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房門,率先走出。安蓉兒抱著神像,在手持“武器”、神情緊張的丫鬟護衛下,緊隨其後。
再次穿過月洞門,回到前庭。雖然怪物已被清除,但遍地殘骸和濃烈的屍臭依舊讓人作嘔。
江燼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新的威脅。
“主廳在那邊!” 安蓉兒指向前方一座更為高大、氣派的建築。
江燼開路,幾人快步穿過庭院。
路上,果然還有幾隻之前可能躲藏在角落或房間裡的零散殭屍被他們的活人氣息吸引,嘶吼著撲了出來。
“吼!肉!”
安蓉兒與侍女們驚呼起來!
“小心!” 江燼低喝一聲,身形如電!
噗嗤! 匕首精準地刺入一隻從側面廂房撲出的殭屍眼窩。
砰! 盾牌橫掃,將另一隻擋路的怪物砸飛。
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為安蓉兒她們掃清道路。
很快,幾人便來到了主廳前。主廳大門洞開,裡面一片狼藉,桌椅傾倒,但主體結構尚存。
“神龕就在正上方!” 安蓉兒指著主廳正對著大門的牆壁上方,那裡有一個雕刻精美的神龕,只是此刻空空如也。
江燼護著安蓉兒走上主廳臺階。安蓉兒深吸一口氣,在江燼的護衛下,踩著傾倒的桌椅,小心翼翼地攀上供桌,然後踮起腳,無比虔誠地將懷中包裹著錦緞的玉質神像,穩穩地安放進了那個空置的神龕之中。
就在神像歸位,接觸到神龕底座的瞬間!
嗡——!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的嗡鳴聲,以神像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緊接著,那尊玉質神像光芒大放!柔和而明亮的清光如同水波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散開來,瞬間充滿了整個主廳!
清光毫不停留,穿透門窗,漫過迴廊,覆蓋庭院!
一道巨大、透明、卻散發著強大淨化與守護氣息的半球形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玉碗,以主廳神龕為中心,迅速升起、擴張,最終將整個安府——包括前庭、主宅、後宅、甚至馬廄和部分花園——都穩穩地籠罩在內!
光罩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如同水紋般的清光,將府邸內殘留的陰冷、腐朽氣息一掃而空!
安府,終於在這片死亡之地中,重新獲得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完整的庇護所!
安蓉兒和丫鬟們看著這籠罩整個府邸的清光結界,激動得熱淚盈眶,相擁而泣。她們終於不用再蜷縮在後宅那小小的角落,擔驚受怕了。
江燼站在主廳門口,看著這神奇而壯觀的景象,感受著結界帶來的安寧與庇護之力,心中也稍稍安定。
“太好了……終於……整個安府都安全了!”安蓉兒聲音帶著哽咽,望著江燼,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壯士今日搭救之恩。”
“也只是暫時安全了。”江燼沉聲道,“蓉兒小姐,你們可以安心休息一下。我會在府內巡查,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安蓉兒感激地點點頭:“有勞江壯士了。您也請稍作歇息……”
她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種低沉、粘稠、如同無數砂紙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如同沉悶的鼓點,又像是壓抑的潮汐,開始從安府圍牆之外四面八方地湧來!
“肉……”
“肉…肉…”
“肉!肉!肉!”
起初是零星的、壓抑的低語,如同之前街道上那些行屍的夢囈。但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這聲音便匯聚、疊加、膨脹!如同山洪暴發!不再是含糊不清,而是帶著一種統一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飢餓與瘋狂!
成千上萬個喉嚨裡發出的同一個音節,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音浪,席捲著安府。
“肉!肉!肉!”
“肉!肉!肉!”
“肉!肉!肉!”
“啊——!” 丫鬟們嚇得失聲尖叫,抱作一團四處張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安蓉兒也是花容失色,嬌軀劇顫,驚恐地望向府外:“這……這是甚麼聲音?!外面……外面怎麼了?!”
江燼臉色已然變得無比凝重。
他一個箭步衝出主廳,腳下發力,在安蓉兒等人驚恐的目光中,如同靈猿般幾下攀上了主廳旁邊最高的一處屋頂。
當他站在屋脊之上,極目遠眺時,饒是他經歷過無數廝殺,眼前的景象也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月光慘淡,映照著安府周圍的地獄繪卷。
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了所有的街道、空地、廢墟!安府高大的圍牆之外,裡三層外三層,層層疊疊,擠滿了形態各異的腐爛身影!
