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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總督的抉擇

2026-0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麗莎帶來的訊息,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剛剛擊退荷蘭暗中挑釁帶來的些許輕鬆。西班牙王國的密令,其強硬和決絕超出了周世揚和艾琳娜的預料。

顯然,聯盟在安特衛普的強勢存在,以及之前與法國、荷蘭的衝突,已經嚴重觸及了西班牙王室那脆弱而敏感的自尊心。

費爾南多六世雖然優柔寡斷,但其背後的妻子是葡萄牙公主瑪麗亞·芭芭拉及其主導的“西班牙收復失地”派系,對任何“喪失國土”的行為都持零容忍態度。總督成了他們發洩怒火和挽回顏面最直接的靶子。

“信使還在總督府?”周世揚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

麗莎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是的,是王室衛隊的軍官,態度很……傲慢。父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艾琳娜姐姐,週中校,我們該怎麼辦?父親如果違抗王命,馬德里一定會嚴懲他,我們家族就完了!

可如果……如果他要你們走,你們會走嗎?法國人、荷蘭人,還有那些叛徒,馬上就會捲土重來!安特衛普又會陷入戰火!”她的話語混亂,充滿了對父親和城市命運的雙重擔憂。

艾琳娜輕輕攬住麗莎顫抖的肩膀,看向周世揚:“馬德里這是最後通牒,也是一個陽謀。他們自己無力驅逐我們,就把皮球踢給總督。

總督若服從,就得與我們撕破臉,以他的力量無異於以卵擊石,下場可能比違抗王命更慘——我們會在他動手前解除他的武裝。

總督若違抗,就成了叛國者,馬德里有了名正言順討伐(或至少譴責)的藉口,也能在歐洲輿論上佔據一點道德高地。

無論總督怎麼選,馬德里都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要麼我們退出,要麼把總督打成叛徒,將安特衛普的亂局責任全部推給他和我們。”

“所以,我們不能讓總督按照馬德里的劇本走。”周世揚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幕下安特衛普星星點點的燈火,“總督必須做出第三個選擇,一個對他,對安特衛普,也對我們最有利的選擇。

但這個選擇,需要他鼓起巨大的勇氣,並且……徹底斬斷與馬德里的退路。”

深夜,安特衛普總督府。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西班牙南尼德蘭總督,卡洛斯·德·拉·塞爾達伯爵,一個身材發福、面容原本還算富態、此刻卻灰敗憔悴的中年人,癱坐在他那張高背天鵝絨座椅裡,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皮囊。

他面前的書桌上,一邊攤著那封來自馬德里的、蓋著國王火漆印的密令,另一邊則放著一杯早已涼透、一口未動的葡萄酒。

書房內並非只有他一人。周世揚、艾琳娜、安妮特·範·德·海登,以及眼睛紅腫但強作鎮定的麗莎,都坐在他對面。

房間裡只點著幾支蠟燭,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搖曳,映照出不同的表情:周世揚的平靜審視,艾琳娜的優雅冷靜,安妮特的莫測高深,麗莎的焦急懇切。

“伯爵閣下,”周世揚率先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馬德里的信,我們都知道了。一個月內,讓我們離開,否則您將被撤職查辦。我想聽聽您真實的打算。”

總督猛地顫抖了一下,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乾澀嘶啞:“打算?我能有甚麼打算?我是西班牙國王陛下的臣子,總督的職責是維護王室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威!

你們……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陛下權威的侵犯!我……我理應要求你們離開!”他的話開頭強硬,但越說越無力,最後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要求我們離開?”安妮特的聲音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如同在陳述一筆壞賬,“閣下,請恕我直言。您以甚麼要求我們離開?

您手下還有多少能戰、且願意為您與聯盟軍隊開戰計程車兵?一百?兩百?且不說他們是否敵得過港口的‘靖海號’和城外訓練有素的聯盟陸軍。

就算您能集結起一些人,您覺得,沒有了聯盟軍隊的威懾,法國人、荷蘭人,甚至奧地利人,會給您和安特衛普多少‘體面’的時間?

一週?還是三天?屆時,您失去的將不止是官職,恐怕還有性命,以及您女兒麗莎小姐的未來。”她的目光掃過麗莎蒼白的小臉。

總督像被針紮了一樣,看向麗莎,眼中閃過痛苦。

麗莎忍不住開口,帶著哭音:“父親!安妮特阿姨說得對!沒有聯盟保護,我們甚麼都不是!

