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河跟維多利亞兩人之間那種危險的、建立在恨意與試探基礎上的默契,似乎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維持著。
然而,這種脆弱的平衡,很快被來自外部的窺探打破。
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負責港口內部安全的林海艦長面色凝重地來到“皇家君主號”艦長室,向唐天河彙報了一個緊急情況。
“執政官,我們的人發現一個生面孔,過去三天裡,兩次試圖接近霍克小姐居住的石屋區域。第一次偽裝成送新鮮果蔬的農婦,被巡邏隊盤問後藉口走錯路離開。
第二次是昨夜,試圖收買負責那片區域垃圾清運的一個老雜役,想讓其將一個小紙卷塞進石屋的窗戶。被我們安插的眼線發現並控制住了。”
唐天河正在審閱古斯塔夫大師提交的新式巡航艦設計草圖,聞言抬起頭,眼中銳光一閃:“人呢?”
“關在要塞地牢。嘴很硬,受過專業訓練,甚麼也不肯說。但從其隨身物品和口音判斷,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法國人,倒像是……倫敦的口音。”
林海低聲道,“身上搜出了這個。”他遞上一小截幾乎看不見的、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細羊皮紙卷,上面用密寫藥水寫著幾個難以辨認的符號和一組數字座標。
唐天河接過紙卷,在指尖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英國佬果然賊心不死。霍克艦隊覆滅,他們不敢明著來,就派老鼠來打洞了。”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望著窗外被濃霧籠罩的港口,“座標是哪裡?”
“初步破譯,指向‘鋸齒群島’北部一個無人小礁盤,應該是預設的接頭或訊號投放點。”林海回答。
唐天河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他轉身,對林海吩咐道:“訊息嚴格封鎖。那個雜役,給他一筆錢,讓他閉嘴,然後調去外圍倉庫。至於那個探子……先好好‘招待’,別弄死了,我還有用。”
“是!”林海領命而去。
唐天河獨自在艦長室內踱步。英國間諜的出現,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霍克父女接連折戟,皇家海軍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在他們可能還惦記著那份關於新式艦炮的機密檔案的情況下。
這個間諜,是一個威脅,但也是一個機會——測試維多利亞的絕佳機會。
【每日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枚西班牙金幣,S級天賦卡:【心理側寫(專家級)】。獎勵已發放。】
心理側寫天賦的注入,讓唐天河對人心微妙變化的洞察力瞬間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他需要這種能力,來解讀維多利亞接下來那複雜難測的反應。
當天下午,唐天河再次踏入維多利亞的石屋,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檔案或書籍,而是空著手。屋內的氣氛因他的到來瞬間緊繃。維多利亞正坐在窗邊,看似在看書,但微微繃緊的肩線暴露了她的警覺。
唐天河沒有繞圈子,直接走到她面前,將那張截獲的密寫小羊皮紙片放在她面前的書頁上。
“認識這個嗎?”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維多利亞的目光落在紙片上,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執政官閣下現在連這種破紙片都要拿來給我鑑定了?我看起來像密碼專家嗎?”
“你不像,”唐天河俯身,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目光如炬地鎖定她的眼睛,“但你一定認識派它來的人。英國情報處的小把戲,粗糙,但有效。他們來找你了,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衝上頭頂。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所以呢?你是來興師問罪,還是準備把我吊上絞架?”
“不。”唐天河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他踱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清晰而冷酷:“選擇一:配合我。我會讓你寫一封回信,內容由我定,約那個接頭人在指定時間地點見面。
你親自去,或者派人去,引蛇出洞。事成之後,算你完成一件‘難事’,你可以獲得……在衛兵陪同下,每天在要塞花園散步一小時的自由。”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她:“選擇二:你可以向那個探子求助。我會‘不小心’給你製造一個機會,讓你把訊息傳遞出去。
你可以告訴他們我這裡的佈防,我的弱點,甚至……你可以試著讓他們幫你逃走。”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窗外海鷗的鳴叫和維多利亞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這兩個選擇,如同兩條岔路,一條通向更深沉的背叛與妥協,另一條則指向渺茫的自由和……可能的毀滅。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忠誠度測試,將她置於最殘酷的內心掙扎之中。
維多利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摳住了書本的邊緣。
她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回國?回到那個視她為恥辱、父親已戰死的英國?還是繼續留在這個惡魔身邊,做他的玩物?
