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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印度洋的季風

2026-0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好望角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西方海平面之下,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藍得近乎發黑的印度洋海水。強勁的東南信風持續不斷地吹拂,推著聖龍聯盟龐大的艦隊向著東北方向破浪前行。

風帆吃飽了風,鼓脹如孕婦的腹部,蒸汽機維持著輔助動力,煙囪拖出筆直的黑煙,在蔚藍的海天之間劃出一道清晰的航跡。

唐天河站在“破浪號”的艦橋上,手中拿著一張由阿拉伯、葡萄牙、荷蘭等多種來源海圖拼合、並由聖龍測量員初步校正過的印度洋航線圖。

他選擇的航線並非傳統的、緊貼非洲東岸北上的保守路線,而是大膽地利用他對季風和洋流規律的深刻理解,在信風帶與赤道逆流之間尋找最佳平衡點,航向直指印度西海岸的坎貝灣。

這條航線風險略高,需要精準的導航和對天氣的預判,但能節省至少五到七天的時間。

“記錄航向,風速,水溫,鹽度。每兩小時一次。”他吩咐航海長,“告訴各艦,保持楔形隊形,瞭望哨加倍警惕。這片海域,暗礁、沙洲、突如其來的風暴,還有神出鬼沒的海盜,都比大西洋那邊多。”

航行並不枯燥。唐天河命令有經驗的水手和軍官,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向所有船員,尤其是從美洲和歐洲新加入的成員,傳授簡單的阿拉伯語和印度斯坦語的貿易、航海、交涉用語。

並由隨行的、對印度次大陸有所瞭解的學者,比如來自蘇拉特的密使阿卜杜勒,講解當地的主要風俗、宗教禁忌、貿易習慣,以及英國、葡萄牙、荷蘭、法國在印度沿海的主要據點和勢力範圍。

課堂就設在甲板上,黑板是用塗黑的木板臨時充當的。

起初,水手們覺得拗口,但唐天河以身作則,跟著學,還設立了小小的獎勵,學習氣氛很快熱烈起來。

“記住,‘薩拉姆阿萊庫姆’是問好,‘舒克里亞’是謝謝,談價錢時用手指比劃,但別用左手……”阿卜杜勒耐心地重複著。

航行至第七天下午,晴朗的天空開始發生變化。

東南方的天際線堆積起厚重的、鉛灰色的雲牆,並以驚人的速度向上翻湧、擴散。海風變得紊亂,時而增強,時而驟停,風向開始不定。

氣壓計的水銀柱明顯下降。海面失去了光澤,變成一種躁動不安的深灰色,湧浪開始加大。

“風暴,很大的熱帶風暴,可能在東面形成,正朝我們這邊移動。”索菲亞看著天邊,臉色凝重,她經歷過南大西洋的狂怒,但印度洋風暴的徵兆有所不同,更加悶熱和壓抑。

“命令各艦,降下上帆和頂帆,只留必要的主帆和前桅帆控制航向。檢查所有艙口、炮門是否封死,固定甲板上所有活動物品。‘破浪號’、‘龍吟號’、‘雷霆號’蒸汽機保持中低速運轉,準備應對突發轉向和穩船。

全艦隊,向東北方向,嘗試搶風,爭取從風暴邊緣切過去!”唐天河的聲音透過傳聲筒,蓋過了開始呼嘯的風聲。

命令迅速執行。訓練有素的水手們如同靈巧的猿猴攀上桅杆,在越來越搖晃的船體上收起風帆。甲板上,一切能被風浪捲走的東西都被繩索牢牢捆紮。蒸汽機的轟鳴聲在風吼中顯得低沉而可靠。

風暴的前鋒來得比預想的更快、更猛。不到一個時辰,狂風便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海面,捲起滔天巨浪。雨水不是落下,而是被風橫著抽打過來,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能見度急劇下降,天地間一片混沌,只有震耳欲聾的風聲、浪濤聲和木材承受壓力的嘎吱聲。艦隊在高達數丈的浪峰和浪谷間劇烈顛簸,彷彿巨人手中的玩具。

“左滿舵!穩住!注意右舷來浪!”