阿爾瓦雷斯那些餘黨和法國人就在城外虎視眈眈!馬德里遠在千里之外,他們救不了我們!上次要不是週中校和艾琳娜姐姐,我們早就……早就……”

“夠了!麗莎!”總督痛苦地抱住頭,“我是西班牙的總督!我的家族為王室服務了三代!背叛……這是叛國!死後要下地獄的!”

“叛國?”周世揚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冷冽的譏諷,“閣下,請您清醒一點。馬德里在命令您做一件您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然後把失敗的責任全部推給您,讓您成為平息法、荷怒火和掩蓋他們自己無能的替罪羊。

他們不會感激您的‘忠誠’,只會把您送上斷頭臺,以彰顯王室的‘威嚴’。這無關忠誠與背叛,這只是赤裸裸的政治拋棄和犧牲。”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渾身發抖的總督:“而我能給您的,是另一條路。一條活路,甚至是一條……比當一個夾在強國之間、終日提心吊膽的空頭總督更好的路。”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用厚實羊皮紙書寫的檔案,輕輕放在那封馬德里密令旁邊。然後,又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劍,連鞘一起,“鐺”的一聲,放在檔案一側。

最後,他從艾琳娜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用天鵝絨袋子裝著的小包,解開繫繩,將裡面黃澄澄的、鑄造精良的金幣緩緩倒在桌上,堆在檔案另一側。金幣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而冰冷的光澤。

“選擇權在您,閣下。”周世揚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這份檔案,是一份《安特衛普及南尼德蘭部分地區永久中立與安全保障協定》草案。

核心內容是:您,以本地最高治理者的身份,宣佈安特衛普及周邊區域為永久中立自由市,不再從屬於任何單一王國,其安全與防務,委託給聖龍聯盟全權負責。聯盟保證您的治理權、您家族的安全與財產,並支援此地商業繁榮。

作為交換,聯盟擁有在此駐軍、使用港口、以及協調關稅和外交的權利。簽了它,您將成為這片土地實際上的、不受馬德里遙控的統治者,聯盟是您最強大的後盾。”

他指了指佩劍:“或者,您選擇忠於馬德里,用您可能集結起來的力量,嘗試執行那不可能完成的命令。這柄劍,或許能給您一個比較體面的結局。”

他又指了指那堆金幣:“又或者,您甚麼都不選,試圖拖延、敷衍。那麼,這些金子,或許夠您帶著麗莎小姐隱姓埋名,逃到某個偏僻角落度過餘生,但您將失去一切,包括尊嚴和安全,並且永遠活在追捕的恐懼中。”

總督的目光在三樣東西之間來回移動,額頭上滲出大顆的汗珠,呼吸急促。書房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安妮特適時地補充,語氣如同最精明的會計師在核算盈虧:“閣下,從財政角度看,與聯盟繫結是唯一生路。

聖龍聯盟的貿易網路正在重新打通,安特衛普作為自由港和中立商業中心,其稅收潛力和金融地位將遠超現在受制於馬德里壟斷政策的狀態。

我的銀行和本地商會將全力支援新體制。反之,若聯盟離開,經濟崩潰就在眼前,您的總督金庫,連支付士兵的餉銀都不夠。”

“父親!”麗莎離開座位,走到總督身邊,跪下來抓住他冰冷顫抖的手,仰起淚流滿面的臉,“求求您,為了我,也為了安特衛普那麼多無辜的人!簽了吧!週中校承諾會保護我們!

艾琳娜姐姐和安妮特阿姨也會幫助我們!留在這裡,我們還有家,還有未來!回馬德里,或者逃亡,我們甚麼都沒有了!您常說希望我平安快樂,在聯盟的保護下,我才能平安,安特衛普才能有真正的快樂啊!”

