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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聶伯河上的瘋子

2025-1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渾濁的第聶伯河水在早春的陽光下泛著土黃色的光,寬闊的河面像一條巨蟒,蜿蜒穿過無邊的草原。三艘吃水很深的平底內河船,沿著主流北行。

“第聶伯”號打頭,甲板上堆放著用防水布蓋緊的貨箱,桅杆上懸掛著娜塔莉木材商行的旗幟,看起來與尋常商船無異。

唐天河站在船頭,河風帶著溼土和腐草的氣息撲面而來。娜塔莉披著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站在他身側,眉頭微蹙,不時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兩岸。

卡塔茲娜則一身利落的騎裝,靠在船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木質欄杆,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地平線上偶爾出現的騎馬身影。

格里高利少將經過簡單的易容,粘上了大鬍子,穿著普通商人的衣服,但挺直的脊背和習慣性審視的目光仍透露出軍人的底色。

“進入扎波羅熱的地盤了。”娜塔莉放下望遠鏡,低聲說,“哥薩克的巡邏隊越來越密集。他們在看著我們。”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南岸遠處響起一陣嘹亮而獨特的唿哨聲,幾名騎手的身影在山脊線上一閃而過,馬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們在引路,或者說,在監視。”卡塔茲娜冷冷道,“奧斯塔普·赫梅利尼茨基知道他地盤上來了甚麼人。他在等我們主動上門。”

航行至第三天正午,船隊駛入一段河道收窄、兩岸長滿茂密柳林的區域。水流變得湍急,河心散佈著大大小小的沙洲和島嶼。突然,前方河道拐彎處,如同鬼魅般駛出十餘艘細長低矮的“海鷗”快艇。

這些船僅靠划槳驅動,靈活異常,迅速呈扇形散開,將三艘平底船包圍起來。快艇上的哥薩克水手大多赤裸上身,露出古銅色的面板和猙獰的紋身,他們沉默地看著商船,眼神如同打量獵物的狼。

一艘稍大的快艇靠上“第聶伯”號,一名右臂齊肘而斷、面容被風霜刻滿深溝的老者,利索地抓住拋下的繩索,單臂用力,敏捷地攀上甲板。

他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掃過眾人,用夾雜著俄語、烏克蘭語和波蘭語詞彙的混合語言沙啞地說道:“河神要見帶頭的。只准一個人,上島。”

林海和幾名護衛下意識地向前半步,手按在武器上。唐天河輕輕抬手製止了他們。

“我去。”他平靜地說。

“我跟你一起。”卡塔茲娜立刻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奧斯塔普酋長……他欠我父親一條命。他認得這個。”她從頸間抽出一條銀質項鍊,墜子是一枚造型古樸、帶有鷹翼紋樣的戒指。

獨臂老者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卡塔茲娜,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點了點頭。

唐天河和卡塔茲娜被蒙上眼睛,帶上哥薩克的快艇。小艇在河道中靈活穿梭,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終於靠岸。眼罩被取下,刺眼的陽光讓唐天河眯了眯眼。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河心島,島上遍佈著粗糙的原木窩棚、獸皮帳篷和篝火堆,空氣中瀰漫著馬匹、汗水、烤魚和某種刺鼻的焦油混合的濃烈氣味。

這就是扎波羅熱哥薩克著名的塞契營地之一,“錫切”。面板黝黑、身材精壯的哥薩克戰士隨處可見,他們投來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好奇與敵意的目光。

營地中央最大的篝火堆旁,圍著一群人。人群中心,一個像人立巨熊般的壯漢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粗鐵釺攪動架在火上的一個大鐵鍋。鍋裡沸騰著粘稠漆黑的液體,不斷冒出刺鼻的濃煙。這就是奧斯塔普·赫梅利尼茨基酋長。

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讓人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左眼罩著黑色眼罩,僅剩的右眼在火光下閃爍著狂野不羈的光芒。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羊皮襖,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更多猙獰的傷疤。

看到唐天河和卡塔茲娜被帶來,奧斯塔普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得發黃的牙齒,發出夜梟般沙啞的笑聲。他舀起一勺滾燙的黑油,猛地潑向旁邊的火堆。

“轟!”火焰瞬間竄起三四米高,熱浪撲面而來!

