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薩皮克灣外海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海面上漂浮的焦黑船板和被油汙浸染的旗幟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海戰。
聖龍艦隊的主力戰艦散佈在廣闊的海域,水手們正抓緊時間搶修受損的船體,清理甲板,從海里打撈倖存的戰友和敵人。
勝利的喜悅還未來得及在“皇家君主號”上瀰漫開,北方海平面出現的那一簇逐漸放大的帆影,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瞭望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北偏東方向!發現大型艦隊!數量……超過四十艘!懸掛……懸掛法國王室百合旗!”
艦橋上,氣氛瞬間再次緊繃。維多利亞·霍克剛剛鬆開的眉頭又鎖緊了,她快步走到舷窗前,舉起望遠鏡,臉色凝重:“是德·格拉塞的艦隊……十五艘戰列艦,三十艘巡航艦,他們全來了。”
她放下望遠鏡,看向唐天河,“指揮官,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意圖不明。是敵是友?”
幾乎同時,通訊官也收到了來自外圍巡邏艇的急促訊號:潰退的英國克林特艦隊殘部,正打出友好的燈語和旗號,試圖與正在接近的法國艦隊取得聯絡!
林海握緊了劍柄,聲音低沉:“英國人想拉法國人下水?還是法國人想趁火打劫?”
唐天河站在海圖桌前,手指點在那支代表法國艦隊、正從紐約方向南下的藍色箭頭上,目光凌厲。連續激戰後的聖龍艦隊雖然獲勝,但已是疲憊之師,多艘戰艦受損,彈藥消耗巨大。
如果此時法國艦隊選擇與英軍殘部聯手,或者乾脆坐收漁翁之利,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不能同時應對兩個敵人。”維多利亞語氣急促,“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是戰,是撤,還是……談?”
“談?”林海有些疑慮,“法國人會跟我們談嗎?他們一直想在北美分一杯羹。”
就在這時,丹妮絲·勒菲弗和夏洛特·德·比爾昂(新奧爾良法國總督的侄女)在衛兵的引領下匆匆登上艦橋。兩位法裔女性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急切。
“天河!”丹妮絲率先開口,語速很快,“我剛剛透過我們勒菲弗公司留在法艦隊裡的關係收到密信!德·格拉塞伯爵……他也在觀望!倫敦和凡爾賽宮的關係已經破裂,歐洲大戰一觸即發。
伯爵本人對克林特的傲慢和英國的擴張政策不滿,但他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或者說,一份無法拒絕的‘禮物’,才能讓他下定決心對抗英國艦隊。”
夏洛特也上前一步,她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貴族矜持和冒險精神的激動:“叔叔……我是說,德·格拉塞伯爵,他是一位現實主義者,更是一位愛國者。
如果……如果能讓他看到,支援我們比幫助英國人,或者保持中立,更能符合法蘭西王國的利益……”
唐天河的目光掃過兩位法裔女士,又看向海圖上那三股即將交匯的力量,腦中飛速權衡。與法國這個歐陸強國正面衝突,是目前最壞的選擇。
但如果能將其拉攏,哪怕只是暫時的合作,不僅能徹底解決克林特的威脅,更能為聖龍聯盟在北美爭取到一個極其有利的國際態勢,甚至可能借此機會,徹底將北美的英國殖民地從倫敦的掌控中剝離出來。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驚人。
“立刻準備一條快船,懸掛白旗和談判旗。”唐天河迅速下令,“丹妮絲,夏洛特,你們親自登船,代表我去見德·格拉塞伯爵。告訴他,我邀請他談判。地點,就在雙方艦隊之間的中立海域。
我的條件很簡單:聯合消滅英國遠征軍,事後,聖龍聯盟承認法國在新大陸的現有利益,並願意就未來的貿易和……共同防禦事宜,進行深入探討。”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提醒伯爵閣下,克林特敗退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回倫敦。如果讓這支英國艦隊主力安然返回,下一個承受皇家海軍全力怒火的,恐怕就不止是我唐天河了。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