女兒聲淚俱下的懇求,盟友冷靜殘酷的分析,西班牙的無情通牒,以及自身對權力和生命的本能貪戀,如同幾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總督卡洛斯·德·拉·塞爾達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和信念。

他看著女兒滿是淚水的碧藍眼睛,又看看桌上那象徵權力新契機的檔案、象徵死亡威脅的佩劍和象徵流亡苟活的金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總督發出一聲彷彿抽乾了全身力氣的、悠長而痛苦的嘆息。

他掙脫麗莎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用顫抖得厲害的手指,緩緩地挪向了那份羊皮紙檔案。

他拿起一旁插在墨水瓶裡的羽毛筆,蘸了蘸早已準備好的墨水,手抖得墨汁都滴在了檔案邊緣。

他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然後猛地睜開,在那份檔案末尾,屬於“安特衛普及南尼德蘭治理者”簽名的位置上,歪歪扭扭地、但清晰地,簽下了自己的全名,卡洛斯·安東尼奧·德·拉·塞爾達。

接著,他摸索著從抽屜裡拿出南尼德蘭總督的官印,呵了口氣,重重地蓋在了簽名之上。

“砰”的一聲輕響,卻彷彿驚雷,在這間書房,在這座城市,乃至在整個歐洲的歷史中,都留下了印記。

筆從總督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骨,癱軟在椅子裡,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但眼中那種極度的恐懼和矛盾,似乎隨著簽名的落下,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空洞和茫然。

周世揚拿起檔案,檢查了簽名和印章,遞給艾琳娜保管。

他走到麗莎身邊,將她扶起,看著這位剛剛在命運抉擇關頭髮揮了關鍵作用的少女,低聲說道:

“麗莎,你父親今晚做出的選擇,固然艱難,但或許能讓你從此不再是西班牙宮廷人質名單上一個名字,而成為這片新生的、自由土地上的……真正的公主。擁有實權和未來的公主。”

麗莎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親,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悲傷,還夾雜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模糊的希望。

艾琳娜將檔案收好,對安妮特使了個眼色。安妮特會意,輕輕擊掌。書房門被推開,兩名安妮特的心腹侍女端著銀盤進來,上面是熱騰騰的食物和飲品。

“伯爵閣下,麗莎小姐,請用些夜宵,定定神。”安妮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從容,“從明天起,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公告需要擬定,城內各方勢力需要安撫,新的‘安特衛普自由市議會’的框架也需要商議。至於馬德里那邊的反應……”她看向周世揚。

周世揚走到窗邊,望著東方即將破曉的天空,語氣平淡卻堅定:“那是明天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先讓安特衛普的市民們,習慣一下他們城市上空,新的旗幟。”

次日正午,安特衛普聖母大教堂的鐘聲被敲響,不是為祈禱,而是為宣告。

在市政廳廣場上,在無數市民、商人、外國使節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面色依舊蒼白但竭力挺直腰板的總督卡洛斯·德·拉·塞爾達,宣讀了那份由他簽署的《安特衛普永久中立宣言》。

宣言聲稱,鑑於“歐洲局勢動盪,強權覬覦,為保障本城及南尼德蘭地區民眾之生命、財產與商業自由”,特宣佈安特衛普為“永久中立自由市”,其防務與安全保障,“委託予信譽卓著之聖龍聯盟”。

同時,原西班牙南尼德蘭總督的行政職能,將“逐步移交”給新成立的、由本地士紳、商會代表及聯盟顧問組成的“安特衛普自治議會”。

宣言宣讀完畢,在眾人的譁然與喧譁聲中,早已準備就緒的聯盟士兵,緩緩降下了總督府和市政廳樓頂那面褪色的西班牙王室旗幟。

然後,一面嶄新的、藍底金龍的聖龍聯盟旗幟,與一面紅白相間、中心繪有安特衛普城堡鑰匙圖案的“安特衛普自由市”旗幟,並排升起,在斯海爾德河吹來的風中,獵獵飄揚。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向歐洲各個宮廷。

馬德里震怒,費爾南多六世在御前會議上咆哮,宣佈卡洛斯·德·拉·塞爾達為“叛國賊”,剝奪其一切爵位、官職和財產,並正式斷絕與“海盜及叛亂者庇護組織”聖龍聯盟的一切外交與貿易關係,同時命令其在北美的殖民地軍隊“採取一切可能手段”,加大打擊力度。

巴黎和凡爾賽宮在短暫的錯愕後,發出了強烈抗議,指責聯盟“公然撕裂歐洲條約體系”,但經歷了斯海爾德河的慘敗,其軍事幹預的調門明顯降低。

維也納、海牙、倫敦……各方反應不一,但一個共識正在形成:歐洲的地圖上,一個由海外勢力支撐的、全新的政治實體,已然出現。

而北美大陸上,西班牙與聖龍聯盟之間原本侷限於邊境的摩擦,驟然升級為全面對抗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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