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擊碎了最後一層骨盾。
千葉淼被餘波狠狠掀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撞向身後那扇厚重的安全門——那扇通往核反應堆核心區域的大門。
轟——!
撞擊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但奇怪的是,疼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劇烈。或者說,疼痛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
狂喜。
因為他撞開那扇門了。
身體砸進門的瞬間,千葉淼感覺到門後傳來的能量波動——龐大、純粹、如同海洋般浩瀚。那是核反應堆核心的能量,是足以讓任何生物脫胎換骨的恐怖力量。
“進來了……我進來了!”
他在心中狂吼。
身體重重摔在門後的鋼鐵地板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千葉淼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嘴角溢位的鮮血,也顧不上胸前斷裂的肋骨,只是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
直徑超過五十米,高度至少有三十米。四周的牆壁全部由厚重的鋼板和特種合金構成,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儀表。空間的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池子——反應堆池。
池水呈現出詭異的藍綠色,表面不斷有細小的氣泡冒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重水,是核反應堆的冷卻劑和慢化劑。
而真正讓千葉淼心跳加速的,是池水中散發出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能量,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湧來,衝擊著他的感官。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鬼氣正在瘋狂躁動,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望——吸收它,吞噬它,佔有它!
“跳下去……”
腦海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急切。
“跳下去,吸收這些能量,你就能變得更強。強到可以碾碎外面那些螻蟻,強到可以報復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強到可以——”
“統治這個世界!”
千葉淼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池邊。低頭看去,藍綠色的池水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
“跳下去……”他喃喃自語,“跳下去,我就能……”
就能讓佐藤龍也那種人渣永遠跪在自己腳下。
就能讓學校裡那些嘲笑他的同學、那些視而不見的老師,全都付出代價。
就能讓這個世界,這個從來不曾善待過他的世界,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憤怒。
千葉淼的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他抬起腳,準備跳進池中——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身體突然不聽使喚了。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控制。
“怎……怎麼回事?”
千葉淼試圖轉動眼球,試圖抬起手臂,但甚麼都做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像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標本,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失去控制權。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從腦海裡響起的——低沉、沙啞、充滿了千年積怨的惡意笑聲。
“呵呵……呵呵呵……”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千葉淼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從他獲得力量的那天起,這個聲音就一直在他腦海中低語,教他如何使用鬼氣,如何殺人,如何變強。
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內心深處的慾望。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復仇意志的具象化。
但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他。
“你……你是誰?”千葉淼在腦海中嘶吼。
“我?”那個聲音笑了,笑得更加猖狂,“老夫乃鬼中之王邪鬼是也,被封印在這片土地之下三千年的惡鬼。而你,可憐的小傢伙,你只是老夫選中的容器罷了。”
容器?
千葉淼的大腦一片空白。
“從你被校園霸凌,從你對這個世界產生恨意的那一刻起,老夫就選中了你。”邪鬼的聲音裡充滿了嘲弄,“老夫需要一具充滿負面情緒的身體,需要一顆渴望力量的心,需要一個願意為變強付出一切的靈魂,來把我帶到此處。而你,完美符合所有條件。”
“不……不可能……”千葉淼想要反駁,但聲音在腦海中顫抖,“那些力量……那些技能……都是我自己——”
“你自己?”邪鬼打斷了他,語氣裡滿是輕蔑,“你以為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能憑空掌握鬼氣?能學會骨刃彈?能操控死人?別天真了,那些都是老夫借給你的。老夫只是把力量暫時存放在你這具身體裡,等時機成熟——”
“再取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千葉淼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從自己體內剝離。
不是血液,不是器官,而是更深層的東西——他的生命力,他的靈魂,他的一切。
“不……不要……”
他想要掙扎,但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口鼻開始慢慢出血,雙目開始逐漸突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黑影從自己胸口緩緩滲出。那黑影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但很快就開始凝聚、成形——一個扭曲的人形,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實質的黑氣,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眼窩,裡面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老夫邪鬼——”黑影完全脫離千葉淼身體的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終於重見天日了!”
轟——!
恐怖的能量波動以黑影為中心爆發,衝擊波將周圍的鋼鐵牆壁都震得嗡嗡作響。池水劇烈翻騰,藍綠色的光芒在黑氣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詭異。
而千葉淼,在黑影脫離他身體的瞬間,就倒下了。
不是受傷倒下,不是力竭倒下,而是——
死亡。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胸口沒有起伏,鼻間沒有呼吸,心臟停止了跳動。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千葉淼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開學第一天,他揹著新書包走進教室,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那時候的他,還相信高中生活會比初中更好。
第一次被佐藤龍也堵在廁所,拳頭落在身上的疼痛,還有周圍同學的鬨笑聲。他蜷縮在地上,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
回家路上,他低著頭快步走著,生怕被任何人看見自己臉上的淤青。母親問他怎麼了,他撒謊說是不小心摔的。
深夜,他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泣,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世界對他如此不公。
就是那個時候,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恨嗎?”
“想報復嗎?”
“想擁有力量嗎?”
他回答了“想”。
於是,力量來了。
鬼氣湧入他的身體,身體出現變化。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原來掌握力量,是這麼美妙的事情。
然後,是復仇。
一個接一個,那些欺負過他的人,那些視而不見的人,全都付出了代價。他享受著他們的恐懼,享受著他們的求饒,享受著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
最後,是佐藤家。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家族。
他殺了管家,殺了佐藤夫人,殺了佐藤段壽,殺了佐藤龍也。他掏出了他們的心臟,看著他們在絕望中死去。
他以為,那是他的勝利。
他以為,他終於掌控了自己的命運。
可現在……
“原來……我只是個容器……”
千葉淼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想起邪鬼說過的話——“需要一具充滿負面情緒的身體,需要一顆渴望力量的心,需要一個願意為變強付出一切的靈魂”。
是啊,他全都符合。
他被霸凌,所以充滿恨意。
他渴望復仇,所以渴望力量。
他願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靈魂——只要能變強。
多麼完美的容器。
多麼可悲的棋子。
“媽媽……”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千葉淼想起了母親。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總是對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女人。
如果他當初沒有選擇復仇,如果他當初沒有接受那股力量,如果他當初……
可惜,沒有如果了。
千葉淼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死了。
死在這個冰冷的鋼鐵空間裡,死在核反應堆池邊,死在自己以為的“勝利”前夕。
而那個從他體內竄出的黑影——邪鬼,此刻正懸浮在池水上空,張開雙臂,瘋狂吸收著池中湧出的龐大能量。
“三千年……老夫被封印了三千年……”邪鬼的聲音裡充滿了癲狂的喜悅,“但這一切都值得!只要吸收了這些能量,老夫就能恢復到巔峰時期!不,甚至更強!”
黑氣如同觸手般伸入池中,貪婪地吞噬著核能。
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能量波動開始紊亂。
而千葉淼的屍體,就躺在池邊,眼睛還睜著,彷彿在質問這個世界——
為甚麼,偏偏選中了他?
為甚麼,給了他希望,又親手掐滅?
為甚麼,讓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命運,卻原來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沒有答案。
只有邪鬼猖狂的笑聲,在巨大的鋼鐵空間裡迴盪。
“哈哈哈哈——!”
“人類,準備好迎接老夫的回歸了嗎?”
“準備好——”
“迎接地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