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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不來梅的棋局

2026-0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切薩皮克灣入口外,“揚威號”噴吐著黑煙,以戰鬥航速衝入熟悉的航道,艦首劈開的白色浪跡如同它主人此刻焦灼的心緒。

北美的海岸線在兩側快速掠過,鬱鬱蔥蔥的森林、開墾的田地點綴其間,熟悉的景色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戰爭的陰影。

信使艇帶來的急報,橡木鎮遭襲,戰爭爆發,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每一個歸鄉者的心頭。

唐天河艦隊沒有在通常的公共錨地停留,而是直接駛向聯盟在切薩皮克灣深處戒備最森嚴的軍港和指揮中心。

碼頭上早已得到快船通報,賽琳娜夫人一身簡潔的深灰色裙裝,外面罩著防風的皮質短外套,帶著幾名核心幕僚和軍官,肅立等候。她的臉色比唐天河記憶中更加清瘦,眼神中的銳利一如既往,但多了幾分連軸轉處理危機的疲憊。

在她身旁,是留守的陸軍指揮官趙鐵山,一個黝黑壯實、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此刻眉頭緊鎖。

舷梯剛剛放下,唐天河便大步踏上了久違的碼頭木板。他沒有寒暄,直接走向賽琳娜,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詳細情況。會議室,現在。”

十分鐘後,基地核心堡壘深處的地下指揮室。厚重的橡木門上著鎖,牆壁上覆蓋著隔音毛氈,巨大的北美東部及加勒比海地區地圖鋪滿了整面牆,上面已經用紅藍兩色標記了最新的敵我態勢。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墨水和一種緊繃的氣息。

“……橡木鎮守軍和武裝移民進行了抵抗,但對方是有備而來,至少兩個連隊的西班牙正規軍,攜帶輕型火炮。我們的人寡不敵眾,損失慘重。

西班牙人焚燬了定居點,擄走了部分俘虜,包括幾名婦女兒童,然後退回邊境線以西,目前停留在他們宣稱的‘傳統邊界’內側,但加強了前沿哨所的兵力。”

賽琳娜的彙報清晰冷靜,但說到傷亡和被擄人數時,她的聲音還是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們的反擊呢?”唐天河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代表橡木鎮廢墟的小點。

“趙將軍在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命令邊境所有哨所進入最高警戒,並派遣了快速騎兵隊前出偵察,與西班牙人的巡邏隊發生了零星交火,互有傷亡。但我們沒有立即大規模越境報復。”

趙鐵山聲音粗啞,“大人您不在,賽琳娜夫人認為需要評估全域性,尤其是歐洲方面的反應,以及我們海軍主力尚未完全歸位。”

“她是對的。”唐天河的手指從橡木鎮的位置,向西劃過,停在代表西班牙主要據點新奧爾良的標記上,又向南指向墨西哥灣和加勒比海,“西班牙人這次是試探,也是挑釁。

他們想看看我們在歐洲折騰一圈後,還有多少精力應付美洲,也想看看歐洲其他列強,特別是法國和英國的態度。

如果我們反應過度,立刻大軍壓境,可能會陷入陸上消耗,正中海軍的圍點打援圈套。如果我們軟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蠶食我們的邊疆,動搖盟友和依附部落的信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退縮和猶豫,同樣致命。我們必須反擊,而且要快,要狠,打在他們的痛處,讓他們知道挑起戰爭的代價,同時也讓歐洲那些觀望者看清楚我們的決心和能力。”

“目標?”賽琳娜問。

“海軍主力正在歸建途中,預計三日內‘怒濤’、‘鎮海’、‘飛星’等艦就能抵達。陸軍方面,立即開始動員,優先集結第一、第三步兵團,‘龍牙’特種大隊,以及所有可用的騎兵單位。

後勤部門,啟動戰時物資調配,特別是彈藥、藥品和野戰口糧。”

唐天河快速下令,語速快而清晰,“反擊的第一階段目標:收復並鞏固邊境,對西班牙前沿哨所和巡邏隊進行毀滅性打擊,展示我們的陸上力量。

同時,海軍集結完成後,立即進入墨西哥灣,尋找西班牙運銀船隊或落單戰艦,予以殲滅,切斷其經濟命脈,並威脅其沿海據點。”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重重敲在新奧爾良的位置上:“最終目標,是這裡。但要拿下新奧爾良,需要周密的計劃和足夠的實力,不能貿然行動。當前首要任務,是穩住陣腳,打出威風。”

唐天河看向賽琳娜,“同時……解決我們最大的短板,持續戰爭物資供應,尤其是來自歐洲的優質火藥、火炮配件、精密儀器,還有……貸款。”

賽琳娜立刻領會:“不來梅?”

