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德羅普的首府巴斯特爾港在短短數日內換了天地。聖龍聯盟的旗幟在總督府上空飄揚,取代了波旁王朝的百合花旗。港口內,受損的法國戰艦正在被拖拽清理,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
街道上,由本地投誠議員組成的自治委員會下屬的治安隊,在聖龍聯盟士兵的監督下巡邏,秩序恢復得出人意料的快。
在原來的總督府,現在的聯盟前線指揮部裡,唐天河正與卡洛斯以及新成立的瓜德羅普自治委員會主要成員進行最後一次會議。
瑪格麗特·德·拉·瓦利埃爾夫人安靜地坐在會議室角落的絲絨沙發上,穿著一身素雅的深綠色旅行長裙,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賬簿,看似在核對資料,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唐天河的身影。
“……稅收暫按舊制,但糖、咖啡、香料的出口關稅需上繳聯盟財政七成,其餘留作本地開支。港口向所有與聯盟友好的商船開放,但需接受檢查。
原有法軍俘虜,自願加入聯盟者經審查後可編入輔助部隊,其餘送往哈瓦那參與基礎設施建設……”唐天河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將瓜德羅普的戰後安排一一落定。
與會的地方顯貴們紛紛點頭記錄,不敢有絲毫異議。
會議結束,眾人躬身告退。瑪格麗特夫人放下賬簿,起身走到唐天河身邊,很自然地為他續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動作嫻熟得彷彿早已習慣。
她抬起眼簾,眼眸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依戀和不捨:“艦隊……明天就要啟程了嗎?”
唐天河接過咖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窗外正在緊張備戰的港口:“歐洲的聯合艦隊不會等我們。必須儘快返回聖龍島。”
瑪格麗特夫人咬了咬下唇,雙手絞在一起,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天河……讓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乘船的速度很快,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我可以照顧你的起居。這一別,又不知要多久……”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生怕再度長久分離的焦慮表露無遺。
唐天河轉過身,看著這個在瓜德羅普給了他重要情報和溫存的女人,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瑪格,返回聖龍島不是航行,是備戰。接下來的海戰會非常危險,炮彈不長眼睛。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不怕危險!”瑪格麗特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我在你身邊,心裡才踏實。讓我陪著你,至少……至少到巴哈馬群島,可以嗎?卡特琳娜城相對安全,我在那裡等你凱旋的訊息。”
她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種成熟貴族婦人特有的、令人難以拒絕的哀婉。
唐天河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和渴望,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你可以隨艦隊到巴哈馬。但抵達卡特琳娜城後,你必須留下。
那裡是我們的地盤,相對安全,你也可以幫卡特琳娜處理一些政務,發揮你的長處。”
瑪格麗特夫人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如同雨後的玫瑰,連忙點頭:“好!我聽你的!就到巴哈馬!”
次日清晨,聖龍聯盟艦隊再次拔錨啟航。龐大的戰艦群駛離瓜德羅普,轉向西北,朝著聖龍島的方向破浪前行。瑪格麗特夫人被安排在旗艦“皇家君主號”上,住進了緊鄰唐天河艙室的一間客艙。
她似乎徹底放下了貴族寡婦的矜持,像個殷勤周到的女主人,細緻地打理著唐天河在船上的生活起居:為他熨燙軍服,準備他喜歡的咖啡和雪茄,甚至在他與將領們開會到深夜時,親手端去熱騰騰的宵夜。
航行的日子在戰備的緊張中夾雜著些許溫情。
白天,唐天河大多待在艦橋或通訊室,透過那神奇的“無線電”與遠在聖龍島的伊莎貝拉、哈瓦那的威廉姆斯上校、乃至更遠的馬提尼克和瓜德羅普保持聯絡,遙控指揮著廣闊海域上的龐大勢力網路。
瑪格麗特夫人則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艙室,或是閱讀從瓜德羅普帶來的書籍,或是用帶來的繪畫工具打發時間,從不打擾他的正事。
夜晚,當海天沉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單調聲響時,才是屬於兩人的時光。在唐天河那間兼做書房和臥室的寬敞艙室裡,瑪格麗特夫人會卸下白日的端莊,展現出成熟貴族婦人的溫存與熱烈。
有天晚上,共度良宵之後,瑪格麗特夫人慵懶地伏在唐天河胸前,艙室內瀰漫著女人的溫馨氣息。
她忽然抬起頭,灰眸在昏暗的鯨油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輕聲說道:“天河……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唐天河撫摸著她的秀髮,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瑪格麗特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音有些飄忽:“我丈夫去世得早,沒能留下一兒半女。
家族……其實也沒甚麼值得留戀的了。但跟你在一起,我感覺……很踏實。聖龍聯盟的未來不可限量,你註定要成為這片海洋的主宰。
如果……如果我能有一個流淌著你血脈的孩子,無論男女,將來至少能有個依靠,我也算……有了真正的寄託。”
她的話語裡,交織著對未來的憧憬、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和一個成熟女人對自身命運的盤算。
唐天河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回答:“好。只要你願意,生多少,我都養得起。我的孩子,將來自然會擁有他們應得的一切。”
這番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瑪格麗特夫人眼中頓時盈滿了光彩,主動獻上熱吻,艙內的溫度再次升高。
幾天後,艦隊抵達了位於巴哈馬群島的卡特琳娜城。
這座以海盜女王卡特琳娜名字命名的港口城市,如今已是聖龍聯盟在巴哈馬群島的重要樞紐和修整基地。
碼頭經過擴建,可以停泊大型戰艦,岸上的倉庫、船廠、軍營一應俱全。
艦隊緩緩入港時,唐天河和瑪格麗特夫人站在艦橋甲板上。可以看到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一群迎接的人群。
為首者格外醒目,那是一位身材高挑健美的女子,穿著一身幹練的皮質獵裝和長褲,腳踏馬靴。
她火紅色的長髮如同旗幟般在海風中飛揚,腰間挎著一把裝飾華麗的彎刀和一柄燧發手槍。
她臉上帶著爽朗甚至有些野性的笑容,正雙手叉腰,望著逐漸靠近的旗艦。正是昔日的海盜女王,如今的聖龍聯盟巴哈馬群島總督兼分艦隊司令,卡特琳娜。
戰艦靠穩,跳板放下。唐天河剛踏上碼頭,卡特琳娜便大笑著迎了上來,毫不顧忌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
“哈哈!我的大執政官!你可算回來了!聽說你在加勒比海那邊鬧出的動靜不小啊!半天拿下馬提尼克,一天掃平瓜德羅普,厲害!”