“看啊!魔鬼的血!”奧斯塔普狂笑著,獨眼死死盯住唐天河,“我從河底的淤泥裡扒出來的!這玩意兒能燒三天三夜不滅!比伏特加還帶勁!”

他扔掉鐵釺,站起身,像座鐵塔般逼近唐天河,帶著一股濃烈的體味和焦油味,“美洲人,娜塔莉那個寡婦的信使說,你能讓這魔鬼的血,變得比剛擠出來的羊奶還聽話?”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恰西克馬刀,刀尖幾乎戳到唐天河的鼻尖,聲音陡然變得陰冷,“證明給我看。現在。否則,你和這個波蘭小妞,今天就變成我這口鍋裡的燃料!”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周圍的哥薩克戰士紛紛握緊了武器。卡塔茲娜的手也按在了劍柄上,身體微微緊繃。

唐天河臉上沒有任何恐懼,他甚至沒有看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目光平靜地迎向奧斯塔普狂躁的獨眼。“可以。但我需要工具:一個乾淨的鐵桶,一根長的銅管,黏土,還有冷水。”

奧斯塔普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鎮定。他狐疑地打量著唐天河,揮了揮手。很快,哥薩克們搬來了他需要的東西。

唐天河挽起袖子,親自動手。他將鐵桶架在另一堆火上,倒入部分黑油,連線銅管,用黏土仔細密封介面,銅管另一端通入盛滿冷水的木桶。

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彷彿演練過無數次。奧斯塔普和周圍的哥薩克們圍成一圈,像看巫師施法一樣看著這奇異的裝置。

黑油被加熱,開始沸騰,蒸汽透過銅管,在冷水中凝結成液體,滴落在準備好的陶罐裡。唐天河小心地控制著火候,不時用手靠近銅管感受溫度。

一小時後,他得到了三罐不同的液體:一罐清澈如水,一罐淡黃如蜜,一罐依舊是粘稠的黑油。

“這是甚麼戲法?”奧斯塔普不耐煩地問。

唐天河沒有回答,他拿起那罐清澈的液體,走到主篝火旁,用木棍蘸取幾滴,輕輕彈入火焰。

“噗!”火焰猛地變成幽藍色,發出輕微的爆鳴,燃燒得更加猛烈而安靜。

哥薩克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奧斯塔普的獨眼瞪大了。

唐天河又拿起那罐淡黃色液體,找來一個空的油燈,倒入少許,用引火繩點燃。燈芯亮起穩定而明亮的白光,幾乎沒有黑煙,亮度遠超營地使用的動物油或松明火把。

“這透明的,叫石腦油,極易燃燒。這黃色的,叫煤油,照明極好,煙少味小。”唐天河解釋道,最後他指向那罐黑油,“而這個,才是真正的寶貝。它燒得慢,但熱力極強,可以用來驅動機器,讓船跑得比風還快。”

他拿起一根炭筆,在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上,快速畫出了蒸汽機鍋爐改造的示意圖,如何將重油霧化,如何噴入爐膛。

奧斯塔普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幾張圖,又看看那幾罐油,獨眼中閃爍著貪婪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但突然,他臉色一沉,猛地一拍大腿:“好!很好!現在,把這些戲法留下!你們可以滾了!”他一揮手,周圍的哥薩克戰士立刻圍了上來,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卡茲塔娜猛地拔出佩劍,擋在唐天河身前,厲聲喝道:“奧斯塔普!你忘了在利沃夫城下,對著我父親的墳墓發下的血誓嗎?!”

奧斯塔普獰笑起來,獨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小卡佳,你父親是個好人,但他已經死了!現在,在第聶伯河上,我奧斯塔普就是規矩!就是王!”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唐天河卻輕輕笑了起來。

他拉開卡茲塔娜,上前一步,直視奧斯塔普:“酋長,你鍋裡煮的,是最劣質、雜質最多的油。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的‘魔鬼之血’像泉水一樣從地裡湧出來,一天湧出的油,能灌滿你整個營地。”

他頓了頓,從隨身的小皮囊中取出一個用軟木塞緊、蠟封的小玻璃瓶,裡面只有幾滴無色的液體。“而且,我還能教你,用這東西,製造出能炸開任何城堡城牆的‘地獄之火’。”

他走到一塊大石頭前,極其小心地滴上一滴瓶中的液體,然後退後幾步,撿起一塊小石頭,遠遠地扔過去。小石頭輕輕撞在滴液處。

“砰!”一聲不大的爆炸聲響起,那塊大石的表面竟然被炸開了一個小坑,石屑紛飛!

