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邸,書房。
夜已深沉,燭火將嬴政(秦贏)的身影拉得悠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宛如一尊沉默的山嶽。他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玄鴉組織剛剛送來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文華閣客棧中,青衣老者與紫袍老者對弈及交談的每一個細節,甚至包括唇語解讀出的對話內容。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密報上的文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著千年不化的寒冰。然而,他搭在紫檀木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規律的節奏,輕輕敲擊著堅硬的木質。
叩…叩…叩…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中迴盪,是他內心思緒洶湧的唯一外在表徵。
(渤海…嶺南…)他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地名。無遮大會的餘波未平,這兩股盤踞帝國南北的勢力,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了即將到來的春闈。他們想做甚麼?安插暗子,培植黨羽,滲透朝堂?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密報上關於那兩位老者的描述——“青衣老者,身份不明,活動於士子之間,疑似渤海代言人。”“紫袍老者,身份不明,與嶺南馮家關係密切,疑為嶺南幕後勢力之代表。”
代言人…代表…
嬴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勾勒出一絲冷峻的弧度。
真正的執棋者,依舊隱藏在深深的迷霧之後。這兩個老傢伙,不過是推到前臺的傀儡,是那兩隻真正幕後黑手延伸出來的觸鬚。而最令他心生警惕的是,以玄鴉組織無孔不入的能力,竟然至今無法查明渤海與嶺南那兩位真正首領的身份!
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或者說,是在他當年以雷霆之勢掃平突厥,威震四海之後,就刻意將自己隱藏到了最深的水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這種隱匿自身的能力,本身就說明了對手的狡猾與難纏。
(能在朕的眼皮底下,將自身隱藏得如此徹底…)嬴政的眼神愈發銳利,如同暗夜中搜尋獵物的鷹隼,(所圖必然非小。)
他想起密報中兩位老者的對話——“清除障礙,亦是助人助己”、“無論南北,有些規矩,總還是要守的”……看似相互警告,實則透露出他們早已在暗中佈局,甚至可能採取了某些非常手段。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髮絲,也讓他眼中的寒光更加凜冽。
春闈,為國家選拔棟樑之才,如今卻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名利場,陰謀滋生的溫床。渤海與嶺南,一北一南,如同兩條潛伏的毒蛇,已然將信子探向了帝國的文脈核心。
“想攪渾水?想趁亂取利?” 嬴政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朕,便看看你們這兩條藏頭露尾的泥鰍,究竟能在這渾水中,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並未因對手的隱匿而感到焦慮,反而升起一種棋逢對手的冷冽興致。未知的敵人固然危險,但也意味著新的挑戰和……徹底清除隱患的機會。
“傳令隱鋒閣,” 他並未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入陰影之中,“加強對兩位老者的監視,他們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要查清。此外,重點排查近五年,尤其是突厥之戰後,渤海與嶺南地區所有異常的人員流動、勢力更迭、以及……任何看似微不足道,卻與常理不合的事件。”
他要從這些代言人身上,逆推出幕後之主的真身!同時,他也要確保這場春闈,最終選拔出的,是真正忠於帝國、有能力的人才,而不是被各方勢力塞進來的私貨。
夜色更濃,秦王府的書房燭火,直至天明也未熄滅。一場圍繞著春闈,更圍繞著帝國未來走向的暗戰,隨著嬴政的一道道指令,進入了更深的層面。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在迷霧中,或許隨時都會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