“報告!‘順風號’尾舵似乎被甚麼東西纏住了,轉向困難!”

“用備用舵!砍斷纏繞物!”

唐天河緊握著“破浪號”溼滑的舵輪,他的雙腳彷彿釘在甲板上,憑藉超常平衡感和對船體動態的敏銳直覺,在驚濤駭浪中努力維持著旗艦的航向和穩定。

他全身早已溼透,冰冷的海水混合著雨水從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神銳利,緊盯著前方若隱若現的、作為前導的“龍吟號”的尾燈。

“告訴‘順風號’,如果舵機失靈,用帆和錨鏈配合,儘量保持航向,跟在‘疾風號’後面!‘疾風號’,注意掩護!”他的吼聲幾乎要撕裂喉嚨。

蒸汽動力在此刻展現了無可替代的價值。

當純粹的風帆戰艦在狂風巨浪中幾乎完全失去操控能力時,“破浪號”等幾艘蒸汽戰艦卻能憑藉明輪葉持續提供的推進力,頑強地對抗著大風和洋流的推擠,執行著艱難的轉向和保持隊形的命令。

雖然船體在巨浪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明輪葉偶爾會因巨浪拍擊而空轉,但始終沒有失去動力核心。

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夜。當東方的天空終於露出一絲慘白的亮光,風勢開始減弱,雨也變成淅淅瀝瀝時,筋疲力盡的水手們才敢稍微鬆一口氣。

海面依舊波濤洶湧,但已不再是那種毀滅一切的狂暴。清點損失,大部分船隻船體有不同程度損傷,帆纜多有斷裂,但所幸沒有船隻沉沒或遭受結構性重創。

“順風號”的尾舵在最後一刻被修復,只是船艙進了不少水,需要抽排。人員方面,有十幾人在風暴中受傷,多是碰撞和摔傷,無人死亡。

“記錄:風暴中心氣壓預估,風向變化規律,艦隊應對措施及損傷情況。這是我們穿越的第一場印度洋風暴,經驗寶貴。”唐天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對臉色蒼白但眼神發亮的書記官說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如釋重負。

“蒸汽機……真是個好東西。”林海癱坐在溼漉漉的甲板上,喘著粗氣,由衷嘆道。幾個之前對蒸汽船遠航能力私下嘀咕過的老水手,此刻望向那幾根依舊冒著淡淡白煙的煙囪,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艦隊開始緩慢整隊,檢修損傷。就在此時,主桅盤上的瞭望哨發出了嘶啞的呼喊:“左舷!兩點鐘方向!有船!好像是……失事的船!”

望遠鏡中,大約三四海里外,一艘桅杆折斷、船身嚴重傾斜的阿拉伯式三角帆船,正無助地隨著海浪起伏。船帆破碎,甲板上看不到人影。

“派兩艘小艇過去看看,帶上醫生和繩索。小心接近,可能有幸存者,也可能有陷阱。”唐天河命令。

小艇艱難地穿過尚未平息的浪湧,靠近那艘破船。不久,訊號旗傳來訊息:發現倖存者,約七八人,狀態極差,正在救援。

倖存者被陸續轉移到“破浪號”上。

他們是來自馬斯喀特的阿拉伯商人,船長是一個名叫哈桑的瘦削中年人,驚魂未定,嘴唇乾裂出血。喝了點熱湯,緩過氣後,哈桑在通譯的幫助下,講述了他們的遭遇。

“不是風暴……是風暴前,一天,我們遇到了海盜!至少五艘船,有歐洲的快速帆船,也有本地樣式的船……

他們從東面過來,直接開火,打壞了我們的舵和主桅,搶走了船上所有的貨物,香料、絲綢、象牙……還把我們的淡水和食物也搶走大半……

然後,他們就向著東南方向,大概朝拉克沙群島那邊去了……我們只能隨風漂流,接著就遇到了風暴……”