“對,不來梅。”唐天河走到另一幅較小的歐洲地圖前,手指點在那座威悉河口的城市上,“我們在歐洲唯一的支點。與西班牙的戰爭,不僅是軍事仗,更是經濟仗、外交仗。

我們需要歐洲的資本,需要歐洲的兵工廠,需要歐洲的情報,更需要讓西班牙在歐洲陷入孤立或至少是困境。這一切,不來梅是關鍵。”

他轉向負責通訊的軍官:“立即透過最高密級線路,聯絡不來梅基地的周世揚中校。我需要了解過去一個月歐洲,特別是尼德蘭地區的局勢變化。

給他下達明確指令:不惜一切代價,儘快與安特衛普的金融勢力建立聯絡,特別是那個叫安妮特的女人。

轉告他,北美戰事已開,聯盟急需資金和軍火,安特衛普的金庫和貿易網路,必須為我們所用。授權他動用我們存在不來梅基地保險庫裡的那批北美金錠作為‘敲門磚’和初期擔保。

具體談判,他可以臨機決斷,但底線是:聯盟的利益必須得到保障,安特衛普的渠道必須打通。”

命令被迅速記錄、加密、發出。跨越整個大西洋的電波,承載著戰爭的重量和對歐洲棋局的期盼,飛向遠方。

幾乎在唐天河的命令發出的同時,遙遠的威悉河口,不來梅“自由市”內,原漢薩同盟倉庫區改造而成的“聖龍聯盟歐洲事務總部”暨海軍基地內,留守指揮官周世揚中校也正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壓力不僅來自基地建設初期的千頭萬緒,碼頭擴建、倉庫修建、與不來梅市議會的日常協調摩擦,更來自三天前收到的一封加密商業信函。

信函透過艾琳娜的渠道轉來,落款是“安妮特·範·德·海登”,安特衛普“海皇”銀行業的實際控制人,一位以精明、冷酷和擁有龐大國際金融網路聞名的寡婦。

信的內容客氣而疏離,表示對“新興的跨洋貿易實體”感興趣,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探討合作的可能”,但前提是“確保其資產與交易網路的絕對安全”,並暗示“安特衛普當前的局勢,充滿了不可預測的風險,尤其是來自某些陸上強鄰的覬覦”。

這封信被周世揚和艾琳娜反覆研判。艾琳娜指出,安妮特口中的“陸上強鄰”顯然指法國。

法國一直對富庶的南尼德蘭(西屬尼德蘭)虎視眈眈,安特衛普作為其經濟心臟,更是首當其衝。

安妮特這是在待價而沽,也是在試探聯盟的實力和決心,能否在法國的威脅下,為她以及她代表的資本提供庇護。

“我們需要她的金庫,她的匯票網路,她與阿姆斯特丹、倫敦、漢堡乃至里昂的貿易渠道。”

艾琳娜在總部二樓的辦公室內,對周世揚分析道,窗外可見正在訓練的聯盟陸戰隊員,“但她的條件也很清楚:我們得先證明,我們有能力擋住法國人,至少是讓法國人不敢輕易對安特衛普動手。

這可不是在海上打一仗那麼簡單,這涉及到歐洲大陸最複雜的陸地博弈。”

周世揚眉頭緊鎖。他是一名優秀的海軍軍官,擅長炮戰和航海,但對歐洲大陸錯綜複雜的政治關係和金融運作,感到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譯電員送來了剛剛接收到的、來自北美的加密長電。譯出的內容讓周世揚精神一振,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中校,總部的命令很明確。”艾琳娜看完電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戰爭爆發,資金和物資是生命線。安妮特這條線,必須突破。她不是要保障嗎?我們就給她看看我們的‘誠意’和實力。”

次日,周世揚在艾琳娜的陪同下,乘坐聯盟的交通艇,抵達安特衛普。

這座城市依舊保留著中世紀以來的繁華與擁擠,高聳的哥特式市政廳、繁忙的斯海爾德河碼頭、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羊毛和金屬錢幣的氣息。

