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龍島的清晨,被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重所籠罩。海港內,戰艦雲集,桅杆如林,但卻異乎尋常地寂靜。
沒有往常啟航前的喧囂號子,沒有紛亂的旗語,只有海風掠過纜繩的嗚咽聲和海水拍打船體的輕響。
所有戰艦都已升帆完畢,炮門緊閉,水手們靜默地守在戰位,如同蟄伏的猛獸,等待著出擊的命令。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焦油味和一種壓抑的亢奮。
執政官邸的作戰室內,氣氛更是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巨大的北大西洋海圖鋪在長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雙方的艦船符號和航線預測。
唐天河站在桌首,面色冷峻如鐵。
林海、何塞、卡洛斯等艦隊高階將領肅立兩側,人人眉頭緊鎖,目光聚焦在海圖上那片代表英丹聯合艦隊的、規模龐大的紅色標記群上。
“最新偵察確認,”林海的聲音乾澀,手指點向海圖西北方,“敵聯合艦隊主力已於昨日黃昏駛離百慕大錨地,航向西南偏南,正直撲我聖龍島而來!
其陣容與之前情報基本吻合:英國和丹麥聯合艦隊,擁有八艘主力戰列艦,二十艘普通戰列艦。
此外,擁有五十門以上火炮的大型巡航艦二十艘,各類巡航艦、護衛艦超過四十艘!總兵力……遠超我軍!”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其隊形嚴整,航速保持在四節左右,預計最晚明日正午,其前鋒即可進入我外圍警戒圈。
看其陣勢,是擺明了要尋求主力決戰,意圖憑藉艦船數量和單艦噸位優勢,一舉將我艦隊殲滅在港外!”
室內一片死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如此詳實的敵情,眾人心頭仍如壓了一塊巨石。
聖龍艦隊滿打滿算,能出港迎戰的戰列艦僅十五艘,大型巡航艦二十五艘,其餘巡航艦護衛艦五十餘艘。
在數量和質量上,聖龍艦隊均處於明顯劣勢。
尤其是敵方擁有兩艘堪稱海上堡壘的一級戰列艦,其恐怖的正面火力,足以在戰列線對決中撕裂任何防線。
“海狼”卡洛斯一拳砸在桌子上,恨聲道:“特麼的!要是咱們那五艘還在船塢裡大修的主力艦能出戰,何懼這幫雜碎!”
“現在說這些無用!”唐天河冷冷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敵強我弱,是事實!但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敵人想打堂堂之陣,我們偏不讓他如願!我們要揚長避短,出奇制勝!”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一支藍色炭筆,在代表聖龍島東南方約三十海里處,一片標註著“暗礁區與複雜洋流”的海域,重重畫了一個圈。
“這裡,‘魔鬼咽喉’航道出口外側,水深驟降,暗礁密佈,洋流紊亂,大型戰艦難以靈活機動。敵人的鉅艦開到這裡,必然減速,隊形也會被洋流打亂。”
他的手指沿著航道向外劃出一條弧線,“而我軍主力,就埋伏在這裡!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晨霧掩護,搶佔上風位!
待敵艦隊先頭部隊駛出航道,隊形拉長、首尾難以相顧之際,集中全部火力,猛擊其前鋒!打掉它的箭頭,整個艦隊就會陷入混亂!”
“經典的埋伏戰術,”“海狼”卡洛斯眼中精光一閃,“但敵人不是庸才,他必然會有防備。而且,即便我們重創其前鋒,他中軍和後衛的強大兵力依然可以碾壓我們。我們需要……更多的籌碼,打破兵力平衡。”
“沒錯!”唐天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投向窗外港口中那些停泊在角落、看似笨重臃腫的運輸船隊,“所以,我們需要一支……‘奇兵’!”
他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艦隊總工程師,“巨風”漢斯,“漢斯大師,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漢斯大師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工匠特有的專注和一絲自豪:“執政官,幸不辱命!按照您的圖紙和要求,三十艘經過特別改裝的‘武裝運輸艦’,已全部完工,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唐天河,林海、卡洛斯等人皆露出驚愕之色。武裝運輸艦?那些慢吞吞的貨船?能有甚麼用?
唐天河沒有賣關子,直接解釋道:“這三十艘船,不是簡單的武裝商船。我稱它們為‘淺水重炮艦’!它們吃水淺,可以在主力戰艦不敢輕易進入的淺水區和礁石區機動。”
他加重語氣,“而它們真正的殺手鐧,是每艘船的單側船舷,都隱蔽安裝了五門我們最新式的、24磅長身管重型加農炮!”
這些新式火炮,是唐天河今天早上進行每日簽到時獲得的。
“24磅炮?五門一側?三十艘船就是……三百門24磅重炮?!”林海倒吸一口涼氣!
這火力,幾乎相當於十艘戰列艦的單側齊射火力!而且集中在相對較小的區域內,瞬間火力投射密度將極其恐怖!
“可是……執政官,”何塞提出疑問,“運輸船結構脆弱,如何承受重炮後坐力?炮手如何訓練?在顛簸的淺水區,射擊精度如何保證?”
