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龍島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晴日。天空碧藍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港灣內粼粼的波光映照得如同灑滿了碎金。然而,這明媚之下,湧動的卻是鋼鐵與權力的洪流。
港口沿岸,從巨無霸的“皇家君主號”、“雷霆號”,到“龍息號”、“龍牙號”、“龍爪號”,到繳獲修復的“復仇號”,再到林立的巡航艦、護衛艦,所有戰艦全部懸掛滿旗,沿著深水區排成兩列威嚴的縱隊。
船身經過清洗和修補,炮口擦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甲板上,水兵們身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持槍肅立,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
岸上,新整編的陸戰營士兵排著整齊的方陣,刺刀如林,軍容鼎盛。就連要塞炮臺的重炮也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外海。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盛大閱兵,既是慶祝對英作戰的輝煌勝利,更是向即將到訪的法國特使,以及所有暗中窺探的勢力,展示“聖龍”商會無可撼動的肌肉。
唐天河站在臨時搭建的檢閱臺上,身著一套剪裁精良、綴有銀龍紋飾的深色禮服,伊莎貝拉則穿著一襲華麗的西班牙宮廷長裙,站在他身側。
他們的身後,是林海、何塞、安娜等核心成員,以及剛剛抵達、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有些失語的船舶大師古斯塔夫。
他正拿著炭筆和小本子,瘋狂地記錄著艦船細節,嘴裡不停嘟囔著“妙啊”、“這線型!”。
【每日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枚西班牙金幣,S級人才卡:【高階冶金與材料學家“鍛火”莫伊拉】。
獎勵已發放,人才已抵達工坊區。】
又一位頂尖專家的加入,意味著聖龍島的軍工基礎將得到進一步夯實。
唐天河心中微動,但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港灣入口。
上午十時整,一艘懸掛著法國王室鳶尾花旗、裝飾華麗的二等戰列艦,在兩艘輕型護衛艦的護航下,緩緩駛入港灣。
法國特使的艦隊顯然也被聖龍港的陣勢所懾,航速放緩,禮炮鳴響二十一響,以示對等敬意。
檢閱臺上也鳴炮還禮。隨後,在雄壯的軍樂聲中,閱兵式正式開始。
“皇家君主號”率先啟動了加裝的簡易蒸汽裝置,龐大的艦身緩緩從檢閱臺前駛過,側舷炮窗依次開啟,露出密密麻麻的炮管,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緊接著是“雷霆號”,其流線型的艦體和更勝一籌的航速引起了法國艦船上觀察員的一陣低呼。
隨後是各型戰艦依次透過,桅杆如林,帆纜如織,軍容嚴整,殺氣凜然。
岸上的陸軍方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槍刺閃爍,口號震天。
法國特使,德科·莫特伯爵,一位身材高瘦、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鬍、眼神銳利的中年貴族,在禮儀官的引導下登上檢閱臺。
他穿著極其考究的絲絨外套,佩戴著勳章,努力維持著法蘭西王室的優雅與高傲,但當他看到眼前這支裝備精良、紀律森嚴、融合了東西方特點的龐大武裝力量時,眼底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震驚和凝重。
這絕非他預想中那種依靠劫掠起家的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有著嚴密組織、先進裝備和強大自信的正規軍,其實力足以改變加勒比海乃至更廣闊區域的力量平衡。
閱兵結束後,雙方在要塞內重新佈置的、兼具東方雅緻與西班牙奢華風格的會客廳內舉行正式會談。
“尊敬的唐先生,伊莎貝拉夫人,”德科·莫特伯爵微微欠身,語氣彬彬有禮,但帶著外交辭令固有的距離感。
“我謹代表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五陛下,向您在對英戰爭中取得的輝煌勝利,表示最誠摯的祝賀。您的勇氣與智慧,令人欽佩。”
“伯爵閣下過獎了。”唐天河淡然回應,示意對方入座,“維護航路安全,打擊海盜暴行,本是分內之事。”
他輕描淡寫地將殲滅英國皇家海軍地區艦隊的行為定義為“打擊海盜”,讓德科·莫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侍者奉上香茗和精緻的茶點。會談進入正題。
“唐先生,”德科·莫特斟酌著詞句,“陛下深知,西班牙與英國在此地的勢力盤根錯節,對自由貿易多有阻礙。法蘭西一向主張海洋的自由與開放。
我們注意到,您所領導的‘聖龍’商會,展現出了維護地區穩定與繁榮的強大能力與意願。國王陛下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建立一種……互利共贏的友好關係。
或許,可以在某些領域,比如……情報共享,或者針對某些共同關切的問題上,進行合作。”他話語含蓄,但暗示聯手對抗英西的意圖十分明顯。
隨後,他示意隨從抬上幾個鑲金嵌寶的箱子,裡面是精美的法國宮廷瓷器、油畫、葡萄酒以及一套黃金鑲嵌的精密航海儀器,作為禮物。
唐天河沒有去看那些價值連城的禮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德科·莫特:“伯爵閣下,我的朋友很多,但我的敵人,通常活不長。法蘭西是願意做我的朋友,還是……?”
