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小子!你懂甚麼?!你懂甚麼是報應?!!” 頭顱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如同夜梟泣血,“犯下滔天罪行的,是這福安鎮的每一個人!是他們!!是他們欠我的!是他們該遭報應!!”
這突如其來的控訴,讓江燼和驚魂未定的安蓉兒都愣住了。
江燼眉頭緊鎖,心中念頭急轉:果然!這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隱情!
張槐的復仇,似乎並非單純因為當年的火刑?
或者,安蓉兒本身也並不完全知情?
安蓉兒更是滿臉的茫然和難以置信,她從小在福安鎮長大,鎮上的長輩們提起張槐,都是咬牙切齒的妖人形象,從未聽過其他說法。她忍不住顫聲問道:“你……你胡說!我爹與福安鎮的鄉親們都是好人,從小看著我長大!怎麼可能犯下甚麼罪行?”
“閉嘴!黃毛丫頭!你懂甚麼?!” 頭顱粗暴地打斷了安蓉兒,腐爛的眼珠轉向她,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你爹?安老狗?他算個甚麼東西!他不過是當年那些畜生中的一個!一個偽善的、披著人皮的豺狼!你們安家……哼!等著!很快,你們都會下去陪他!”
安蓉兒被這惡毒的詛咒嚇得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江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當眾深究,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危機。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疑慮,將話題拉回現實:“張槐,外面的殭屍大軍,是你驅使來的吧?”
頭顱上的怪笑重新浮現,帶著一種殘忍的得意:“嗬嗬……不錯!老夫本想看著你們在恐懼中慢慢煎熬而死,沒想到你這小蟲子蹦躂得太歡,還毀了老夫的玩物。留著你,是個禍患!正好,老夫這些孩子們也餓得很久了!”
它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刺骨:“你們以為這烏龜殼很結實?能護你們一世?!天真!”
“吼——!!!”
“肉!肉!肉!!!”
圍牆外,那如同海嘯般的嘶吼聲猛然拔高了一個層級!變得無比狂暴!
所有殭屍,無論是近在圍牆下的,還是稍遠一些的,都猛地調轉方向,放棄了包圍整個府邸的企圖,如同黑色的潮水,瘋狂地、不計代價地湧向同一個地點。
安府那兩扇緊閉的、厚重的朱漆大門!
最前面的殭屍如同撲火的飛蛾,狠狠撞在籠罩大門的清光結界上!刺目的藍白色電光瞬間爆發!
“滋啦——!!”
“呃啊——!!!”
淒厲的慘嚎伴隨著肉體被瞬間碳化的焦臭味瀰漫開來!衝在最前面的幾隻殭屍瞬間被狂暴的電流燒成焦炭,化為飛灰!
然而,後面的殭屍沒有絲毫停頓!它們彷彿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眼中只剩下對“肉”的瘋狂和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它們踩著同伴的灰燼,踏著焦黑的殘骸,前仆後繼,源源不絕地繼續撞向大門處的結界!
一個倒下,十個頂上!
十個化為飛灰,百個又湧上來!
砰砰砰!滋滋滋!
吼吼吼!肉肉肉!
撞擊聲、電流爆裂聲、殭屍的嘶吼聲、肉體碳化的聲音交織成一曲令人絕望的恐怖死亡交響樂!
清光結界在如此集中、如此狂暴、如此不計代價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著!
光罩表面以大門為中心,盪漾開來的不再是柔和的漣漪,而是如同沸騰開水般的劇烈波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原本覆蓋整個府邸的半球形光罩,此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擠壓,向內凹陷,範圍似乎在縮小!
“不!!” 安蓉兒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看著神龕上的玉女神像。只見那溫潤的玉質表面,原本流轉的瑩瑩清光,此刻正急促地明滅閃爍,彷彿不堪重負!
神像本身,甚至發出了極其細微、令人心顫的“嗡嗡”哀鳴!
“小姐!難道....神像……難道神像要撐不住了!” 丫鬟們嚇得癱倒在地,指著神像尖叫。
江燼臉色鐵青!他低估了張槐的狠毒和這些殭屍在集中衝擊一點時的破壞力!
更沒想到這老魔對如何破解結界居然有所研究,他顯然知道集中力量攻擊一點,遠比分散攻擊更能快速消耗結界的能量!
按照這個衝擊速度,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大門處的結界就會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屆時,如同決堤洪水般的殭屍將瞬間淹沒整個安府!
不能再等了!
“蓉兒小姐!” 江燼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鷹隼,語氣斬釘截鐵,“守在這裡!保護好神像!我去外面引開它們!必須減輕大門結界的壓力!”
