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路燈下,江燼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比那燈罩上凝固的飛蛾還要僵硬。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八妲嶺溶洞裡的陰風還要刺骨。
“…哈哈…那個...” 江燼乾笑兩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清…清璃姑娘?好…好巧啊!你…你這麼快就出院了?我正…正打算去醫院接你呢!”
“是嗎?” 清璃唇角微揚,勾勒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空靈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奴家怎麼瞧著,公子步履從容,滿面紅光,還帶著一身…嗯…孜然羊肉、爆炒腰花、冰鎮麥酒的香味兒?”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了一下,動作優雅得像只覓食的靈貓,“你這是剛在哪個煙火鼎盛之處大快朵頤了一番,準備回家睡覺了吧?”
“呃…” 江燼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彷彿被人當場抓包在考試作弊。
他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該死!老張燒烤的味道果然霸道!這千年老妖的鼻子是狗做的嗎?!
“那個…那個…” 江燼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的解釋,“清璃姑娘,你聽我狡辯…啊不,解釋!我真打算去的!就是…就是任務剛結束,餓得前胸貼後背,想著先墊吧兩口,恢復點體力,再去接你!對,就是這樣!我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啊!”
他拍著胸脯,努力做出“信我,我超真誠”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咕嚕嚕嚕——”聲,突兀地打破了夜的沉寂。
聲音的來源,赫然是清璃那平坦的小腹!
兩人同時一愣。
江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清璃的肚子,再對上她瞬間染上紅霞、羞惱交加的臉龐。
“噗…” 江燼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憋得臉都扭曲了。
他強行壓下笑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關懷:“咳咳…那個…清璃姑娘,您…您這麼厲害,原來…也是要吃飯的哈?”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
清璃的臉更紅了,如同熟透的蜜桃,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惱羞成怒地瞪了江燼一眼,“廢話!”
清璃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古韻,“仙神辟穀,那也是修為到了極高深處!奴家剛從千年沉眠中甦醒,靈識初復,神元未固,正是需要五穀精華、天地元氣滋養的時候!你難道以為奴家是餐風飲露的石頭不成?!”
她越說越氣,柳眉倒豎:“你家在哪?!趕緊帶路!給奴家弄點吃的來!奴家現在,非常、非常餓!”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你再廢話我就把你當點心”的威脅意味。
江燼看著眼前這位餓急眼的超級大佬,哪裡還敢有半點怠慢?
他毫不懷疑,要是自己再敢推三阻四,清璃下一秒就能把他當成孜然味的人肉串給啃了。
“是是是!姑奶奶您這邊請!小的這就帶路!” 江燼瞬間化身狗腿子,點頭哈腰,諂媚的笑容堆滿了臉,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比伺候皇帝的老太監還低。
他一邊引著清璃往樓道里走,一邊在心裡瘋狂哀嚎:造孽啊!這甩不掉的燙手山芋,不僅找上門了,還餓得要吃人!我這剛租的阮蕊的新房子,屁股還沒坐熱乎呢,帶了個核彈回來是怎麼回事?
開啟家門,明亮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裝修簡約現代、乾淨整潔的客廳。
清璃赤著腳走進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雪白的牆壁,光滑的地板,造型簡潔的沙發和茶几,巨大的液晶電視掛在牆上,還有各種她不認識的電器…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新奇。
“公子,你這居所…看著倒是頗為寬敞明亮,陳設也…新奇。” 清璃評價道,語氣緩和了不少,畢竟環境舒適度也是影響食慾的重要因素,“比我們那時候的宮殿,倒是少了些繁複雕琢,多了幾分…嗯…清爽?”
江燼正在門口換鞋,聽到她說住處不錯,苦笑開口說,“這也是我才租的地方,姑娘你要是之前來的話,那我還住在老破小裡面呢。”
清璃點點頭,接著問:“之前的‘老破小’又是甚麼地方?是…破敗的老宅子嗎?” 她歪著頭,一臉求知慾。
“呃…差不多吧。” 江燼一邊把鑰匙丟在玄關櫃上,一邊隨口解釋,“就是那種又老又舊又小又破的房子,牆壁發黃掉皮,水管三天兩頭堵,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蟑螂老鼠滿地跑的那種…總之,就是條件很差很差的那種住處。”
清璃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露出一絲嫌棄:“如此不堪?那公子之前的日子,過得也忒清苦了些。看來你最近時運不錯,換了這新居所。”
“託您的福,託您的福!”
江燼嘴上敷衍著,心裡卻在咆哮:託你的福?託你的福我才攤上你這尊大神啊!我這好日子才剛開頭呢!
