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坐上親王安排的汽車時,夜色正濃。
莊園的鐵門緩緩開啟,黑色的轎車駛入被月光籠罩的鄉間小路。他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輪廓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徹底隱沒在黑暗裡。
利奧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汽車沒有開往火車站,而是駛向另一個方向。
李長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三天的會議,無數次的發言、爭論、私下交談,讓他整個人都像被榨乾了一樣。晚宴上又喝了不少酒,這會兒太陽穴還在隱隱發脹。
他沒有問去哪裡。他知道利奧會把一切都安排好。
一個小時後,汽車駛入一座小型機場。
停機坪上停著李長安的私人飛機——一架洛克希德超級星座,修長的機身,標誌性的三重垂尾,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
利奧從副駕駛回過頭。
“少爺,都安排好了。”
李長安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汽車停在舷梯旁。
利奧下車,開啟後座車門。
李長安走下來,夜風吹動他的衣角,帶著深秋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一些。
“她在上面?”
利奧微微點頭。
“奧黛麗小姐四十分鐘前就到了。”
李長安拾級而上。
艙門開啟,機艙裡溫暖而明亮。幾名空乘正在安靜地準備著,看到他進來,微微欠身。
奧黛麗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兩人對視了幾秒。
她站起身,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來了。”
李長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涼,他握得更緊了些。
“等很久了?”
她搖搖頭。
“不久。正好夠我想你一遍。”
李長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裡有一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東西——溫柔,眷戀,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看出來了。
“累了吧?”
李長安點頭。
“有一點。”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骨滑到臉頰。
“走吧。”
他們並肩走進機艙。利奧已經在後面安頓好行李,然後走到駕駛艙門口,回頭看向李長安。
“少爺,可以起飛了嗎?”
李長安點頭。
“起飛吧。”
利奧點點頭,推開駕駛艙的門走了進去。
飛機緩緩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加大。窗外,機場的燈光開始後退,然後加速,機身微微抬升,衝向夜空。
李長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地面越來越遠,城市的燈火漸漸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最後被雲層遮住。
“累成這樣,還要逞強。”
李長安沒有說話。
空乘走過來,微微欠身。
“先生,需要甚麼嗎?”
李長安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熱毛巾,謝謝。”
空乘點頭離開,很快端著一個銀質托盤回來,上面放著兩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熱毛巾,還在冒著微微的熱氣。
奧黛麗接過一條,輕輕展開,然後轉向李長安。
“別動。”
她小心地把熱毛巾敷在他臉上,從額頭到眼睛,再到臉頰。溫熱的溼氣滲透進面板,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換了一條毛巾,繼續敷著。
李長安閉著眼睛,感覺到她的手隔著毛巾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舒服嗎?”
“嗯。”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幫他敷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取下毛巾,放在一邊。李長安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心疼。
“三天沒好好睡?”
李長安搖頭。
“只是事情有些多。”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長安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肖恩。”
“嗯?”
“在我這兒,你不用撐著。”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窗外,雲層之上,月光灑進來,照亮她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空乘送來簡單的宵夜——乳酪、水果、幾片冷肉,還有一瓶紅酒。奧黛麗接過托盤,放在茶几上。
“餓不餓?”
李長安點頭。
她切了一小塊乳酪,遞到他嘴邊。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
“別動。”
他張開嘴,吃了下去。
她又切了一片火腿,遞過來。
他就那麼靠在那裡,讓她一口一口地喂著。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她無名指上那枚還空著的戒指位置。
吃完東西,她靠回他肩上。
“肖恩。”
“嗯?”
“去洗個澡吧。會舒服一些。”
李長安看著她。
“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飛機的後艙有一間小型浴室,空間不大,但足夠兩個人使用。熱水衝下來,帶走一身的疲憊和酒意。
奧黛麗從身後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任由熱水沖刷著兩個人。
“肖恩。”
“嗯?”
“你知道嗎,每次你走之後,我都會想一件事。”
李長安轉過身,面對著她。
“甚麼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想你下次來的時候,會不會不一樣。”
李長安看著她。
“會有甚麼不一樣?”
她想了想。
“更累?更瘦?還是更不想說話?”
李長安沒有說話。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每次你回來,都像是一塊被擰乾的毛巾。我想把你泡在水裡,讓你慢慢鬆開。”
李長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已經在鬆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她踮起腳,吻住他。
浴室裡霧氣瀰漫,水流沖刷著兩具緊緊相擁的身體。她的手攀上他的後背,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溼發。
過了很久,她才鬆開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肖恩,今晚甚麼都別想。”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
“好。”
他們擦乾身體,換上柔軟的睡袍,回到主艙。空乘已經把座椅放平,鋪好了床鋪。柔軟的羽絨被,蓬鬆的枕頭,還有一盞調暗的閱讀燈。
奧黛麗躺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李長安躺過去,把她擁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從荷蘭飛瑞士,要多久?”
李長安想了想。
“一個多小時吧。”
她點點頭。
“那你可以睡一會兒。”
李長安閉上眼睛。
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睡吧。到了我叫你。”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毛、眼睛、鼻樑,然後落在他的嘴唇上。
“肖恩。”
“嗯?”
“這個戒指,我會一直戴著。”
李長安睜開眼睛,看著她。
月光透過舷窗灑進來,照在她無名指上那枚還空著的位置。
他伸手,從枕頭下摸出那個小盒子。
“現在就可以戴。”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開啟盒子。
二十克拉的鑽戒,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肖恩……”
李長安拿起戒指,托起她的左手。
“可以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正好合適。
她舉起手,對著月光看了又看,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好看嗎?”
李長安看著她。
“好看。”
她轉過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謝謝你,肖恩。”
李長安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用謝。”
她抬起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我會一直戴著它。”
李長安看著她。
“一直?”
她點頭。
“一直。”
窗外,月光灑在雲層上,像一片銀色的海。
飛機平穩地飛行著,引擎的嗡鳴聲低沉而催眠。
奧黛麗靠在他懷裡,手指上那枚鑽戒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李長安閉上眼睛,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
他想起親王說的話——聰明人,不問。
她從來不問。
只是等。
現在,她戴著那枚戒指,靠在他懷裡。
他抱緊她,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奧黛麗輕輕推了推他。
“肖恩。”
李長安睜開眼睛。
“到了?”
她點點頭。
窗外,雲層之下,瑞士的群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小鎮的燈火星星點點,像灑落在山谷裡的鑽石。
飛機開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