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沈鏡眉頭微皺,看向這個打斷他部署的E級關係戶:“江燼?你有甚麼問題?”
江燼迎著沈鏡審視的目光,毫無懼色,語速清晰而冷靜:“沈鏡先生,我認為分兵把守大門風險很大。之前的B級監督使周敏女士,進去尋找一支失聯的C級小隊,結果同樣迅速失聯。這證明裡面的危險程度遠超C級評估,甚至可能對B級構成致命威脅!”
他指向大門方向,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讓兩支C級小隊守大門,如果裡面真有能瞬間讓B級失聯的危險蔓延出來,或者有我們無法預料的強大魔物突破內層防禦衝到大門,僅憑兩支C級小隊,他們擋得住嗎?到時候大門失守,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堵死在裡面!風險反而更大!我建議全員一起行動,集中力量快速搜尋大廳區域!”
頓時,大家一愣。
疾風小隊與磐石小隊中有不少人看江燼都是十分不爽,認為江燼這是在質疑他們的能力。
然而,也有一些人暗自點頭,顯然江燼的話,也說進了他們的心裡。
沈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和屬於A級強者的威嚴:“江燼,你的擔憂我理解。但作為狩界使,執行命令和承擔風險是基本覺悟!城堡結構複雜,不留退路,一旦在深處被包圍或遭遇無法力敵的威脅,那才是真正的絕境!大門是唯一的出口,必須守住!留下兩支小隊,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撤退的時間!這是最優方案!”
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命令已下!執行!疾風小隊、磐石小隊,立刻在大門原地佈防!其餘人,準備跟我進入!”
說完,他不再看江燼,轉身大步走向光門,陳鋒和林梅緊隨其後。
江燼心頭一緊,沈鏡還是選擇了原有的方案。
他張了張嘴,但看到沈鏡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其他隊員默然執行命令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畢竟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疾風小隊與磐石小隊開始快速構建陣地,鐵山小隊全員再次升起照明術後,跟上沈鏡的腳步,開始正式探索黑石城堡!
城堡內部比外面更加陰森。巨大的石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牆壁上雕刻著早已模糊的壁畫,地面鋪著厚重的灰塵。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灰塵和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
沈鏡一馬當先,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造型古樸、通體瑩白如玉的長弓,弓身沒有弓弦,但在他手指搭上的瞬間,一道純粹由凝練魔力構成的箭矢便憑空生成,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
“A級弓箭手!”江燼眼神一凝。
隊伍沒深入多久,黑暗中便傳來窸窸窣窣和低沉的咆哮聲。數只隱藏在廊柱陰影和房間拐角處的石像鬼、骷髏戰士、腐化幽魂等魔物猛地撲了出來!
咻!咻!咻!
魔力箭矢如同白色閃電般離弦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魔物的核心或關節薄弱處,發出沉悶的爆裂聲!被射中的石像鬼瞬間碎裂成石塊,骷髏戰士散架,幽魂發出淒厲的尖嘯後消散。
沈鏡的箭矢彷彿無窮無盡,手指連動,一道道白色流光在昏暗的走廊中縱橫穿梭,形成一片致命的火力網,將湧來的低階魔物成片地收割、清理。
A級狩界使的恐怖遠端火力展露無遺!隊伍在他的掩護下,幾乎毫無阻礙地快速向城堡深處推進。
但江燼和鐵山卻同時皺緊了眉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不太對勁!
除了這些零散的、似乎是被驚擾的低階魔物,他們完全沒有看到任何狩界使撤退或戰鬥的痕跡!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出事的小隊和周敏監督使,都是在城堡最核心的大廳區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擊潰、團滅的!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連沈鏡的眉頭也越皺越緊,開弓的頻率更快了。
終於,穿過最後一道高大的拱門,大廳的大門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扇厚重無比的、雕刻著猙獰惡魔圖案的金屬大門,緊緊地閉合著。
“就是這裡了!準備!”沈鏡停下腳步,示意前排的戰士。
山盾、石錘、鋼砧與陳鋒一起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氣推動沉重的金屬大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大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內臟腐爛的惡臭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
當大門被徹底推開,照明術的光芒投入大廳內部的瞬間——
“嘔——!”
“天啊!”
幾聲壓抑不住的乾嘔和驚呼從隊伍中響起。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修羅地獄來形容!
一個無比宏偉、如同廣場般的城堡大廳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廳的地面,早已被暗紅近黑的粘稠血漿浸透、覆蓋,形成一層厚厚的、令人作嘔的血泥。殘肢斷臂如同垃圾般散落各處,破碎的盔甲、撕裂的布料、折斷的武器隨處可見。
牆壁上濺滿了放射狀的血跡和不明組織的碎塊。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頭顱被砸碎,胸膛被剖開,內臟被扯出…每一處死亡都充滿了極致的暴虐和殘忍,彷彿受害者生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折磨。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沈鏡,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鐵山小隊的幾名隊員更是臉色煞白,強忍著嘔吐的慾望,阮蕊直接就吐了出來。
江燼胃裡也是一陣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觀察,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破碎的面孔和服飾,試圖看出點線索。
靠近大門內側,一顆被斬下的狩界使頭顱滾落在地,沾滿血汙的臉上,凝固著一種極致驚恐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巴大張,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終極恐怖!