哈桑的聲音充滿恐懼和後怕,“那些海盜有統一的黑色旗子,上面有白色的標記,看不清楚。他們火力很強,訓練有素,不像是散兵遊勇。

他們的頭領,我在望遠鏡裡看到一眼,是個獨眼的歐洲人,左邊臉上有很大一道疤,很兇惡……”

獨眼,左臉有疤,統一的黑旗,訓練有素,火力強勁,目標明確地搶劫商船,然後向東南拉克沙方向撤退……

結合蘇拉特密使阿卜杜勒之前提到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孟買勾結當地王公、試圖打壓蘇拉特貿易線的情況,唐天河腦中迅速將線索串聯起來。

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海盜。這是一支有組織、有後臺、目標明確的襲擾力量。

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財物,更是要破壞印度西海岸的貿易安全,打擊特定貿易路線和商人團體,比如與蘇拉特總督和當地華商有聯絡的阿拉伯商人,為幕後支援的英國人,或者與英國人合作的勢力掃清障礙,製造恐慌。

“哈桑船長,你們船上的貨物,有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或者,你們是否知道,最近這條航線上,還有沒有其他商船被襲擊?”唐天河問。

哈桑努力回想:“我們的貨物比較普通……不過,上個月在馬斯喀特,我聽說有一艘從古吉拉特前往霍爾木茲的船也被搶了,船主似乎和蘇拉特的華商行會有關係……大家都在傳言,航路越來越不太平了。”

“果然如此。”唐天河眼中寒光一閃。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他們目前的位置,然後划向東南方的拉克沙群島方向。“這支海盜船隊剛做完一票,又遭遇風暴,需要休整、處理贓物。拉克沙群島島礁眾多,易於藏身,很可能是他們的一個巢穴,或者至少是臨時錨地。”

他轉過身,對圍攏過來的林海、索菲亞、陳海等軍官說道:“改變航向,追擊這支海盜船隊。”

索菲亞眉頭一挑:“為了替天行道?”

“為了肅清航路,也為了向印度沿海的所有朋友和敵人展示,聖龍聯盟來了,帶著力量,也帶著秩序。我們打擊海盜,保護合法貿易,就是最好的名片和威懾。”

唐天河手指敲在海圖上拉克沙群島的位置,“而且,搗毀一個可能的海盜巢穴,能獲取更多情報,或許還能找到他們與幕後黑手聯絡的證據。”

艦隊略作休整,補充了淡水和食物,便調整航向,朝著東南方,順著哈桑描述的海盜逃走方向和該海域的洋流趨勢,開始了追擊。蒸汽戰艦再次發揮優勢,在風勢不定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較高的平均航速。

追擊進行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擔任前鋒偵察的“飛魚號”發回訊號:發現可疑船隊蹤跡!

在東北方向約二十海里外,拉克沙群島北部邊緣,一片星羅棋佈的珊瑚島礁附近,觀察到數艘帆影,船型與哈桑描述相符,似乎正在駛入一處被環礁包圍的大型瀉湖。

“果然在這裡。”唐天河命令,“全艦隊展開,成新月形包圍陣型,緩慢靠近瀉湖出口。‘飛魚號’、‘雨燕號’,前出詳細偵察瀉湖內情況,注意隱蔽。

各艦炮位準備,但未經命令,不得開火。儘量抓活的,尤其是那個獨眼頭目。”

龐大的聖龍艦隊開始如同撒開的漁網,悄無聲息地逼近那片被翡翠色環礁環繞的碧藍瀉湖。從“破浪號”的瞭望塔上,已經能用望遠鏡看到瀉湖入口處那幾艘正在緩緩駛入的船隻輪廓,正是改裝過的歐洲快船和本地船混合的船隊。

然而,就在“飛魚號”和“雨燕號”如同兩條游魚,藉著礁石的掩護抵近瀉湖入口,進行更細緻的偵察時,它們突然發出了緊急的燈光訊號,並快速轉向撤回!