丹妮絲和夏洛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我們明白!”兩人齊聲應道,立刻轉身下去準備。
談判船在眾目睽睽之下,駛向了龐大的法國艦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海面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聖龍艦隊的官兵們抓緊每一分鐘休整備戰,炮口下意識地指向北方。英國殘部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斷向法國艦隊發出求救訊號。
幾個小時後,談判船終於返回。丹妮絲和夏洛特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中閃爍著成功的光芒。她們帶回了德·格拉塞伯爵的答覆。
“伯爵閣下同意談判。”丹妮絲語帶興奮,“他邀請您在兩艦隊之間的海面上,旗艦對旗艦,當面會談。他只帶少數隨從。”
“他提出了他的條件,”夏洛特補充道,語氣嚴肅起來,“第一,戰後,聖龍聯盟需正式承認法蘭西國王對北美現有法屬領地的主權,並保證其安全。
第二,雙方簽訂針對英國的秘密同盟條約,有效期五年。第三,法國艦隊享有在聖龍聯盟控制港口優先停靠、補給和貿易的權利,關稅享受最惠待遇。第四,聯合行動的戰利品,按功勞比例分配。”
條件苛刻,但並非不可接受。尤其是那份秘密同盟條約,一旦簽訂,意味著聖龍聯盟在法理上獲得了歐洲大國的隱性承認,其國際地位將發生質的飛躍。
“可以。”唐天河幾乎沒有猶豫,“告訴他,我同意。一小時後,旗艦會面。”
一小時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皇家君主號”和法國旗艦“巴黎號”緩緩靠近,在相距百米的海面上拋錨。
唐天河只帶了林海和一名翻譯,登上了小艇,駛向那艘裝飾華麗、飄揚著巨大百合旗的法國戰列艦。
德·格拉塞伯爵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身著筆挺海軍將官制服的老軍人。他在裝飾著天鵝絨和鍍金雕塑的豪華艦長室裡接待了唐天河。
會談緊張而直接,充滿了政治算計和利益交換,但最終,在共同的敵人和巨大的利益前景面前,協議達成了。
當唐天河返回“皇家君主號”時,一份用中法兩種文字書寫、墨跡未乾的《聖龍-法蘭西友好通商及秘密防禦協定》草案已經擺在了桌上。
唐天河拿起筆,蘸滿墨水,在檔案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取過林海遞上的一個木盒,裡面裝著一支造型奇特的羽毛筆,那筆桿是用從被擊沉的英軍旗艦“無畏號”上找到的桃花心木碎片雕刻而成。
“用這個。”唐天河將筆遞給一旁的書記官,用於在正式文字上謄抄簽名。
協議簽訂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開。當法國艦隊突然轉向,將冰冷的炮口對準正在眼巴巴等待救援的英國克林特艦隊殘部時,整個海面上的局勢瞬間逆轉。
克林特將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氣急敗壞地命令訊號兵向法艦發出質問:“德·格拉塞!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們是盟友!”
“巴黎號”上很快升起訊號旗,德·格拉塞伯爵的回覆簡短而冷酷:“抱歉,將軍。美洲的遊戲規則,剛剛改變了。為了法蘭西的利益。”
看著可能的盟友變成索命的閻王,克林特將軍面如死灰。前有以逸待勞的聖龍艦隊,後有倒戈相向的法國艦隊,他的殘部被牢牢夾在中間,陷入絕境。
唐天河站在“皇家君主號”的艦橋上,看著遠處亂作一團的英軍艦隊,對身旁的林海下令:“升起聯合訊號旗。通告全軍,法蘭西王國艦隊已成為我們的臨時盟友。目標,殲滅英國克林特殘部!”
聖龍旗和法蘭西百合旗並排升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聯合艦隊如同巨大的鉗子,開始向驚慌失措的英國艦隊合攏。
“德·格拉塞伯爵,”唐天河透過訊號旗向法國旗艦發出資訊,“願我們的合作,如同這片新大陸的未來,堅實而充滿希望。”
法國旗艦回覆:“為了秩序,與新的平衡。法蘭西認可有實力的朋友。”
聯合艦隊的炮口,共同指向了已成甕中之鱉的英國皇家海軍遠征軍最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