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龍港的黃昏,被突如其來的警訊撕碎了平和的假象。
夕陽的餘暉尚未散盡,將海面染成一片不安的金紅,而西方海平線上那片迅速放大的、密集的桅杆陰影,卻帶著冰冷的寒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通訊兵嘶啞的吶喊還在要塞走廊裡迴盪,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伊莎貝拉手中的羽毛筆跌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濺起幾點墨漬。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蒼白,但那雙繼承了西班牙貴族的碧藍眼眸中,驚慌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一種臨危受命的凝重和責任感激盪取代。她第一時間看向站在窗邊的唐天河。
唐天河的身影在漸暗的光線中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絲毫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種風暴來臨前極致的平靜,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凜冽,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個縱橫七海、以貿易和槍炮建立殖民帝國的巨無霸,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剛剛崛起的新生勢力。是試探?是威懾?還是……想趁虛而入,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敲警鐘!全軍一級戰備!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撤離碼頭區!炮臺解除炮衣,彈藥就位!港口實施燈火管制!”唐天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牆壁,傳入門外待命的傳令官耳中。
整個聖龍港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瞬間從日常的節奏中驚醒,爆發出戰爭機器特有的、緊張而有序的轟鳴。
沉重的警鐘聲噹啷作響,傳遍港灣每一個角落。
士兵奔跑的腳步聲、軍官的嘶吼聲、炮位絞盤轉動的嘎吱聲、以及平民驚慌失措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大戰將至的序曲。
要塞指揮室內,燭火被重新撥亮。何塞、卡洛斯等高階軍官迅速集結,人人面色凝重。
海圖上,代表荷蘭艦隊的紅色標記被重重地按在聖龍港西側不足百里的海域。
對方足足有十七艘主力戰列艦,其中至少有五艘是裝備超過九十門火炮的鉅艦,以及數量不詳的巡航艦、護衛艦,組成一個極具壓迫性的攻擊陣型,正藉助風勢全速逼近。
“來者不善。”卡洛斯盯著海圖,聲音沙啞,“看這陣勢,不像是一般的地方艦隊。”
“他們是算準了我們有部分戰艦護送商隊遠征,港內空虛!”一名年輕的參謀憤然道。
“慌甚麼?”唐天河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聖龍港蜿蜒的入口和星羅棋佈的炮臺上。
“我們的岸防工事不是擺設。何塞,你負責指揮‘皇家君主號’、‘雷霆號’和所有留守艦隻,依託港口地形,組成移動防禦線,梯次阻擊,絕不能讓敵人衝進港灣!
卡洛斯,陸戰隊和所有武裝水兵全部上炮臺,加強岸防火力!我要讓荷蘭人每靠近一碼,都付出血的代價!”
“是!”何塞和卡洛斯齊聲領命,轉身衝出指揮室,奔赴各自的崗位。
就在這時,一名軍官匆匆進來報告:“執政官!荷蘭艦隊派出一艘懸掛白旗的通訊艇,正在靠近港口,要求登岸談判!”
談判?眾人一怔。在如此劍拔弩張的時刻派出使者,是緩兵之計,還是真有交涉的意圖?
伊莎貝拉上前一步,對唐天河說道:“天河,讓我去接待使者。無論他們是何目的,我們都需要時間完成備戰部署。我可以儘量周旋,摸清他們的底細。”
唐天河看向她,伊莎貝拉的臉上雖然還有一絲未褪的緊張,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智慧,甚至帶著一種屬於政治家的銳利。
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利用外交手段爭取寶貴的時間,同時展現聖龍港並非只有武力,也有成熟的政治手腕。
“好。”唐天河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信任,“你去應付他們。記住,聖龍港,不懼任何威脅,也不接受任何侮辱性的條件。我們的底線,是絕對的主權和尊嚴。”
“我明白。”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裙襬,恢復了西班牙總督千金的雍容氣度,在幾名侍衛的陪同下,向碼頭走去。
【每日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枚西班牙金幣,
500門【新型長管24磅岸防重炮(射程、精度、射速全面提升)】及配套彈藥。
獎勵已發放,火炮可立即部署至預設炮位。】
系統的提示如期而至,強大的防禦火力瞬間就位。
唐天河立即下令,將這批新式火炮優先加強到港口主航道兩側最關鍵的幾個炮臺。工匠和士兵們冒著夜色,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安裝和除錯工作。
港口接待室內,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使者,是一位名叫範·德·海登的高階商務代表,身材高瘦,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鬍,穿著華麗的呢絨外套,臉上帶著白人殖民者特有的、混合著商業精明和種族優越感的傲慢。
他身後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眼神兇狠的護衛。
“尊敬的夫人,”範·德·海登微微欠身,禮節無可挑剔,但語氣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意味,“我代表荷蘭聯合省東印度公司總督閣下,前來與貴方商討……關於確保加勒比海地區貿易暢通與安全的事宜。
近期,該海域出現了一些……不受控制的武裝力量,嚴重影響了正常的商業秩序。
