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人類世界的擎天巨柱,此刻如同琥珀中的飛蟲,被牢牢禁錮在那詭異的金色球體之中,周身金光流轉,卻無法掙脫分毫!
他們的身體時不時輕微地抽搐一下,彷彿在無形的噩夢中沉淪。
而在宮裝女子周圍,如同眾星拱月般,靜靜肅立著數十名甲冑精良、氣息沉凝如山的精英亡靈戰士!
他們中有持重盾重戟的方陣步兵,有身披輕甲、手持詭異彎刀的刺客,甚至還有幾個身披骨質祭袍、手持骷髏法杖的施法者形態的存在!這些護衛散發出的壓迫感,遠超外圍任何將領,恐怕每一個都有著接近甚至達到A級的恐怖戰力!
整個溶洞內,琴音嫋嫋,金光流轉,亡靈肅立,強者被困……構成了一幅極度詭異又極度危險的景象!
江燼的目光在兩位S級前輩身上停留片刻。
硬拼?眼前這股力量,只需宮裝女子稍微動動手指,或者那些亡靈護衛隨意一擁而上,他和葉嵐頃刻間就會化為齏粉!連S級都栽了,他們如何是對手?
江燼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不知閣下……意欲何為?”
他的目光直視撫琴的宮裝女子,這是最基本的試探,他需要知道對方的目的,以及……為甚麼會“請”他們進來。
琴聲並未停止,那妖媚的宮裝女子彷彿沉浸在音律之中,對江燼的問話置若罔聞。
她依舊優雅地撥動著琴絃,琴音空靈飄渺。
江燼眉頭緊鎖,強壓住心頭的焦躁,提高了音量,再次開口:“閣下!你將我等引來,究竟是何用意?還請言明!”
就在這時,一直緊繃著神經、緊盯著宮裝女子的葉嵐再也按捺不住那股被無視的怒火和眼前的巨大壓力。
她柳眉倒豎,手中青鋒劍一聲嗡鳴,往前踏出一步,對著那妖媚女子厲聲叱道:“喂!那個妖里妖氣的女人!少在這裡故弄玄虛!要打要殺給句痛快話!裝神弄鬼嚇唬誰呢?你到底想怎麼樣?直接點!”
這一聲厲喝,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剎那間,溶洞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琴音戛然而止!
所有肅立的亡靈護衛,包括那七八名將領級別的存在,猩紅、幽綠、空洞的目光瞬間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帶著實質般的殺意,齊刷刷地鎖定在葉嵐身上!
一股滔天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嶽般狠狠壓下!
宮裝女子那張絕美妖異的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邪魅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與慍怒。她微微側過頭,終於“看”向了葉嵐,只是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聒噪。”
紅唇輕啟,兩個字吐出口,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如同神靈審判螻蟻般的漠然。
話音未落,只見她白皙修長的右手五指在琴絃上猛地一個急速連彈!
嗡——鏘——!
一道刺耳的金色音波,並非擴散,而是如同實質的光錐般,自琴絃上爆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
葉嵐臉色劇變!她瞬間感知到致命的威脅!
那金色音波蘊含的力量牢牢將她鎖定!她的戰鬥本能讓她想要閃避,腳下發力想施展身法,同時手中青鋒劍下意識地疾撩而上,試圖釋放劍技!
然而——
噗!
快!太快了!比她的思維和動作更快!
葉嵐的青鋒劍僅僅撩起到一半,那道凝練如金針的音波便已精準無比地射中她額前眉心!
“唔!”葉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體如遭電擊,猛地一僵!眼中爆開一團迷濛的金色光芒,那凌厲決絕的眼神瞬間渙散,變得空洞茫然。
隨即,她手中的青鋒劍“噹啷”一聲脫手落地,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就要向前栽倒!
“葉嵐!”
江燼驚呼一聲,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在葉嵐摔倒之前,穩穩地將她攬入了懷中。
溫暖香軟的身體倒在自己懷中。
江燼低頭一看,葉嵐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唇無血色,呼吸極其微弱,幾乎感知不到!
“醒醒!葉嵐!”江燼一邊焦急地呼喚,一邊用力掐她的人中。
她的脈搏雖然還在跳動,但異常緩慢而微弱。
可是無論他如何刺激,葉嵐都毫無反應。
這讓江燼的心裡更加沒底了。
一招!僅僅一招!快如閃電,毫無徵兆,甚至連能量波動都極其隱蔽!堂堂B級巔峰,以速度見長的颶風之刃隊長葉嵐,竟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瞬間放倒!
這份實力差距……鴻溝天塹!
面前這宮裝女子的實力,恐怕貨真價實的是一位S級的範疇!
