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班霍夫大街兩頭都被警車堵死了。警察開始拉起警戒線,把行人攔在外面,只允許車輛和行人離開,不再允許進入。
那些正打算離開的人被攔了回來,有人抱怨,有人爭吵,但警察的態度很堅決——沒有人能走。
布倫納站在街中間,看著這一切。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誰能同時進入三家銀行的金庫?誰能不破壞門鎖就透過半米厚的鋼門?誰能從五十米深的地下帶走六十噸黃金而不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答案。
他沿著人行道,一家店一家店地走過去。每進一家店,他都要和店主談很久,出來時臉色就更差一分。
就在布倫納逐戶盤查的時候,李長安和奧黛麗正沿著警戒線內側走向他們的車。勞斯萊斯還停在那裡,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在等他們。這輛黑色勞斯萊斯掛著普通的瑞士牌照,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車。車身線條優雅,漆面如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奧黛麗挽著李長安的手臂,低聲說:“好像很嚴重。”李長安沒有說話。
奧黛麗正要上車,一個年輕的警察跑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手勢卻很明確——不許上車,不許離開。
“先生,女士,請稍等一下。請問二位今天下午去過哪些地方?”
奧黛麗看了李長安一眼:“我們在這家餐廳吃了飯,大約一點半來的,中間沒有離開過。”
警察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二位是甚麼時候到蘇黎世的?住在哪裡?”
“昨天晚上,蘇黎世湖邊的度假酒店。”
警察合上筆記本:“抱歉,現在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這條街。銀行發生了一起重大盜竊案,我們需要對所有在場人員進行詳細詢問。請您二位在這裡稍等,待會兒會有專人過來做筆錄。”
奧黛麗皺了皺眉,但沒有說甚麼。李長安問要等多久,警察說可能要一兩個小時,也可能更久,探長要一個一個地詢問。
街道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又有幾輛警車趕到,更多的警察從車裡跳下來。
他們分成幾組,一組挨家挨戶地進店盤查,一組在街面上攔下行人逐一登記,還有一組站在警戒線旁邊,確保沒有人能擅自離開。
幾個想走的顧客被攔了回來,有人抱怨,有人爭吵,但警察的態度很堅決。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丈夫是——”
警察面無表情地打斷她:“夫人,不管您是誰,今天都不能走。這是探長的命令。”女人氣得臉通紅,但還是被家人拉到了一邊。街角那邊,一個年輕人試圖從巷子裡溜走,被兩個警察追了回來,按在牆上搜身。
李長安和奧黛麗站在車旁,看著這一切。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布倫納從第三家銀行走出來。他的腳步比之前更沉重,臉色也更難看。三家銀行,三座空金庫,六十噸黃金。他走到街中間,對著所有警察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要查。一個都不能漏。”
然後他繼續沿著人行道,一家店一家店地走過去。路過李長安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輛黑色勞斯萊斯上。這種車在蘇黎世不多見,車身上的灰塵很少,說明一直在使用。
車窗玻璃是特製的,顏色比普通車窗深一些。
這種配置的車,車主非富即貴。
他走到李長安面前,語氣客氣:“先生,請問您二位是——”
李長安從口袋裡取出證件,開啟,遞過去。
布倫納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就像被燙了一樣微微收緊。
照片上是李長安,頭銜那一欄寫著“米國國務院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那是米國國務院裡專門處理亞洲事務的最高階別官員之一。
半島戰爭剛剛停火兩年,越南的局勢正在惡化,整個亞洲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是普通的外交官。
他們是米國總統的眼睛和耳朵,是冷戰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批棋子。
是能夠改變世界局勢的大人物!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奧黛麗。
她安靜地站在李長安身邊,無名指上那枚二十克拉的鑽戒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布倫納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她——不是從報紙上,而是從電影海報上。
他的妻子有一本電影雜誌,裡面有一整頁她的照片。
奧黛麗·赫本,去年剛上映的《羅馬假日》讓她成了全世界男人的夢中情人。
而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挽著一個米國外交官的手臂。
布倫納的腦子轉得飛快。
一個米國助理國務卿和一個國際影星,在蘇黎世最好的餐廳吃飯,戴著二十克拉的鑽戒。
這本身沒甚麼奇怪的。
但就在他們吃飯的時候,地下五十米的金庫裡,六十噸黃金憑空消失了。
他合上證件,握在手裡:“威爾遜先生,我需要核實一下您的身份。請您稍等。”
他轉身走向停在街邊的一輛警車,拿起無線電話,報出證件上的名字和編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大約兩分鐘後,一個更高階別的聲音接起了電話:“布倫納探長,這個人我們核實過了。身份屬實。
他目前在國務院的級別很高,有外交豁免權。
他出現在瑞士是私人行程,但如果有任何問題,直接聯絡米國駐伯爾尼大使館。不要擅自行事,以免引起國際糾紛!”
布倫納的手指在話筒上握緊了:“我明白了。”
他當然不會擅自行動,雖然瑞士是中立國,但也不會無端樹敵!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回李長安面前,把證件雙手遞還,語氣恭敬:“威爾遜先生,身份核實無誤。抱歉打擾了,希望沒有給您帶來不便。”
李長安接過證件,放回口袋,壓低聲音說:“探長先生,還有一件事。這位女士的身份,我希望您和您的下屬不要對外聲張。這是私人行程,我不希望有任何訊息傳出去。”
布倫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他當然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一個米國高官和一個國際影星私下出現在蘇黎世,這種事情傳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明白,威爾遜先生。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
李長安點了點頭:“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