我公司艦隊此次巡航,旨在維護和平,並願意為像聖龍港這樣……新興的貿易點,提供必要的……保護。”
他將“保護”兩個字咬得很重,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自明。
伊莎貝拉端坐在主位,臉上帶著淡淡的、符合外交禮儀的微笑,用流利的荷蘭語回應道:“範·德·海登先生,聖龍港在唐天河閣下的治理下,貿易自由,治安良好,並不需要任何外部勢力的‘保護’。
貴公司艦隊未經通報,便以戰鬥姿態逼近我方港口,這似乎並非尋求合作的友好姿態。”
範·德·海登沒想到這位美麗的西班牙夫人荷蘭語如此流利,微微一愣,隨即乾笑一聲:“夫人誤會了。強大的武力,是維護和平的基礎。我公司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完全可以確保合作伙伴的安全。
只要貴港願意簽署一份簡單的通商協議,接受我公司制定的公平貿易規則,並允許我方艦隊必要時使用港口進行補給休整,我們不僅可以保障聖龍港的安全,還可以提供最優惠的貿易條件……”
他的話充滿了陷阱,所謂的“公平貿易規則”和“補給權”,無疑是變相的殖民和控制。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起來,她打斷對方的話,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範·德·海登先生,聖龍港的規則,由聖龍港自己制定。我們的安全,由我們自己的劍與炮來扞衛。
至於貿易,我們歡迎所有秉持公平、自願原則的商人,但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強權邏輯和單方面規則。
貴艦隊若為友好訪問而來,我們歡迎;若懷有敵意……”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隱約可見的、正在緊張備戰的炮臺,“聖龍港的每一門火炮,都會給予最明確的回應。”
她這番不卑不亢、綿裡藏針的回擊,讓範·德·海登臉上的傲慢僵住了。他試圖用武力威懾迫使對方屈服的計劃,在眼前這位氣質高雅的夫人面前似乎失效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強硬:“夫人!請您認清形勢!拒絕公司的好意,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據我們所知,貴方的大部分戰艦並不在港內!僅憑這些岸防工事和幾艘戰艦,能抵擋多久?”
伊莎貝拉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在參加一場下午茶會,而非進行一場生死攸關的談判。
“先生或許忘了,”她放下茶杯,聲音清晰而冰冷,“聖龍港,是打出來的威名,不是談出來的安全。
唐天河閣下和他的戰士們,最擅長的,就是將‘災難’……留給敵人。至於我們的實力如何,貴艦隊大可一試。”
她的話音剛落,港口方向隱約傳來了新型重炮被推入炮位時,金屬輪轂碾過石質基座的沉重轟鳴聲,彷彿巨獸的低吼,充滿了力量感。
範·德·海登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意識到對方根本不為所動,而且備戰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強作鎮定地站起身:“既然貴方如此……固執,那我只能將貴方的態度如實回報給艦隊司令官了。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說完,他帶著護衛,灰溜溜地離開了接待室。
伊莎貝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成功地為備戰爭取到了近一個小時寶貴的時間,並狠狠挫敗了對方的囂張氣焰。
當她回到指揮室向唐天河彙報時,唐天河讚許地點了點頭:“做得很好。接下來,就是硬仗了。”
他走到伊莎貝拉麵前,看著她略顯疲憊但眼神堅定的面容,沉默片刻,從腰間解下一枚雕刻著聖龍徽記的銅牌,遞到她手中。
“這是我的令牌。”唐天河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城內治安、平民疏散、物資調配、以及……如果我必須親臨前線,要塞內部的指揮權,交給你了。我的後背,交給你了。”
伊莎貝拉握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令牌,身體微微一顫。
這不僅僅是信任,更是將身家性命和整個基地的存亡託付。她抬頭,迎上唐天河明亮的目光,從中看到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超越政治聯盟的羈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只要我在,要塞絕不會亂!”
夜色徹底籠罩了海面,荷蘭艦隊龐大的黑影已經清晰可見,如同匍匐在海平面上的猙獰巨獸,桅杆上的燈光如同嗜血的眼睛。
與此同時,在碼頭區陰影裡,維多利亞·霍克找到了正在巡視的唐天河。她穿著緊身的黑色皮甲,金髮束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決絕。
“給我一條快船,幾個人,”她盯著西方那片令人窒息的艦隊黑影,“我能摸清他們的佈防弱點,甚至……給他們製造點‘驚喜’。”
她渴望戰鬥,渴望破壞,尤其是針對這些歐洲的“同胞”。
唐天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但記住,情報優先,不準擅自行動。你的命,我還有用。”
維多利亞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像幽靈般消失在黑暗中。
緊張的備戰持續了一整夜。黎明時分,荷蘭艦隊在港口外約五海里處下錨停泊,擺出了進攻的陣型。
一艘快艇再次駛來,送來了艦隊司令範·裡貝克將軍的最後通牒:限令聖龍港在日落前無條件開放貿易,接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保護”並繳納鉅額“安全保證金”,否則將發動全面進攻!
戰爭的陰雲,已經壓城欲摧。
就在唐天河召集將領,準備下達最終作戰命令時,一名暗影衛隊的情報員匆匆闖入,將一小卷用密碼寫就的、沾著少許海鹽的紙條塞到他手中。
唐天河快速解碼,紙條上只有兩個簡潔到令人心悸的字:
“遇敵。”
落款是賽琳娜獨有的符號。
東方!賽琳娜和卡羅琳的船隊,竟然也遇到了敵人?!是海盜?還是歐洲列強的艦隊?
東西兩線,同時告急!
唐天河將紙條攥緊,抬起頭,望向東方剛剛泛起的魚肚白,目光冰冷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