奧斯塔普和所有哥薩克都被這無聲無息卻威力驚人的爆炸驚呆了。奧斯塔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獨眼中充滿了震驚,隨即被一種極度興奮的光芒取代。“這……這是甚麼巫術?!”

“科學。”唐天河平靜地收起小瓶,“合作,我能讓你和你的戰士,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富有、最強大的人。否則,緬希科夫公爵的軍隊,很快就會帶著更厲害的武器來掃平你的塞契。”

奧斯塔普沉默了,他巨大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獨眼在唐天河、卡茲塔娜以及那幾罐油和爆炸的石頭上來回掃視。營地裡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河水流動的嘩嘩聲。

良久,奧斯塔普猛地抬起頭,獨眼中射出決斷的光芒:“好!美洲人,你贏了!合作!但條件必須按我的來!”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第一,你幫我在這裡建一個……那個甚麼作坊,提煉這些油!第二,教我的小夥子做那個‘地獄之火’!第三,帶我去找那個油泉!”

奧斯塔普大手一揮,“作為回報,我給你三百個最好的哥薩克騎兵,護送你穿過切爾卡瑟森林!而且,我可以告訴你,緬希科夫派來殺你的人,就埋伏在森林的‘烏鴉峽’,帶隊的是個瑞典雜種。

他們有一種新式火槍,能在百步外打穿我們的盾牌!”

就在唐天河伸出手,準備與奧斯塔普擊掌為盟的瞬間,營地邊緣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是戰馬的嘶鳴、哥薩克的怒吼和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火槍射擊聲!

“敵襲!”瞭望塔上傳來淒厲的吶喊。

整個“錫切”營地瞬間大亂!只見約兩百名全身黑衣黑甲、連面部都罩著黑巾的騎兵,如同地獄衝出的惡鬼,揮舞著閃著幽藍光澤的馬刀,瘋狂地衝殺進來!

他們手中的火槍極為奇特,竟然可以連續射擊數次而無需重新裝填,密集的彈雨將措手不及的哥薩克成片掃倒!

更可怕的是,這些騎兵並不戀戰,他們衝向營地各處,將一個個陶罐奮力投擲出去。陶罐落地碎裂,裡面盛滿的黑色黏稠液體四濺開來,緊接著火把扔下,轟然引燃!正是奧斯塔普提煉的那種劣質原油!

火焰迅速蔓延,點燃帳篷、窩棚、草料堆,整個“錫切”營地瞬間陷入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烈焰沖天,哭喊聲、爆炸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

“滅火!用沙土!溼毛毯蓋住火頭!別用水!”唐天河的聲音在一片混亂中異常清晰冷靜。他一把扯下自己的斗篷,浸入旁邊飲馬的水槽,撲向最近的一處油火。

奧斯塔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咆哮著下令:“照他說的做!快!”

在唐天河的組織下,混亂的哥薩克開始有秩序地滅火。但火勢太大,黑衣騎兵的襲擊更是兇狠精準,他們顯然有備而來,目標明確,他們要製造最大的混亂,焚燬一切。

奧斯塔普揮舞著馬刀,砍翻一名衝到他近前的黑衣騎兵,從屍體上扯下一枚徽章,只看了一眼,獨眼瞬間變得血紅。他對著唐天河嘶聲吼道:“是‘東正教騎士團’!緬希科夫圈養的瘋狗!他們想把我們全燒死在這裡!”

唐天河抹了一把被濃煙燻黑的臉,看向陷入火海的第聶伯河,以及河對岸那片被稱為“烏鴉峽”的、此刻可能佈滿陷阱和伏兵的漆黑森林。

“酋長,”唐天河的聲音在烈焰的噼啪聲中依然穩定,“你剛才說,還有另一條路?”

奧斯塔普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決絕的光芒:“對!還有一條路!一條我爺爺的爺爺挖的、連河裡的魚都不知道的路!從河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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