目的密室內,僅點著兩盞長信宮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兩個對坐的身影。
武則天已褪去日常接見臣工的朝服,只著一襲深青色常服,長髮簡單挽起,少了幾分帝王的凌厲,卻多了幾分深沉的疲憊與銳利。她對面,秦始皇嬴政(在此世化名秦贏)依舊是一身玄色蟒袍,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室內寂靜無聲,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沒有侍從,沒有史官,這是一場超越時空、只存在於兩位絕世帝王之間的對話。
武則天將一份密封的卷軸推向嬴政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春闈在即,此為朕草擬的策論題目,秦王以為如何?”
嬴政並未立刻開啟,只是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陛下心中既有定見,又何須問政?”
武則天鳳眸微眯,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如今神都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無遮大會餘波未平,南北勢力蠢蠢欲動,皆欲藉此次春闈安插人手,滲透朝堂。此次取士,關乎未來十年朝局走向,朕需要真正能為武周所用、能定鼎江山之才,而非各方勢力塞進來的私貨。”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題目,需能辨忠奸,明志向,考實學,而非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空談玄理的腐儒所能應對。”
嬴政這才緩緩展開卷軸,目光掃過其上墨跡。題目並不冗長,核心卻極為尖銳——“問: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當此革故鼎新之際,何以固國本、聚民心、懾奸佞、開太平?”
此題,看似探討治國之道,實則暗藏機鋒。“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直接引用儒家經典,卻巧妙地為武周革命正名;“固國本”可指經濟、軍事,亦可指政權合法性;“聚民心”關乎輿論與治理;“懾奸佞”直指內部反對勢力與各方窺伺之徒;“開太平”則是終極目標。此題包羅永珍,且緊扣當前時局,確實非尋常題目可比。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他將卷軸合上,推回武則天面前:“題目甚佳,可辨玉石。” 他話鋒一轉,“然,題目再好,亦需執尺之人。主考官若不得其人,則尺度失衡,玉石俱焚。”
武則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依秦王之見,何人可擔此重任?”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進行著權衡與較量。片刻後,嬴政緩緩吐出三個字:“狄仁傑。”
武則天瞳孔微縮。狄仁傑,確是能臣幹吏,清正廉明,能力毋庸置疑。但他亦是李唐舊臣,其忠心更多繫於社稷百姓,而非她武氏一家一姓。用他為主考,固然能最大程度保證科舉的公正,選拔出真才實學之士,但也意味著,取上來計程車子,可能更傾向於“天下為公”,而非成為她武周的嫡系。
“狄懷英……”武則天沉吟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划動,“其人剛正,堪為衡石。然,其心……”
“陛下欲取天下英才而用之,又何須計較其心最初繫於何處?”嬴政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漠,“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關鍵在於執舵之人。狄仁傑便是那最穩的舵手,他能保證這艘取士之船不偏不倚,選拔上來的是真正能幹事的人。至於這些人上岸後,最終為誰所用……那要看陛下,以及……未來的局勢。”
他話中的含義很深——先用狄仁傑這把最公正的尺子選出真正的人才,至於後續的拉攏、培養、乃至威懾,那是帝王權術的事情。若連駕馭這些人才的自信都沒有,又何談坐穩江山?
武則天沉默了。她深知嬴政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在各方勢力都想插手春闈的當下,一個絕對公正、威望足以服眾的主考官,確實是維持科舉信譽、避免朝堂過早陷入黨爭的最佳選擇。至於人才的歸屬……她對自己駕馭臣下的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好!”良久,武則天終於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便依秦王。主考官,定為狄仁傑。副考人選,朕會擇選穩重持正之臣輔之。”
她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看向嬴政:“然,科場之外,暗流湧動,還需秦王利用我建立的暗樁,多加留意。朕不希望看到任何魑魅魍魎,擾了這掄才大典。”
這既是請求,也是交換。她同意啟用狄仁傑,並預設了秦贏在此事上的建議權,同時也要求秦贏利用自己給予的隱秘力量,確保春闈順利進行。
嬴政微微頷首,算是應承下來。密室之中,兩位帝王就這關乎帝國未來人才格局的關鍵一役,達成了共識。一場以春闈為舞臺,明暗交織的較量,隨著主考官的定下,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而狄仁傑,這位被推至風口浪尖的能臣,尚在江南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被帝王聖旨調回神都捲入更大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