他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唐天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至於西班牙,伊莎貝拉是我的妻子,佛羅里達總督是我的岳父。我想,我們的關係非常明確。”
德科·莫特臉色微變,他沒想到唐天河如此直接,而且與西班牙的繫結如此之深。他原本打算離間的策略似乎難以實施。
他乾笑一聲,試圖緩和氣氛:“當然,當然,法蘭西始終是您和您夫人的朋友。陛下只是希望,這片富饒的海域,能夠由像您這樣開明的強者來維護秩序,而非被某些……僵化而貪婪的舊勢力所壟斷。”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彷彿不經意地提起,“據我們所知,英國人在東方,尤其是在印度和香料群島一帶,動作非常頻繁。
他們的東印度公司艦隊日益強大,恐怕……遲早會威脅到所有航行在東方航線上商船的利益。”
這是一個重要的資訊,暗示了英國全球戰略的下一步方向。
唐天河記在心裡,表面不動聲色:“感謝陛下的好意和提醒。‘聖龍’商會樂於與所有秉持善意和公平原則的朋友進行貿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港灣內巍峨的戰艦和繁忙的工地,“至於秩序,將由這裡的炮艦來定義。”
會談在一種表面客氣、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德科·莫特的態度從一開始的略帶高傲,明顯轉變為更加謹慎和恭敬。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擁有強大的武力,更具備深遠的戰略眼光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送走法國特使後,唐天河臉上的外交笑容收斂。
他轉向伊莎貝拉,看著窗外遠超歐洲任何港口防禦體系的龐大軍容,淡淡地問:“你覺得,這景色,比起凡爾賽宮的花園如何?”
伊莎貝拉挽住他的手臂,微微一笑:“凡爾賽的精緻令人讚歎,但這裡的力量,更讓人心安。”
處理完外交事務,唐天河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侍衛長吩咐道:“帶我去見維多利亞·霍克。”
位於要塞僻靜處的一棟獨立石屋,戒備森嚴。
房間內佈置得堪稱舒適,甚至奢華,有柔軟的床鋪、書架、寫字檯和望向內港的窗戶,但窗戶鑲嵌著堅固的鐵條。
維多利亞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穿著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裙,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安靜地看著窗外港口的景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唐天河揮手讓守衛退下,獨自走進房間。聽到腳步聲,維多利亞緩緩轉過頭,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瘋狂和挑釁,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看來,你的閱兵很成功。”她開口,聲音沒有起伏,“連法國人都來朝拜你了,‘海洋之王’。”話語中帶著刺骨的嘲諷。
唐天河沒有理會她的諷刺,直接說道:“我來是要告訴你一個訊息。你的父親,愛德華·霍克將軍,在三天前的海戰中,與他的旗艦‘無畏號’一同殉國了。他拒絕投降。”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維多利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手指緊緊抓住了扶手。
唐天河預想著她會痛哭、會崩潰、會咒罵。
然而,幾秒鐘後,一種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她喉嚨裡溢了出來。
起初是低沉的咯咯聲,繼而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充滿了歇斯底里的快意,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死了?他終於死了?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但那雙藍色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悲傷,只有一種扭曲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那個老頑固!那個永遠把榮譽和女王掛在嘴邊的蠢貨!他到底還是敗了!敗給了你!哈哈哈!”
她猛地止住笑聲,死死盯住唐天河,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和……貪婪,像毒蛇盯上了獵物:“你殺了他……很好!非常好!現在,他再也不能用他那套該死的規矩來束縛我了。現在,我自由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唐天河,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紅暈,“而你,唐天河,是你給了我這份‘自由’。
所以,從現在起,我是你的了。你是我新的……牢籠,也是我新的……玩具。”
這種由極致恨意轉化而來的、扭曲的佔有慾和依附感,遠比直接的仇恨更令人不安。唐天河皺緊了眉頭。
維多利亞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唐天河的胸膛,聲音帶著蠱惑般的低語:“把我父親的佩劍給我,好嗎?就當是……一個紀念。讓我時刻記住,我是如何來到你身邊的。”
唐天河後退一步,避開她的觸碰,冷冷地看著她:“你的房間會一直留著。甚麼時候你想清楚了,或者……想殺我,隨時歡迎。”他轉身走向門口,不再理會身後那令人脊背發寒的凝視。
就在他即將離開時,維多利亞在他身後輕輕地說了一句:“小心法國人,親愛的。他們送來的蜜糖裡,往往藏著最毒的針。”
唐天河腳步未停,徑直離開了石屋。門外陽光刺眼,他卻感到一絲寒意。
這隻“瘋蝶”的凝視,比戰場上明刀明槍的敵人,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傍晚,德科·莫特伯爵在登艦離開前,請求與唐天河做最後一次私人會面。
在碼頭上,他避開旁人,將一個用火漆封口、材質非金非木的黑色小信匣鄭重地交給唐天河。
“唐先生,這是國王陛下委託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私人禮物’。”伯爵的表情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敬畏,“陛下囑咐,此物關乎甚大,請您務必在絕對私密、無人打擾時,獨自開啟。”
信匣入手微沉,冰涼,上面雕刻著複雜而古老的紋路,不像是這個時代的工藝。
唐天河接過信匣,點了點頭:“代我感謝國王陛下的厚禮。”
法國艦隊緩緩駛離聖龍港,消失在暮色之中。唐天河握著那個神秘的信匣,看著遠方,心中疑雲叢生。
路易十五的“私人禮物”?這背後,究竟隱藏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