在市中心一棟看似普通、但內部裝飾極為奢華且戒備森嚴的石質建築內,他們見到了安妮特·範·德·海登。

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藍色絲絨長裙,領口和袖口綴著簡單的蕾絲,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用一枚鑲嵌著大顆黑珍珠的髮網罩住。

她的面容不算絕美,但線條清晰,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一雙灰色的眼睛冷靜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接看到交易的底牌。

她坐在一張巨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後,背後是直達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擺滿了賬冊和卷宗,而不是書籍。

“週中校,艾琳娜女伯爵,請坐。”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太多客套,手勢示意僕人上茶後便退下,“感謝二位遠道而來。我相信,我們都有節省時間的共識。”

“範·德·海登夫人,”周世揚按照艾琳娜事先的叮囑,開門見山,“我們帶來了聯盟的誠意,以及對當前局勢的看法。”

他對身後的副官點點頭,副官將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但異常沉重的橡木小箱子放在安妮特寬大的書桌上,開啟鎖釦,掀開箱蓋。

剎那間,辦公室內彷彿被金光充盈。箱子裡整齊碼放著的,不是常見的銀幣或金路易,而是未經熔鑄的、大小不一但成色極佳的金錠,上面還隱約可見北美一些礦場的標記。

這些金錠在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射進來的光線映襯下,散發著最原始也最誘人的財富光芒。

安妮特的眼眸在金錠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然後移開,看向周世揚:

“很……紮實的誠意。不過,中校,在安特衛普,我們見過的金子,可能比斯海爾德河的水還要多。金子能買來貨物,但買不來安全,尤其是一種能抵禦法國軍隊的安全。”

坐在安妮特下首的一位男性合夥人,一個胖胖的、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荷蘭人,嗤笑一聲,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說:

“恕我直言,中校。你們聯盟的船或許很厲害,但那是海上。這裡是陸地,是歐洲的中心。法國的步兵方陣和炮兵,不是幾艘快船能對付的。

我們需要的,是可靠的、長期的保障,而不是一次性的……黃金展示。這看起來更像是……乞討的籌碼,而非合作的根基。”

周世揚的臉色沉了下來。艾琳娜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示意他冷靜。

周世揚深吸一口氣,沒有看那個荷蘭合夥人,而是直視著安妮特,一字一句地說:“範·德·海登夫人,我們開啟這箱金子,不是乞討,是展示我們擁有履行協議的能力和資源。

您說的對,安全無法用金子購買。但安全,可以用實力來締造和扞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停泊在碼頭上正在進行塗裝的“靖海號”巡航艦,以及更遠處訓練場上正在操練的、穿著統一深藍色軍裝、步伐整齊、裝備著嶄新燧發槍的聯盟陸戰隊員。

“我們的實力,就在那裡。在海上是戰艦和火炮,在陸地,是紀律和訓練。我們保護的,絕不僅僅是某一個人的金庫。我們合作的,是構建一個連通新舊世界、不受任何單一陸上強權扼殺的貿易與金融新秩序。

夫人,您精通數字,應該能算清,是固守舊網,在法國、西班牙、荷蘭的夾縫中戰戰兢兢,還是投資於一個新世界的未來,哪個收益更大,風險更低。”

安妮特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一個冰冷的黃銅鎮紙。她的目光再次掠過那箱金錠,又望向窗外港口的艦影和訓練場上計程車兵。那個荷蘭合夥人似乎還想說甚麼,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很動聽的說辭,中校。”安妮特終於再次開口,“但現實是,法國的間諜在安特衛普的活動日益頻繁,他們在城內和周邊貴族中收買、策反,尋找任何可以製造混亂、為他們出兵製造藉口的理由。

我的‘安全’需求,非常具體,也非常迫切。你們如何能證明,你們有能力阻止,或者至少極大增加法國人動手的成本?”