“怎麼回事?”林海舉著望遠鏡。

很快,“飛魚號”上放下的小艇駛回“破浪號”,帶回了令人意外的偵察結果。

“大人!瀉湖裡面……不止那些海盜船!”偵察兵急促地報告,“裡面有一個很小的、用木頭搭建的簡易碼頭和棚屋,看起來像是個臨時據點。

碼頭上停著另外兩三艘船!船型……有點像葡萄牙人在印度用的那種卡拉維爾船!桅杆上掛的旗子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海盜的黑旗!我們怕打草驚蛇,趕緊撤回來了。”

葡萄牙船?在拉克沙群島這個荒僻的瀉湖裡?還有簡易據點?

唐天河的心微微一沉。葡萄牙人在印度西海岸勢力大不如前,被荷蘭和英國擠壓,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在果阿、第烏等地仍有據點。

他們在這裡建立一個隱蔽的前哨站,是為甚麼?單純的探險、測繪?還是與海盜有所勾結,甚至……這些海盜就是他們支援的?

“命令艦隊,在瀉湖出口外兩海里處下錨,保持包圍態勢。炮口對準出口,但炮門先別開。”唐天河快速思考,“派一艘小艇,掛協商會旗和我個人的將旗,靠近瀉湖入口喊話。

用阿拉伯語和葡萄牙語,詢問裡面船隻的身份、所屬,並要求他們派負責人出來對話。告訴裡面的人,我們是聖龍聯盟艦隊,正在追剿一夥襲擊商船的海盜,追蹤至此。請他們予以澄清,並配合調查。”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要有禮,但態度要堅決。告訴我們的使者,眼睛放亮一點,看看碼頭和那些船上的細節。”

小艇載著一名軍官和兩名通譯,一人會葡萄牙語,一人會阿拉伯語,向著瀉湖入口緩緩劃去。瀉湖內一片寂靜,那幾艘剛進去的海盜船和原先就在裡面的船隻都停在碼頭邊,沒有任何動靜,彷彿在觀察。

小艇在瀉湖入口外約一百碼處停下。通譯用鐵皮喇叭,分別用葡萄牙語和阿拉伯語喊出了唐天河交代的話。

喊話聲在瀉湖內迴盪。片刻之後,一艘停靠在碼頭邊的卡拉維爾船的船舷旁,出現了幾個人影。接著,那艘船的桅杆上,緩緩升起了一面旗幟,紅底,上面是葡萄牙的王室紋章盾徽。

同時,那艘船上也打出了一串旗語。負責觀察的旗語兵迅速翻譯:“對方要求:外來艦隊首先表明自身確切身份與來意。並稱:此地乃葡萄牙王國探險船隊之臨時停泊與測繪點,受王國保護。要求我方不得擅入,並保持距離。”

葡萄牙人果然在,而且直接亮出了王室旗幟,聲稱這裡是他們的“臨時停泊與測繪點”,受王國保護。

唐天河眯起眼睛,看著瀉湖入口內那面小小的、但意義重大的葡萄牙王旗,又看了看旁邊那幾艘剛剛逃入、此刻靜默無聲的海盜船。

“回覆他們,”他對旗語兵說道,“我們是聖龍聯盟暨大西洋事務協商會聯合艦隊,正在執行護航與肅清海盜之公務。我方有確鑿證據表明,剛剛駛入瀉湖的船隊涉嫌襲擊、搶劫合法商船,乃海盜行為。

請葡萄牙船隊表明與這些船隻之關係,並允許我方人員入內查驗,或將這些涉嫌船隻及人員交出,由我方依海事法處置。為示誠意,我艦隊可暫不進入瀉湖,但需葡方立即給出明確答覆。”

他倒要看看,葡萄牙人是要“王國保護”這些海盜,還是要“維護海上貿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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