“問得好!”唐天河讚許地點頭,“這就是改裝的關鍵!漢斯大師,你來說。”
漢斯大師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我們拆除了這些船大部分的上層建築和貨艙隔板,用最堅固的橡木和鐵箍對船體龍骨和肋材進行了全面加固,特別是火炮安裝區域,使用了交叉支撐和雙層船殼!
炮架也非傳統樣式,而是採用了執政官提出的‘液壓-彈簧複合緩衝式’炮架,能吸收超過七成的後坐力!雖然開火時船體仍會劇烈震動,但絕不會散架!”
他繼續道:“炮手是從各艦抽調的精英,進行了為期十天的強化集訓,只練習一種戰術:在極近距離(500碼內),聽統一號令,進行一側齊射!不求精準點殺,只求覆蓋轟擊!
他們的任務,不是與敵艦炮戰,而是在主力艦隊纏住敵艦時,如同刺客般從側翼或敵陣縫隙中突然殺出。
對準敵艦水線區域,傾瀉出所有的炮彈!然後,憑藉吃水淺的優勢,迅速撤離至礁石區或煙霧後,重新裝填!”
“刺客……致命一擊……”卡洛斯喃喃道,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我明白了!這些船不是戰列艦,是漂浮的、會移動的超級炮臺!是藏在袖子裡的匕首!”
“正是!”唐天河重重一拳砸在海圖上,“英國人以為他的對手只有十五艘戰列艦!他絕不會料到,我們還有三十艘隱藏在暗處的‘毒蠍’!
當他的戰列線在航道出口陷入混亂,與我主力絞殺在一起時,這支奇兵將從他的側翼,給予他致命一擊!打碎他的戰列線!這就是我們以弱勝強的關鍵!”
戰略清晰,戰術詭譎!眾將彷彿已經看到了英丹艦隊在突如其來的側舷毀滅性打擊下崩潰的場景,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之前的憂慮被強烈的戰意所取代。
“現在,分配任務!”唐天河聲音斬釘截鐵,“林海!”
“在!”
“你指揮第一戰列艦分隊(七艘主力艦),擔任埋伏艦隊右翼箭頭!”
唐天河看向卡洛斯,說道:“卡洛斯!”
“在!”
“你指揮第二戰列艦分隊(八艘主力艦),擔任左翼箭頭!”
“何塞!”
“在!”
“你指揮所有巡航艦和護衛艦,負責前出偵察、騷擾、施放煙霧,並保護‘奇兵’分隊側翼!”
“是!”
“漢斯大師!”
“在!”
“‘奇兵’分隊,由你直接指揮!記住你們的任務:隱忍!等待!一擊必殺!然後遠遁!”
“明白!定不負重託!”
唐天河看著眾人說道:“我坐鎮‘皇家君主號’,位於中央,統一排程!”
“全軍準備!黃昏時分,趁夜色掩護,悄然出港!目標,‘魔鬼咽喉’外預設伏擊陣地!”唐天河下達了最終命令。
“是!!”眾將轟然領命,殺氣騰騰地衝出作戰室,奔赴各自崗位。
隨著命令下達,沉寂的聖龍港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高效的戰爭機器。水手們無聲而迅速地解開纜繩,收起跳板。絞盤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巨大的船錨被緩緩拉起。
潔白的船帆依次升上桅杆,在海風中鼓盪。沒有號角,沒有吶喊,龐大的艦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港灣,在蒼茫的暮色中,排成一條條細長的縱隊,向著東南方向的預定戰場駛去。
在艦隊的中後方,那三十艘經過偽裝的“淺水重炮艦”格外引人注目。
它們的外表依舊顯得笨拙,船速緩慢。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其吃水線附近新增的、用於穩定船體的側舷浮體,以及那被厚重防水帆布嚴密遮蓋、卻依然透出森然殺氣的炮窗。
水手們表情嚴肅,動作卻異常熟練,他們知道自己肩負著何等重要的使命。
夜空下,聖龍艦隊如同暗流,在墨色的海面上靜靜湧動。所有的燈火都已熄滅,只有桅杆頂端的航行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唐天河站在“皇家君主號”高大的艦橋上,海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拂過他的面頰。
他望著遠方漆黑一片的海平面,那裡,即將成為決定兩個海上勢力命運的角鬥場。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艦隊抵達預定海域。在“海狼”卡洛斯精湛的指揮下,各艦依據事先演練的方案,迅速散開,藉助幾座無人小島和礁石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埋伏位置。
主力戰列艦熄滅了所有燈火,下錨靜默。而那三十艘“奇兵”則進一步分散,隱沒在更靠近礁石區的陰影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海面上瀰漫起淡淡的晨霧,能見度開始下降。瞭望塔上的水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西北方“魔鬼咽喉”航道的出口。
整個艦隊,一萬多名官兵,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突然,位於最前方警戒的一艘“海狐級”巡航艦,用蒙著布的燈籠,向後方發出了預定的訊號:三短一長!
敵艦出現!前鋒已出航道!
決戰時刻,到了!
唐天河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鹹腥和海霧氣息的空氣,緩緩舉起了右手。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霧氣中逐漸清晰起來的、如同移動山巒般的敵艦桅杆,然後,猛地向前一揮!
“升起戰旗!主力艦隊,全軍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