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回到十八樓,經過莉亞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
莉亞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對著電話說了句“稍等”,捂住話筒。
“條款清單我已經通知法務了。”她說。
李長安點點頭,正要往自己辦公室走,莉亞又補了一句:“方便說兩句嗎?”
李長安停下腳步,走進去。
莉亞對著電話說了句“我稍後打給你”,掛了,轉過身看著李長安。她的目光裡帶著一點探究,一點猶豫。
“長安,”她說,“王安這個案子,我想請教您一句。”
李長安在沙發上坐下,抬手示意她講。
雖然莉亞完全聽自己指揮,但其該有的思維都是正常的。
莉亞在他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他的材料我仔細看過。技術確實有獨到之處,專利壁壘也清晰。但同類專案市場上還有兩三家,有一家甚至在磁芯儲存的某些指標上比他更好。從財務預測和商業計劃來看,王安的這份,算不上最突出的。”
她頓了頓,看著李長安的眼睛。
“您為甚麼這麼看好他?”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
莉亞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又補了一句:“我知道您有自己的判斷,但作為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我想多瞭解一些背景。這樣後續對接的時候,我也知道該怎麼配合。”
李長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西裝,“這個專案,聽我的就行。”
莉亞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法務那邊,我讓他們儘快。”她說。
李長安點點頭,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對了,條款清單裡的那些條件——雙重股權,一股十票,董事會列席不參與表決,優先權非排他——一條都不能動。他要找律所看,就讓他看。有甚麼問題,讓他直接找我。”
莉亞點頭:“明白。”
李長安推門出去,常飛已經在走廊裡等著。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李長安在皮椅上坐下,沒有開燈,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亮。
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喂?”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背景很安靜,像是在家裡。
“是我。”李長安說。
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聲音變得清醒了些:“現在?”
“嗯。CA酒店,你到了會有人安排。”他頓了頓,“我現在過去,你好了就過來。”
“好。”
電話掛了。
車停在CA酒店後門,常飛先下車看了一眼,才拉開後門。李長安下車,剛站穩,酒店後門已經推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
是酒店經理。
“威爾遜先生。”經理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都準備好了。”
李長安點點頭,沒有多話。
經理側身引路,推開後門,一手護著門框,等李長安進去,才跟上來。
常飛跟在最後,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四周。
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經理已經按了電梯,門開著,他側身站在一邊,等李長安進去,才跟進來,按下六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經理垂手而立,沒有說話。
六樓到了。
門開,經理先一步出去,走在前面引路。
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燈光昏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在606門前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雙手遞給李長安。
李長安接過鑰匙,開了門。
經理沒有跟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微微欠身:“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李長安回頭看了常飛一眼。
“你也去放鬆一下。”他說,“找個地方喝一杯,或者去SPA。兩個小時後來接我。”
常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經理立刻接話:“常先生,請跟我來。三樓有酒吧,四樓是SPA,您看想……”
常飛擺擺手:“酒吧就行。”
經理點點頭,又對李長安欠了欠身,才帶著常飛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裡重歸寂靜。
李長安推門進去。
房間很大,客廳、臥室、衛生間,還有一個臨街的小陽臺。但他沒有停留,直接穿過客廳,推開一扇隱蔽的側門。
門後是一條短短的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他推開門,裡面是一間私人的SPA室。
SPA室不大,但每一寸都透著錢的味道。
地板是加熱的黑色大理石,踩上去溫熱光滑。
正中央是一個嵌入式的水療浴缸,足有兩米見方,深色的火山石鑲邊,此刻已經放滿了水,水面上漂著新鮮的玫瑰花瓣,熱氣嫋嫋升起。
浴缸邊立著一根鍍金的龍頭,造型是一隻天鵝,彎頸垂首,溫泉水從喙中靜靜流出。
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不是那種浮誇的枝形,而是簡約的幾何造型,每一顆水晶都切割得稜角分明,燈光透過水晶灑下來,在牆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牆邊立著一排柚木櫃子,櫃門是磨砂玻璃的,裡面隱約可見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和浴袍。
櫃子旁邊是一張按摩床,真皮包裹,床頭擺著一盞可調節角度的銅燈。
牆角燃著香薰,不是廉價的香精,而是真正的沉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沉靜而昂貴的香氣。
落地窗外是一個小小的陽臺,種著幾株綠植,此刻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在水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浴缸邊的臺子上擺著一排水晶瓶,裡面是不同顏色的精油,每一瓶都貼著定製的標籤——薰衣草、檀香、玫瑰、柑橘。旁邊是一套銀質的燭臺,三根蠟燭已經點燃,火苗輕輕跳動。
再過去是一個冰桶,裡面鎮著一瓶香檳,兩個水晶杯倒扣在一邊。
李長安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浴缸邊,伸手試了試水溫。剛好。
他直起身,按了牆上的內線。