“害怕的,可以留在這裡。”沈鏡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但更多的是不容退縮的決絕,“裡面的危險,遠超想象!進去,可能真的會死!”
眾人面面相覷,但是馬上,一個身影已經毫不猶豫的站到了沈鏡身側。
是江燼。
他臉色平靜,眼神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直視著大廳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血色黑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們都是我們的戰友。眼睜睜看著戰友慘死而自己逃跑…我做不到。狩界使的職責,就是直面黑暗,無論裡面是甚麼。”
沈鏡猛地轉頭看向江燼,這個他之前並不太看得上眼的E級年輕人。江燼眼中那份超越恐懼的堅定和決絕,讓他第一次對這個“關係戶”產生了真正的改觀。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是條漢子!”
“我們鐵山小隊,沒有孬種!一起進去!”鐵山帶頭,鐵山小隊的幾名隊員也被江燼的話激起了血性,紛紛壓下恐懼,站到了沈鏡和江燼身邊,連阮蕊也是毫無懼色。
沈鏡不再多言,緊握白玉長弓,率先踏入這片血腥地獄,陳鋒舉著盾牌來到他的身前護衛,林梅握著法杖開始準備施法。
江燼緊隨其後,盾牌護在身前,精神高度集中,【附魔】的能量隨時準備注入裝備。
眾人踩著粘稠的血泥,小心翼翼地向大廳深處搜尋。照明術的光球懸浮在頭頂,驅散著黑暗,也照亮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死寂籠罩著大廳,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血泥上的粘膩聲。
突然——
嗒…嗒…嗒…
幾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江燼抬起頭的額頭上。
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紅!
血!
他猛地抬頭向上望去!
照明術的光芒也隨之向上移動,瞬間照亮了高高的、佈滿蛛網和灰塵的穹頂!
只見高高的穹頂橫樑上,一個扭曲、倒吊著的恐怖身影被清晰地映照出來!
那赫然是後來進入的B級監督使——周敏!
她的身體被倒吊著,腰部以下…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種東西硬生生啃食掉了!只剩下兩條沾滿粘稠血汙、白花花的大腿無力地垂下,斷口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斷骨!
她的上半身也佈滿了可怕的撕裂傷,胸腔似乎被掏空了大半,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和絕望,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而將她捧在手中,如同對待某種“食物”般,正低頭貪婪啃噬著她殘軀的——
是一隻難以名狀的怪物!
它擁有類人的軀幹,卻覆蓋著如同昆蟲甲殼般的漆黑角質層,關節處生出猙獰的倒刺。它的頭顱狹長,沒有眼睛,只有一張佔據了半張臉的、裂開至耳根的巨口,裡面是數圈螺旋排列的、如同銼刀般的細密利齒,正咀嚼著周敏的內臟,暗紅的血沫順著嘴角滴落。
它的四肢異常修長,末端是鋒利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骨爪,其中一隻骨爪,正如同捧著餐盤般,穩穩地“捧”著周敏殘缺的上半身!
這恐怖到極點的一幕,如同最深的噩夢,瞬間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周敏!!”沈鏡目眥欲裂,怒吼出聲!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白玉長弓瞬間拉滿,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散發著刺目白光的魔力箭矢帶著他無邊的憤怒和殺意,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射那倒吊在穹頂的怪物頭顱!
這一箭,快如閃電,蘊含了A級狩界使的全力一擊!
然而!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瞬間,那怪物啃噬的動作微微一頓,捧著屍體的骨爪隨意地、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詭異角度向側面一抬!
嗤!
魔力箭矢擦著它狹長的頭顱飛過,狠狠釘入後方的石壁,炸開一個大坑!碎石紛飛!
怪物毫髮無傷!甚至,它那沒有眼睛的頭顱,彷彿“看”向了沈鏡的方向!
沈鏡瞳孔驟縮!能如此輕描淡寫躲過他含怒一箭?!
“咻!咻!咻!咻!”
沒有絲毫猶豫,沈鏡手指連動,瞬間又是四道威力驚人的魔力箭矢呈品字形,封鎖了怪物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激射而去!
怪物動了!
它的動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它只是微微晃動身體,扭曲關節,那四道必殺的箭矢竟然再次以毫厘之差,擦著它的甲殼邊緣掠過,全部落空!
“怎麼可能?!”
“怪物!!”
驚呼聲從隊伍中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連沈鏡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列陣!!”沈鏡的怒吼如同驚雷,瞬間驚醒了眾人。
江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瞬間將【附魔】的能量注入全身的裝備,眼神死死鎖定住穹頂上那隻放下“食物”、緩緩轉過那沒有面孔、只有一張裂口巨嘴的恐怖怪物!
隨著它轉過頭來的動作,大廳內,濃郁的血腥味中,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