就在這時,安妮特的一名貼身侍女匆匆走進,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安妮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對周世揚和艾琳娜說:“抱歉,有一位意外的訪客到來。或許,她也能為我們的談話,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片刻後,另一位年輕女子在侍女的引導下走進了書房。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打扮華麗而時尚,帶著明顯的西班牙宮廷風格,深褐色的捲髮,蜜色的面板,一雙大眼睛靈動而充滿好奇。

她是麗莎·德·拉·塞爾達,西班牙南尼德蘭總督的獨生女。

“安妮特阿姨!希望我沒有打擾您的重要會談。”麗莎的聲音清脆,帶著口音的法語。

她好奇地打量著周世揚和艾琳娜,目光尤其在周世揚那身與歐洲軍服迥異的聯盟制服上停留,“這兩位是……哦!就是那些從不來梅來的、駕駛著神奇大船的人嗎?我在城裡聽說了很多傳聞!”

“麗莎小姐,這位是聖龍聯盟的周世揚中校,這位是艾琳娜女伯爵。”安妮特簡單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顯然與麗莎很熟稔。

麗莎立刻活潑地向兩人行禮,然後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問道:“中校先生,你們的船真的不用風就能跑那麼快嗎?還有你們計程車兵,他們的槍好像和我們用的不太一樣?我能去看看嗎?”

周世揚有些意外於這位西班牙總督千金的直率和好奇心,他看了一眼安妮特,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如果麗莎小姐有興趣,並且總督大人允許的話,我們歡迎您參觀我們的基地。”周世揚謹慎地回答。

“父親他……”麗莎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滿,“他才不管這些呢。他整天就擔心馬德里那邊又有甚麼新的指令,或者哪個貴族又在背後說他壞話。他覺得這個總督位置就像坐在火爐上一樣。”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吐了吐舌頭,轉向安妮特,“安妮特阿姨,我父親讓我來問問,關於下個月慈善舞會的事情……”

麗莎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她無意中透露的父親處境(總督位置不穩,受馬德里猜忌),以及她對聯盟毫不掩飾的好奇,都為周世揚和艾琳娜提供了新的資訊。

而安妮特默許甚至似乎有意安排這次會面,也顯得意味深長。

接下來的會談,因為麗莎在場,轉向了更泛泛的社交話題。但周世揚和艾琳娜都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安妮特需要實質性的安全保障來對抗法國威脅;西班牙南尼德蘭當局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總督有其苦惱和弱點。

離開安妮特的宅邸,返回不來梅的交通艇上,艾琳娜對周世揚說:“麗莎小姐是個有趣的變數。她對我們的好奇是真實的,或許能成為一個接觸她父親的渠道。

但安妮特的條件依然是最關鍵的。法國人的威脅,是懸在她和安特衛普頭上最直接的劍。”

周世揚望著逐漸遠去的安特衛普尖塔,沉聲道:“我們需要一個機會,向安妮特,也向法國人,展示我們保護安特衛普的決心和能力。光靠訓練和艦船停在港口,不夠。”

機會,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烈。

就在他們返回不來梅基地的當天傍晚,一份加急情報被送到了周世揚的桌上。情報來自艾琳娜在邊境地區的眼線,同時,不來梅市議會也收到了正式的緊急通報。

法國駐紮在鄰近的法國佔領區,原本屬於西班牙的尼德蘭部分領土,一支約兩百人的騎兵部隊,突然越過邊境線,佔領了位於安特衛普東南方約三十公里、屬於南尼德蘭的一個名叫“聖利奧”的邊境小鎮。

對方以“追剿一夥越境搶劫、疑似得到安特衛普不法商人庇護的土匪”為名,未經任何事先通告或與南尼德蘭當局協商。

法軍驅散了小鎮上象徵性的西班牙守軍,實際上只有幾個稅吏和民兵,宣佈對該鎮實行“臨時軍事管制”,並要求安特衛普方面“交出匪徒,並解釋為何縱容匪患危及法國邊境安全”。

訊息傳來,安特衛普城內瞬間譁然。法國人此舉,藉口蹩腳,但行動迅速粗暴,其試探和挑釁意味極其明顯。

如果西班牙南尼德蘭當局軟弱應對,或者安特衛普自身無法做出有力反應,那麼法國很可能得寸進尺,製造更多事端,最終危及整個安特衛普的安全。

不到一個時辰,聯盟駐歐洲事務總部的大門被敲響。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安妮特·範·德·海登派來的心腹管家。管家面色凝重,交給周世揚一封印有“海皇”銀行業紋章火漆的親筆信。

周世揚迅速拆開,安妮特那冷靜而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聖利奧鎮的槍聲,已經響起。我的問題,現在也是你們的問題了。我需要答案,週中校。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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