他趕緊轉移話題:“姑娘您現在是想吃飯還是吃麵?”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廚房。
“飯!” 清璃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睛亮晶晶的,“要白白的、香噴噴的大米飯!奴家…哦不,我記得以前最愛吃江南的香粳米了!”
“得嘞!白米飯管夠!” 江燼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開啟米桶,舀了兩杯米,熟練地淘洗乾淨,倒進電飯煲內膽裡,加水,蓋上蓋子,插上電源,按下“快煮”鍵。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開火炒菜的打算。
開玩笑,他剛吃飽,這兩天也忙的要死,冰箱裡空空如也,拿頭給這位大佬炒菜?
江燼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划動。他牙一咬,心一橫,直接點開了本地一家以“貴”和“好吃”聞名的高檔。
看著選單上一個菜就是動輒三位數的價格,江燼的心在滴血,但想想身後沙發上那位食客…
算了,破財消災!保命要緊!
蔥燒遼參,招牌,貴得離譜,但據說入口即化,鮮掉眉毛。
點!
清蒸東星斑,新鮮海魚,清蒸最顯原味。
點!
蟹粉獅子頭,淮揚名菜,軟糯鮮香
點!
紅燒肉,一口下去好吃不膩,滿口流油。
點!
上湯蘆筍,清爽解膩
點!
再加一個瑤柱燉土雞湯!
點!
付款時,看著那四位數瞬間消失的餘額,江燼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心臟,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出了廚房。
客廳裡,清璃正姿態優雅地半靠在沙發上,兩條光潔的小腿交疊著,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那巨大的“黑鏡子”,電視。
見江燼出來,她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公子,飯食可曾備下?奴家可是聽見你進了那庖廚,既未聞刀俎之聲,又未嗅煙火之氣…你莫不是要糊弄於我?”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好傢伙,餓急眼了這是?
“哎喲餵我的姑奶奶!” 江燼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極致的笑容,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糊弄您啊!飯已經在煮了!保證是白白香香的大米飯!至於菜…嘿嘿,小的知道您身份尊貴,口味挑剔,特意給您點了外面頂級酒樓的大廚精心烹製的佳餚!保證比我自己瞎鼓搗的好吃一萬倍!您再稍等片刻,最多一個時辰…啊不,一個小時!保證熱氣騰騰地送到您面前!”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那副狗腿模樣,讓清璃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沙發上的這位美女大佬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最終她矜持地點點頭,下巴微抬,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姿態:“哼,憑你也不敢欺瞞奴家。那…就再等等吧。” 說完,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巨大的“黑鏡子”。
江燼這才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溼了一層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另一頭,儘量離清璃遠點的地方坐下,試探著開口:“那個…清璃姑娘,我有個小小的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講。” 清璃頭也不回。
“您…是怎麼找到我的?” 江燼百思不得其解,“這華都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幾千萬人口,樓宇如林。您剛甦醒,對這世界一無所知,怎麼就能精準地摸到我樓下堵我呢?”
清璃找他的能力簡直比衛星定位還準!
清璃終於轉過頭,對著江燼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美得驚心動魄,卻讓江燼心裡咯噔一下。
“這有何難?” 她輕描淡寫地說,“奴家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小小的‘靈犀引’。”
“靈犀引?!” 江燼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立刻開始上下摸索自己,“在哪?在哪?我怎麼沒感覺?我回來明明洗了澡的!搓了好幾遍!”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裝了追蹤器的獵物。
清璃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那風情萬種的白眼讓江燼都恍惚了一下:“哼,奴家留下的手段,豈是你這等凡俗沐浴之法能輕易洗去的?這‘靈犀引’無形無質,寄於你一縷神魂氣息之上。只要還在同一方天地,相隔不是萬里之遙,奴家心念一動,便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方位。離得越近,感應越清晰。今日奴家離開那…醫院,稍作感應,便知你方位,尋來有何難處?”
她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傲然。
江燼聽得目瞪口呆,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寄於神魂氣息?這尼瑪是靈魂繫結追蹤器啊!洗澡?別說洗澡,就是把自己泡在福爾馬林裡醃入味了也洗不掉啊!
他洩氣地癱在沙發上,一臉的生無可戀:“……姑娘神通廣大,是在下膚淺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拴上鍊子的猴子,徹底失去了自由。
眼珠一轉,江燼不死心地又換了個策略,臉上堆起笑容:“清璃姑娘,你看啊,您好不容易從沉睡中甦醒,重見天日。這外面的世界,跟您那個時代可是天翻地覆了!您不是愛吃嗎?世界各地有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美食、美景、好玩的東西!”
“世界那麼大,這麼近,那麼美,您難道不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