它們不再是之前零散的遊蕩者,而是彷彿受到了統一的召喚,從福安鎮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陰暗的巷弄、每一棟破敗的房屋中湧出!步履蹣跚卻目標一致地匯聚到了安府周圍!
普通的居民殭屍、穿著綾羅綢緞的富戶殭屍、甚至還有穿著衙役服飾、捕快服飾的殭屍……它們腐敗的程度不一,有的尚能看出人形,有的則已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動的蛆蟲。唯一的共同點,是那無數雙渾濁灰白、只剩下對“肉”的極致貪婪與瘋狂的眼睛!
而此刻,這些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安府,盯住了清光結界內那些誘人的活人的氣息!
整個福安鎮殘餘的“居民”,似乎都聚集到了這裡!黑壓壓一片,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與黑暗融為一體,彷彿整個小鎮的“屍體”都活了過來,要將這最後的庇護所徹底吞噬!
更令人心悸的是,遠處的街道上,還有源源不斷的黑影,正邁著僵硬而堅定的步伐,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黑色的死亡之海,不斷加入包圍圈。
“怎麼會……這麼多?!我之前來的時候,明明……” 江燼心頭劇震。他潛入安府時,雖然也遭遇了屍群,但絕沒有形成如此規模、如此整齊的包圍!這絕不是自然聚集,必然是受到了某種強大意志的強行驅趕和集中!
“江……江壯士!外面……外面到底怎麼了?!” 下方傳來安蓉兒顫抖的呼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顫抖。
江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從屋頂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安蓉兒面前。他的臉色凝重得如同寒鐵,沉聲道:“蓉兒小姐,情況……非常不妙。整個安府,已經被殭屍徹底包圍了,數量多到無法計數。而且,還有更多的怪物正從四面八方趕來。”
“什……甚麼?!” 安蓉兒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被旁邊的丫鬟連忙扶住。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幾個丫鬟更是嚇得癱軟在地,連哭泣都忘記了,只剩下無助的顫抖。
“怎麼會這樣……它們……它們怎麼會突然全都來了?!” 安蓉兒喃喃自語,失魂落魄。
就在這時!
“嗬……嗬嗬嗬……”
一陣低沉、嘶啞,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怪笑聲,突然在寂靜的主廳內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門外洶湧的屍群,而是來自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主廳門口附近,一具被江燼之前斬首的“家丁”殭屍的殘骸旁,那顆滾落在地、早已失去生機的腐爛頭顱,此刻嘴巴竟然在一張一合!
那渾濁灰白的眼珠詭異地轉動著,聚焦在江燼和安蓉兒身上,嘴角以一種非人的角度向上咧開,露出殘缺的黃黑色牙齒,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嗬嗬嗬……小蟲子們,就知道躲在這烏龜殼裡,感覺如何啊?”
這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絕非無意識的殭屍能發出的!是那個幕後操控者!
安蓉兒和丫鬟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連連後退,躲到江燼身後。
江燼眼神冰冷一步踏前,將安蓉兒護在身後,目光如電般鎖定那顆詭異的頭顱,:“我猜,你就是當年那個被燒死的術士張槐!操控這些無辜百姓,將福安鎮化作煉獄的元兇!你說我們躲在烏龜殼裡,可現在不也沒見到你現身嗎?怎麼不敢親自來呢?”
“哈哈哈哈哈!!!張槐?好!好!沒想到你也知道老夫的名字。沒錯!老夫就是回來索命的張槐!” 頭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瘋狂,“至於出來受死?小子,你以為你是誰?就憑你,也配讓老夫現身?!”
它那隻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江燼,彷彿要將他看穿:“老夫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何方神聖?!老夫的那幾個家丁,每一個都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本能,相互配合,力大無窮!就算是一般的‘驅魔人’,也休想全身而退!可你……你竟能毫髮無損地將它們屠戮殆盡?!你身上的力量,我都沒有見過。古怪!非常古怪!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敢壞老夫的好事!”
江燼迎著那充滿惡意的窺探目光,心中瞭然。
果然自己來的時候一直覺得在被人盯著,這老魔果然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氣勢絲毫不弱,字字鏗鏘:“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張槐!你為一己私怨,行此滅絕人性之事,將整個福安鎮化為死域!此等滔天罪行,罄竹難書!今日我在此,必要替天行道,斬妖除魔!讓你這老魔頭,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的報應,就在眼前!”
“報應?!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報應”二字,那顆腐爛頭顱彷彿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憤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