冷汗瞬間浸透了江燼的後背。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面對這深不可測的恐怖存在,還有周圍那數十個虎視眈眈的精英亡靈!
怎麼辦?!
就在這時,宮裝女子那冰冷而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浸著寒冰:
“男女授受不親,你放開她。她只是被夢引懾住了心神,死不了。”
江燼抬頭,愕然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宮裝女子。
男女授受不親?
在這種境地?
你一個操控亡靈、殺人如麻的魔頭還在意這個?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帶著一種古老的、不容褻瀆的嚴厲,彷彿江燼抱著葉嵐是對她某種規則的極大冒犯。
“放下!”聲音又冷了幾分,甚至還帶著幾分怒意。
江燼看著懷中毫無生氣的葉嵐,又看了看眼前這詭異強大的女人,咬了咬牙。
他不敢賭。自己死了沒甚麼,但葉嵐現在毫無反抗之力,對方若要殺她,自己根本護不住。
“閣下當真心意難測。方才一言不合便出手傷人,如今又在乎這些?”江燼沉聲說著,但還是緩緩地將葉嵐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距離自己腳邊不遠、相對乾燥的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迎向宮裝女子:“閣下這下可滿意了?現在,可否告知召喚在下來此的真正目的?”
宮裝女子沒有回答江燼的問題,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江燼身上,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彷彿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辨認一個久別重逢卻又模糊不清的故人。
那目光穿透力極強,江燼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甚至靈魂都要被這目光看穿剝淨。
終於,宮裝女子那形狀優美的紅唇微微開啟,聲音如同珠落玉盤,空靈悅耳,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古雅韻味:“你…走近些,讓奴家…仔細瞧瞧。”
江燼被她看得有些發毛,腳下沒有動彈,“閣下可否告知,為何貿然出手打暈我的同伴?”
宮裝女子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戲謔:“公子多慮了。奴家只是覺得,這位姑娘性子太過急躁了些。讓她安靜片刻,於她,於公子你,或許都非壞事。”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燼身上,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公子,請上前來。”
上前?走到那些虎視眈眈的精英護衛中間?走到這個深不可測、喜怒無常的女人面前?
這無異於將脖子伸到鍘刀之下!對方的任何一點不悅,都可能瞬間引發那些護衛的雷霆一擊。
硬拼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這女子莫測的態度上。他必須試探,必須爭取主動!
江燼一邊慢慢向前走,一邊說道:
“閣下神通廣大,揮手間便能困住我人類世界的頂尖強者,”江燼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巨大的金色氣泡,語氣帶著一絲質問,“更驅使亡者大軍,令八妲嶺生靈塗炭!如今卻要我一介凡夫俗子近前敘話?江燼斗膽請教,這八妲嶺的慘劇,可是閣下所為?”
他將矛頭直指核心問題,既是質問,也是試探對方的底線和目的。
宮裝女子臉上的那抹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她停止了撫琴,琴音戛然而止,洞內瞬間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是…也不是。”她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奴家自漫長沉眠中甦醒,靈識混沌未明,只餘一絲本能,召喚了昔日護衛在側的蒼靈衛以護己身。它們感應到周遭生靈氣息駁雜,視為威脅,故而自發清理…待奴家神智漸復,已然釀成慘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精銳的青銅甲衛,“此刻,它們皆在奴家掌控之中,若非主動相犯,自不會再傷及無辜。”
這番話資訊量極大,江燼心中劇震!
“漫長沉眠”?
“昔日護衛”?
“蒼靈衛”?
這女子果然並非當世之人!
她自稱甦醒,而且甦醒時處於混沌狀態,士兵是本能反應?現在她“神智漸復”,已經能完全控制?
他繼續向前走著,距離那些亡靈精英護衛的警戒線越來越近,壓力倍增,他的眼神看似不經意地掃過那兩個巨大的金色氣泡囚籠。
宮裝女子的目光何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了江燼眼神的細微變化。
她唇角再次勾起,帶著一絲瞭然和淡淡的嘲弄:“公子不必白費心思了。此乃‘黃粱夢引’之術,以音律為引,魂力為籠,困其神而非錮其身。外力難破,唯有施術者,或受術者堪破虛妄,方能自解。”
她的目光掃過金色氣泡中痛苦掙扎的二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可惜,此二人執念深重,沉溺於夢中悲歡,一時半刻,怕是醒不來了。”
外力難破?唯有自解或施術者解除?
江燼的心沉了下去。這幾乎斷絕了他強行救援的可能。
“公子,請上前來。”宮裝女子第三次發出邀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再次落在江燼身上,那份審視和好奇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