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軍鎮,秦贏的臨時行轅內,炭火無聲地燃燒著。一份來自玄鴉的密報被呈送到他案頭,上面簡潔地彙報了女真部族南下慘敗、最終被迫臣服的訊息。秦贏目光掃過,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這只是預料之中、無關緊要的一步閒棋。他隨手將密報置於一旁,注意力依舊集中在面前那幅詳細標註著困獸河谷地形的輿圖上。
“傳令各部,”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冰冷,“維持包圍,不得鬆懈。朕要親眼看著,這頭草原蒼狼,是如何在絕望中流乾最後一滴血,是如何……自噬其骨。”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包圍困獸河谷的武周大軍,如同最忠實的獵犬,牢牢扼守著每一個出口,箭矢上弦,刀槍出鞘,冷漠地注視著河谷內那片日益縮小的死亡之地。
困獸之谷,地獄變相
被圍困的突厥大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喧囂與彪悍。最初的憤怒衝鋒被無情粉碎後,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每一個突厥人的心。糧草早已耗盡,隨身攜帶的肉乾和奶疙瘩連塞牙縫都不夠。
飢餓,成為了最殘酷的劊子手。
起初,他們開始宰殺受傷或體力不支的戰馬。戰馬是草原勇士的夥伴,但當生存成為唯一命題時,情感變得無比奢侈。篝火旁,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被剝皮分割,馬肉在火焰上炙烤,散發出誘人卻又令人心碎的香氣。咀嚼聲伴隨著壓抑的抽泣,每一口吞嚥都混合著對昔日夥伴的愧疚和對現實的屈辱。
“吃吧……不吃,就得死……”一個老兵將一塊半生不熟的馬肉遞給身邊瑟瑟發抖的年輕士兵,自己的眼眶卻先紅了。
然而,戰馬的數量終究有限。幾天後,最後一匹能站立的戰馬也被拖到了屠夫面前。那一刻,許多突厥勇士別過了頭,不忍去看。馬匹的嘶鳴聲戛然而止,彷彿象徵著他們最後一絲尊嚴的泯滅。
真正的噩夢,自此開始。
當飢餓超越了一切理智和道德的底線,人性中最黑暗、最原始的一面被徹底釋放。最初是悄無聲息的,某個重傷不治的同伴在夜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然後,是隊伍裡最弱小的、或者落單計程車兵開始莫名失蹤。
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般蔓延。夜晚的營地不再有安穩的睡眠,每個人都緊緊握著武器,警惕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曾經可以託付生死的戰友。
終於,一場徹底的瘋狂爆發了。為了爭奪一小塊發黴的肉乾,或者僅僅是為了對方身上可能還藏著的一點食物,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廝殺不再是為了突圍,而是為了最原始的生存。怒吼聲、慘叫聲、兵刃入肉聲在營地的各個角落響起。
“給我!把那塊肉給我!”一個雙眼赤紅的壯漢將一個瘦弱的同伴撲倒在地,手指死死掐住對方的喉嚨。
“放開我……阿兄……是我啊……”被掐住的人徒勞地掙扎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但飢餓已經吞噬了理智。壯漢如同野獸般,低下頭,狠狠咬向對方的脖頸……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周圍有人麻木地看著,有人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也有人蜷縮在角落,嘔吐不止。
人吃人!
這人間至慘之景,在這片被冰雪和死亡籠罩的河谷中,真實地上演著。篝火旁,不再是烤馬肉,而是……更令人無法直視的東西。骨骼被砸開,汲取著最後一點骨髓;內臟被爭奪,甚至為此引發新的殺戮。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同類相食的恐怖氣息。
“長生天啊……您拋棄您的子民了嗎……”一個老祭司跪在雪地裡,對著灰濛濛的天空伸出枯瘦的雙手,聲音嘶啞絕望。他的信仰,在這赤裸裸的生存煉獄面前,徹底崩塌。
曾經驍勇善戰的突厥勇士,如今變成了只為一口食物而相互撕咬的野獸。營地如同修羅場,屍骸遍地,有些殘缺不全,有些只剩下森森白骨。還活著的人,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只是在本能地尋找著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哪怕是……來自同伴的屍體。
帝心似鐵,以殺止殺
困獸河谷內的慘狀,透過玄鴉的耳目,事無鉅細地呈報給秦贏。
“稟陛下,突厥營內已斷糧七日,馬匹殆盡,現已出現……大規模人相食之象。其部眾死傷逾半,餘者皆如癲狂之獸,士氣徹底崩潰。”彙報的玄鴉成員聲音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震撼。
秦贏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輿圖上那個代表突厥大營的位置輕輕敲擊著。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聽到的只是天氣彙報一般尋常。
“繼續圍困。”他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冰冷,決絕,不容置疑。
他並非嗜殺成性。但他深知,對於這些崇尚武力、弱肉強食的草原部落,仁慈和寬容只會被視作軟弱。唯有以最酷烈、最無情的手段,將他們打入最深的地獄,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和戰慄,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邊患。
他要的,不僅僅是贏得這場戰爭。他要的,是藉此一戰,立下赫赫天威,震懾所有環伺在外的蠻夷!他要讓草原、讓山林、讓所有對中原富庶抱有覬覦之心的勢力,在未來的數十年、甚至上百年裡,聽到“武周”二字,便心膽俱裂,不敢南下而牧馬!
用這數萬突厥精銳的屍骨和這煉獄般的慘狀,鑄就一道無形的、比任何長城都堅固的恐懼屏障!這才是他,始皇帝嬴政,解決問題的方式——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風雪依舊呼嘯,困獸河谷內的悲歌與啖食之聲,彷彿被這冷酷的帝王意志所凍結,化作了歷史長河中一聲沉重而血腥的嘆息。帝國的北方邊境,即將用這極致的殘酷,換來長久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