恨意與求生欲,貴族的驕傲與扭曲的依戀,在她腦中瘋狂廝殺。
維多利亞想起父親刻板的臉,想起倫敦社交季的虛偽,想起唐天河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眼睛……
“選擇權永遠在你,維多利亞。”唐天河的聲音如同魔咒,再次響起,“就像我當初說的,遊戲規則,由我定。但怎麼玩,你可以選。”
瘋狂的思想鬥爭幾乎讓她崩潰。她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表情扭曲,像一個瀕臨瘋狂的賭徒。
突然,她發出了一聲尖銳而短促的笑聲:“呵呵……哈哈哈……好!好一個選擇!”
她站起身,踉蹌一步,死死盯著唐天河:“我選第一條!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那個探子……抓住之後,我要親眼看著他死!”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對暴力的渴望,“我要看著你……或者你的人,處決他!”
這個要求出乎意料地殘忍和……詭異。這不像是一個被迫合作者提出的條件,更像是一種……納投名狀般的儀式,一種與過去徹底決裂的瘋狂宣言。
唐天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專家級的心理側寫能力讓他瞬間捕捉到了她複雜心態的冰山一角——那是一種將自身痛苦轉嫁於他人、透過見證毀滅來確認自身存在、甚至可能夾雜著向唐天河證明價值的扭曲心理。
“可以。”他答應了,語氣平淡,彷彿在同意一個無足輕重的請求。
他甚至從腰間取出自己那把裝飾華麗、效能精良的燧發手槍,放在桌上,推向她,“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想親手證明你的選擇,也可以用這個。”
維多利亞看著那把手槍,瞳孔放大,呼吸一滯。
行動在兩天後的夜晚進行。按照唐天河的安排,維多利亞寫了一封簡短的信,用密語指示接頭人於次日午夜在指定礁盤點亮三堆篝火作為訊號。
信件由一名偽裝成乞丐的“聖龍”情報員“無意中”遺落在探子被關押地牢附近,並被其已被唐天河暗中監控的同夥取走。
一切盡在掌握。
次日午夜,月黑風高。“鋸齒群島”北部那個荒蕪的礁盤附近,三堆微弱的火光剛剛燃起,就被從黑暗中駛出的兩艘“聖龍”高速巡邏艇包圍。
經過短暫的交火,試圖接頭的三名英國間諜,包括之前被捕那名探子的上線,兩人被擊斃,一人重傷被俘。
第二天正午,聖龍港內側一處僻靜的礫石灘,臨時設立了刑場。那名重傷被俘的英國間諜頭目被反綁著雙手,押解到場,跪在冰冷的海水裡。周圍站著一圈面無表情的“聖龍”陸戰隊員。
唐天河和維多利亞站在不遠處一塊較高的礁石上。海風凜冽,吹動著維多利亞的裙襬和髮絲。她穿著那身深藍色的禮服,臉色蒼白得透明,但一雙藍眼睛卻睜得極大,死死盯著那個跪著的、渾身血跡斑斑的同胞。
她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和期待。
當行刑隊的隊長看向唐天河,等待最終指令時,唐天河卻微微側頭,對身邊的維多利亞低聲道:“這才是真正的權力。生殺予奪,一念之間。”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行刑隊長揮下手旗。
“砰!砰!砰!”
整齊的排槍聲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寂靜。跪著的間諜身體猛地一震,撲倒在渾濁的海水裡,鮮血迅速染紅了一小片海浪。
維多利亞的身體隨著槍聲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彷彿要看得更清楚。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混合著恐懼、解脫、扭曲快感和某種黑暗認同的複雜表情。
處決結束,士兵們開始清理現場。海風帶來淡淡的血腥味。
唐天河轉身,準備離開。維多利亞卻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唐天河。”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維多利亞的目光從那片被血染紅的海水移開,緩緩聚焦在他臉上,問出了一個縈繞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如果……如果我當時選了另一邊,向那個探子求助……你會親手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