她這才注意到唐天河身後半步、挽著他手臂、儀態端莊的瑪格麗特夫人。
卡特琳娜眉毛一挑,目光在瑪格麗特夫人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咧嘴笑道:“喲?這位漂亮的夫人是?你小子,走到哪兒都不忘帶上紅顏知己啊?”
瑪格麗特夫人臉上微微一紅,但舉止依舊得體,微微屈膝行禮:“您好,卡特琳娜總督。我是瑪格麗特·德·拉·瓦利埃爾,來自瓜德羅普。”
唐天河無奈地笑了笑,介紹道:“瑪格麗特夫人會在卡特琳娜城暫住一段時間。卡特琳娜,這裡一切都好?”
“好得很!”卡特琳娜一揮手,帶著他們向總督府走去,“就是太閒了!整天不是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貿易糾紛,就是盯著那幫懶鬼修船建房子,老孃我的這把刀都快生鏽了!”
她抱怨著,但語氣中透著對這片自己一手參與建設起來的土地的滿意。
在總督府的會議室裡,聽取完卡特琳娜關於巴哈馬群島近期情況的簡要彙報後,唐天河切入正題:
“我們得到確切情報,英國、法國、西班牙組成的聯合艦隊,規模超過三十艘主力戰艦,搭載陸軍一萬五千人,目標直指聖龍島。大戰在即。”
卡特琳娜一聽,非但沒有懼色,那雙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睛裡反而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要開打了?太好了!甚麼時候出發?算我一個!這巴哈馬群島安穩是安穩,可再待下去,我身上非得長出蘑菇不可!”
唐天河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笑道:“就知道你閒不住。你的分艦隊能出動多少艘船?”
“隨時能出海的戰列艦有八艘,巡航艦十五艘!水手和陸戰隊員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夥計,個頂個的好手!”卡特琳娜語速飛快,“把這攤子政務隨便交給哪個文書官管幾天就行!打仗才是老孃的老本行!”
“好!”唐天河點頭,“那你立刻準備,艦隊補給完畢,明日隨我一同返回聖龍島!”
“就等你這句話!”卡特琳娜興奮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響。
安排已定,唐天河看向瑪格麗特夫人,語氣溫和但不容更改:“瑪格麗特,你就留在卡特琳娜城。這裡需要人坐鎮協調後勤,協助卡特琳娜的副手處理日常事務,你的能力正好用上。等我解決了聯合艦隊的麻煩,就來接你。”
瑪格麗特夫人雖然眼中仍有不捨,但知道這是既定安排,也明白自己隨軍確實不便,便順從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盡力幫忙的。你……一定要小心。”
卡特琳娜看看唐天河,又看看瑪格麗特夫人,大大咧咧地笑道:“放心吧,夫人!在我這卡特琳娜城,保證你一根頭髮都少不了!等我們打了勝仗回來,好好慶祝!”
次日,補充完淡水和給養的聖龍聯盟艦隊再次啟航,規模比離開瓜德羅普時更加龐大,加入了卡特琳娜那支充滿海盜野性風格的八艘戰列艦和十五艘巡航艦。卡特琳娜本人登上了“皇家君主號”,與唐天河、卡洛斯一同指揮。
瑪格麗特夫人站在碼頭上,望著逐漸遠去的艦隊,直到那些白色的帆影消失在茫茫海平面。海風吹拂著她的裙襬和髮絲,她輕輕握緊了雙手,眼中既有離別的愁緒,也有一份新的期待。
卡特琳娜站在唐天河身邊,迎著海風。
她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戰鬥渴望,對唐天河說道:“總算能活動活動筋骨了。說說看,這次來的都是些甚麼貨色?夠不夠咱們塞牙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