“甚麼?!江壯士!不行!外面……外面全是怪物!太危險了!” 安蓉兒雖然恐懼得渾身發抖,但聽到江燼要獨自出去面對那無邊無際的屍潮,還是下意識地驚呼阻止。
這個突然出現的驅魔人,已然是她們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沒有別的選擇!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江燼語速極快,不容置疑,“記住!無論發生甚麼,死守神龕!結界不破,你們就還有生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丫鬟,“拿起武器!為了活下去!”
說完,不等安蓉兒再勸,江燼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再看那搖搖欲墜的大門結界,【附魔】的光芒瞬間覆蓋全身,他腳下猛然發力!
砰!
青石地磚被踏出細密的裂紋!江燼的身體如同離弦的勁弩,矯健的身影瞬間越過高牆,落入了外面那如同地獄般的屍山骨海之中!
“江壯士——!” 安蓉兒的驚呼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屍吼聲中。
她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牆頭,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緊緊抱著身邊同樣驚恐的丫鬟,絕望地望向大門處那不斷爆發的電光和如同飛蛾撲火般湧上的黑色身影。
圍牆之外,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屍臭和血腥味撲面而來!腳下是粘稠的、不知混合了多少腐爛汁液的黑泥。
江燼落地的瞬間,就被離得最近的幾隻殭屍發現了!
“肉!!” 那幾只殭屍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兇光,嘶吼著,揮舞著腐爛的手臂,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找死!” 江燼眼神冰冷,殺意沸騰!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反握匕首,揮動刀刃化作一道銀色閃電!
唰!唰!唰!
精準、高效、致命!
三顆腐爛的頭顱幾乎不分先後地衝天而起!汙血噴濺!
但這短暫的殺戮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
“吼——!!!”
“肉!!!”
更多的嘶吼在附近響起!如同連鎖反應,以江燼落地處為中心,附近數十隻殭屍瞬間被驚動!它們放棄了衝擊大門的佇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嘶吼著、擁擠著,朝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鮮活血食瘋狂撲來!
腥風撲面!獠牙畢露!腐爛的手臂如同叢林般抓向江燼!
江燼不退反進!【附魔】狀態下的他,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常人!他如同一道在屍群中穿梭的黑色閃電!
左臂盾牌格擋開一隻抓來的利爪,順勢一個兇狠的盾擊,將另一隻殭屍的胸膛砸得塌陷!
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洞穿眼窩、咽喉、太陽穴等要害!
腳下步伐靈動詭異,在狹窄的縫隙中閃轉騰挪,避開致命的撕咬和撲擊!
噗嗤!咔嚓!砰!
汙血飛濺!骨裂聲不斷!殘肢斷臂拋飛!
江燼所過之處,如同掀起了一陣血肉風暴!一隻只殭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
然而,殭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前仆後繼,悍不畏死!殺死幾隻,立刻有十幾只、幾十只填補上來!包圍圈在迅速縮小!江燼活動的空間被不斷壓縮!
他且戰且退,利用街道兩側傾倒的房屋廢墟、巨大的石碾、斷裂的樑柱作為掩體,不斷變換著自己的位置,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殭屍脫離衝擊大門的隊伍,向他這邊匯聚。
他的戰術成功了!
安府大門處,那恐怖的、如同潮水般持續不斷的衝擊勢頭明顯減弱了不少,爆發的電光頻率也降低了一些,神龕上玉女神像閃爍的光芒似乎也穩定了。
但代價就是江燼身邊的殭屍越聚越多!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蠕動的腐爛身影、渾濁的貪婪眼睛、揮舞的利爪和張開流涎的血盆大口!
嘶吼聲、腳步聲、骨骼摩擦聲匯成一片,已經將他徹底淹沒!
最終,江燼被逼退到了一段相對完整的、高達丈許的青石牆壁死角!背後是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前方和左右,是如同黑色牆壁般層層疊疊、不斷擠壓過來的屍潮!
最近的殭屍,腐爛的利爪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衣角!
“嗬嗬嗬……小子……”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帶著無盡戲謔和殘忍的聲音,如同直接在江燼耳邊響起!並非來自某個特定的殭屍,而是從周圍數十上百隻殭屍的喉嚨裡,同時發出的、整齊劃一的聲音!如同無數個張槐在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宏大感:
“跑啊?怎麼不跑了?老夫承認,你有點小聰明,也有點實力……可惜,在絕對的數量面前,你那點小把戲,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看看你周圍!老夫的孩子們……多麼熱情!多麼飢餓!它們會把你……一點一點……撕碎!嚼爛!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嗬嗬嗬……能成為它們的一部分,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最後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